基于現代日語中否定表達形式的考察

張麗芳

(黃岡師范學院，湖北黃岡438000)

日本人偏愛于使用否定表達被認為是日語的一大特征。與漢語相比，日語的否定表達較為復雜，因為其否定形式與意義經常會出現不一致，而且在具體的語言環境中會出現表委婉、反語等否定之外的多種意義，因而成為日語學習中的難點，給日語學習者帶來了很多困擾。本文在考察日語的否定表達構成和意義的基礎之上，分析了日語的否定表達所反映的日本人的心理特征。

一、日語否定表達的定義與構成

日語中的表達形式的否定和意義的否定經常會出現不一致。

(1)私は今日學校へ行かない。/我明天不去學校。

(2)今晩、殘業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今天晚上必須加班。

(3)外から見れば同じようだが、中は全然違う。/從外面來看也許是相同的，但內容卻完全不同。

(4)明日、雨が降るかもしれない。/明天也許會下雨。

通過以上的例句可以看出，例句(1)是否定的形式+否定的意義，例句(2)是雙重否定的形式+肯定的意義，例句(3)是肯定的形式+否定的意義，例句(4)是否定的形式+肯定的意義。雖然例句(2)和(4)表達的都是肯定的意義，但由于其采用的是否定的形式，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日本人對于否定形式的偏愛，在本文中將具備否定形式或是具備否定意義的表達形式都歸為否定表達來考察。

日語的否定表達的構成方式多種多樣，主要包括以下幾種。

1)附加否定助動詞「ない」、「ぬ」，如「學生ではない」、「おいしくない」、「きれいではない」、「來ない」、「聞く耳持たぬ」。

2)在漢語詞匯前添加否定意義的詞綴「不」、「非」、「無」等，如「不景気」、「非公開」、「無抵抗」。從意義上來看，以上三個詞與「景気ではない」「公開しない」「抵抗しない」的一般的否定形式沒有區別。

3)有些詞匯不具備否定的形式但表達否定的意義，如「だめ」「留守」「手遅れ」「けっこう」「異なる」「違う」，這類詞匯總的來說數量較少。

4)雙重否定。雙重否定的經常使用是日語的一大特征，對于語義的理解也帶來了一定的難度，主要表現在一些慣用句型上，如「…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ないわけではない」「ないはずがない」「ざるをえない」等。

雖然日語的否定表達有以上多種構成方式，然而日語的否定表達并不是“對于肯定的否定”這樣一種簡單明了的表達方式，換句話說，并不是所有的肯定句都有其相應的否定表達。

(5)出身が東京の近藤先生は私の親友です。/出身東京的近藤先生是我的好朋友。

(6)あ、キツネだ。/啊，狐貍!

(5＊)出身が東京の近藤先生は私の親友ではない。/出身東京的近藤先生不是我的好朋友。

(6＊)あ、キツネではない。/啊，不是狐貍!)

以上的例句(5)屬于對事物的屬性進行判斷的判斷句，例句(6)屬于與判斷句相對而言的現象句，說話人將看到或聽到的存在于某一時空的客觀現象進行描述，而不添加任何主觀意志，其中例句(5)可以改為相應的否定句(5＊)，而例句(6)如果改成例句(6＊)的話就成為不合句法的句子。這是因為現象句一般傳達的是新信息，這一點與否定的前提條件相違背，因此日語中一般不存在否定的現象句。

二、日語否定表達的含義

從內涵上來看，日語的否定表達除了表示“否定”之外，在不同的場合還包含有委婉、不充分等多種含義，分別反映了日本人的各種心理特征。

(一)委婉

(7)お禮の申しようもありません。/不知如何感謝才好。

(8)先生がいらっしゃらないと駄目なんです。/老師不在的話不好辦。

(9)どうも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非常感謝。

(10)先生がいるとよかったです。/老師要是在的話就太好了。

以上的例句(7)和例句(8)都是否定表達，但是兩句話所要表達的都不是否定的意思，而是表達“委婉”的含義。如例句(7)所要表達的就是“非常感謝”這一肯定的意思，但是采用了否定的形式。例句(8)所要表達的就是“老師在的話太好了”的意思，同樣也采用了否定的形式。當然這兩句話都可以換成相應的肯定形式來表達，如例句(9)和例句(10)。雖然意思上與例句(7)和(8)兩者沒有差別，但是比較起來看，例句(9)和例句(10)都是直截了當的肯定表達，例句(7)和(8)就會顯得更加有禮貌，顯得也更加鄭重。

(二)不充分

(11)機の上には本がない。/桌子上沒有書。

(12)佐藤さんは図書室にいない。/佐藤不在圖書室。

眾所周知，學生第一次接觸到「ない」是在學習存在句的時候。日語中的「ある」和「ない」分別表示事物的有無和存否。如例句(11)和(12)。桌子上有書還是沒有書，佐藤在還是不在圖書室，這兩者之間都有一個明顯的界限，也就是說，這時的「ない」表達的是絕對的否定。但事實上「ない」并不僅僅只是表達絕對的“無”或“否”的含義，在有的場合表達的是“不充分，不足”的意思。

(13)はやくしなさい、もう時間がない。/快點!沒時間了。

如例(13)所示，說活人的「もう時間がない」并不是指完全沒有時間，所剩時間為零了，而只是說要想達到某個目的(如要趕上末班車)所剩時間的量不多了，即此時的「ない」表達的就是不充分的意思。

另外從能與「ない」呼應使用的副詞也可以看出「ない」能夠表達“不充分”這一意思的用法。

(14)財布にはお金がない。/錢包里沒有錢。

(15)財布にはお金があまりない。/錢包里沒什么錢。

(16)財布にはお金がほとんどない。/錢包里幾乎沒有錢。

(17)財布にはお金がまったくない。/錢包里完全沒錢。

以上4個例句清楚地體現了「ない」的這一用法。其中例句(14)中的「ない」表達的是絕對的“無”，錢包里沒錢。例句(15)、(16)、(17)中的「ない」分別與程度副詞「あまり」、「ほとんど」、「まったく」呼應使用，例句(15)表示雖然沒什么錢，但還是有錢的，例句(16)表示錢包里的錢數量很少，雖然幾乎等于沒有，但還是有的。而例句(17)則表示完全沒錢，與例句(14)是是一個意思，只不過有了「まったく」的存在，例句(17)整個句子的強調意味就更加濃厚。綜上，「ない」能夠與程度副詞「あまり」、「ほとんど」、「まったく」呼應使用，也從另一個側面表明「ない」并不僅僅是表示絕對的否定，在有些場合還可以表達“不充分”的意思，并可以通過不同的副詞表示“不充分”的程度。

(三)特殊的否定表達——雙重否定

在本文的第一節中已經提到，只要是具有否定的形式或是具有否定意義的句子都可以定義為否定句，那么雙重否定雖然表達的是肯定的含義，由于它具備否定的形式，也被列入到否定句的行列中來。在日本人愛用的表達中，雙重否定可以算得上是其中之一。日本人之所以偏愛于使用雙重否定這一表達方式，主要原因是因為較之一般肯定句，雙重否定所表達的肯定含義在有的場合會更加委婉而客氣，同時在雙重否定表達中能夠將說話人隱藏在內心的心理活動充分地傳達給對方。一般的肯定句所表達的肯定含義是說話人的一種斷言或是斷定，而雙重否定句的表達方式則留有某種余地或是可能性，這一點正好迎合了日本人說話拐彎抹角，委婉間接的心理特點，因而受到日本人的偏好而廣泛使用。

(18)時間がある。/有時間。

(19)時間がないわけでもない。/也不是沒有時間。

如以上的例句(18)和(19)所表達的意思基本一致，例句(18)采用的是肯定句的形式，例句(19)采用的是雙重否定句的形式，然而兩句話帶給聽話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例句(18)簡單明了地說明了有時間，而例句(19)表達的意思則是“也不是沒有時間”，意即時間要擠還是擠得出來的，只是……，說話人的稍顯勉強的心理充分地傳達給了對方。

綜上，日語的否定表達表達的不僅僅是否定的含義，在不同的場合還會有多種含義出現。另一方面，日本人對于否定表達的偏愛其實也反映了日本人的心理特征。大部分的情況下，日本人使用否定表達多是為了使自己的語氣更加委婉而客氣，如第一節中的例句(7)，同樣是表示感謝，使用了否定句的表達形式就更為禮貌而客氣，聽話人聽起來心理也會格外的舒服。有的場合使用否定表達則是為了避免單刀直入的表達方式，而采用了間接，拐彎抹角的表達方式，如以下的例句(20)，采用了雙重否定的形式，表明理解是可以理解的，后面的話雖然沒有說完，聽話人也能領會到說話人是有些情況不方便開口，但可能存在某種困難等情況。還有的場合僅僅是表達現實情況與自己所預想的或期望的有一定的差距，并不是表達完全的否定，如以下的例句(21)，在有些具體的上下文的情況下可以表明啤酒雖然有點涼，但是涼得還不夠，至少沒有達到自己預期的狀態或程度。

(20)理解できなくはないですが、……/也不是不能理解，……

(21)このビール冷えていないね。/這瓶啤酒不冰。

以上對日語否定表達的定義、構成、含義、所反映的日本人的心理特征等方面進行了考察。結果表明，日語的否定表達頗為復雜，并不僅僅是對于肯定的否定這樣一種表現形式。根據不同的場合，否定句的使用能夠給整個句子帶來錦上添花的效果，有時能夠表達“否定”這一含義之外的多種含義，使用和理解的時候一定要做到三思而后行才能避免各種錯誤。

[1]森田良行.日本語の視點―ことばを創る日本人の発想―[M].東京:創拓社，1995.

[2]寺村秀夫.日本語のシンタクスと意味Ⅲ[M].東京:くろしお出版，1991.

[3]三上章.現代語法新説[M].東京:くろしお出版，1972.

[4]翟東娜.日語語言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

[5]徐一平.日本語言[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