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新剛
(黃岡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湖北黃岡430800)
佐久間鼎(1936、1951)[1]把現實會話領域劃分成“わのなわばり”和“なのなわばり”兩個對立的場,并規定“こ系列=說話人領域、そ系列=聽話人領域所屬、あ系列=こ系列和そ系列以外的領域所屬”,這種三分法可以有效地解釋現場指示用法下的こそあ三系列的對立選擇關系。三上章(1955、1970)[2-3]把佐久間鼎的三分法進一步細化為“こ系列與そ系列的對立(發話人與聽話人的視點的對立)”“こ系列與あ系列的對立(發話人與聽話人的視點的統一)”,并提出“楕円的(そ系列對こ系列)>円的(あ系列對こ系列)”的觀點。阪田雪子[4](1971)結合佐久間鼎的“わのなわばり”和“なのなわばり”的觀點,指出“われわれの縄張り”的存在。在此基礎上,正保勇(1981)[5]依據發話人與聽話人的關系,提出對立型指示用法和融合型指示用法。此外,堀口和吉(1978)、黑田成幸(1979)、吉本啟(1986、1992)、金水敏·田漥行則(1990、1992、1996、1999)等學者,圍繞現場指示和語篇指示中的あ系列與そ系列的對立做了深入有效的研究,為之后的日語指示詞研究開創了新的研究領域。然而關于こ系列與そ系列指示詞的對立與選擇問題至今沒有被很好地解釋與研究。東鄉雄二[6](2000)的DM理論較好地解釋了田漥行則·金水敏(1996)提出的無限溯及問題,雖然提及了こ系列與そ系列指示詞的對立問題,但并沒有進行深入的具體的研究。痷功雄[7](2007)繼承了 Halliday&Hasan(1976)的功能語言學的語篇銜接理論,提出了語篇層面上的この和その的選擇原理。但是痷功雄的研究對象僅限于書面語,且以報刊雜志用于為主,這樣的研究范圍的界定是非常狹隘的,也就是說口語語料無法得到很好的分析與解釋。
基于上述先行研究,本文將こ系列與そ系列指示詞的對立關系作為研究課題展開討論。
現場指示中,尤其是發話人與聽話人雙方采用對立視點的情況下,こ系列與そ系列的對立關系表現得尤為明顯。也就是說距離發話人近的事物使用こ系列指示,距離聽話人近的事物使用そ系列指示。
例1「これで柿でもおあがりなさい。二階から失禮。」といって、私は金包みを投げた。男は斷って行き過ぎようとしたが、庭に紙包みが落ちたままなので、引き返してそれを拾う。
(“請用這個買些柿子之類的回來。我從二樓丟下去,失禮了。”我一邊說著,把包了錢的小包丟了下去。他打算拒絕后走出去,因為小包被丟在院子里,又折回身把它(那個)拾起來。)(川端康成『伊豆の踴り子』)
例1中的指示對象“金包み”在發話人“我”的手上時,距離發話人“近”,屬于自己勢力范圍內的事物,所以發話人使用了こ系列指示詞進行指示;指示對象“金包み”在聽話人“男”的手上時,距離發話人“非近”,屬于對方勢力范圍內的事物,所以發話人使用了そ系列指示詞進行指示。
例2「この電気仕掛は戦後あちらから輸入したもんなんですね?」と念を押した。ところが、返事は全然、否であった。「これはね、そこにいる親父が、そうですね。わたしが十六の時にやったんだからね、お父さん昭和七、八年かな?」彫五郎は向い側で黙々と仕事をしていた親父にきいた。
(“這是戰后從那里進口的吧?”父親沒有回應這個提問。“這個啊,這是在那邊工作的父親在我十六歲的時候買的,爸爸,是昭和七年還是八年來著?”彫五郎問在對面默默工作的父親。)(飯沢匡『刺青師訪問』)
例2中說話人和聽話人與“電気仕掛”處于同一地點,距離指示對象都近,因此使用了この;與此相對,“親父”位于說話人和聽話人的對面,距離指示對象“非近”,因此說話人使用了そこ。
こ系列指示詞的基本語義成分中,具有把非現場指示對象納入視線使之栩栩如生地再現的指示功能,吉本啟稱之為“感情移入”用法,金水敏稱之為“視點游離”用法。為了更好地體現出與そ系列的對立關系,本文命名為“視點內指示”用法。
例3唐代になると、六朝の志怪を素材として意識的に創作された作品が登場してくる。これを「伝奇」という。その內容は、世の中の怪異、男女の戀、豪傑の活躍などである。
(到了唐代,開始出現有意識的以六朝志怪為題材進行再創作的作品。稱之(這)為“傳奇”。其內容為人世間的怪異現象、男女間的戀情、俠客的行俠仗義等。)(BCCWJ教科書2006)
例3中的第一句話即為“傳奇”的定義。視點的角度看,我們與唐代的時間距離相當遙遠,使用そ系列進行指示不足為奇。本例中,作者使用こ系列進行指示,有一種把唐代的“傳奇”拿給讀者看,使人身臨其境的感覺。也就是本來不在現場的看不到的指示對象,仿佛出現在視線內,所以稱之為視點內指示用法。
與之相對,そ系列指示詞的基本語義成分中,具有把本來屬于自己的事物推出視點,發話人以外人的視點客觀地指示該事物的用法。本文命名為“視點外指示”用法。
例4彼はむすこの顔をごしごし手で洗った。「ちゃん、痛いよ。」「何が痛いんだ。」「そこ、痛いんだよ。」周作は目の下の傷を、手でおさえようとした。
(他用力地給兒子洗著臉。“爸爸,好疼啊。”“哪里疼?”“是那里疼。”周作想要用手去按壓眼睛下方的傷口。)(山本有三『生きとし生けるもの』)
從心理距離的角度看,屬于發話人領域的事物用こ指示,屬于聽話人領域的事物用そ指示,例4中傷口雖然在兒子眼睛的下方,但是兒子在說話時既未用手觸碰,也未用眼睛觀察,從心理距離來看,傷口距離用手摸、用眼看的父親更近,因此,兒子在指示自己的傷口的時候選擇了そこ。
例5「昔希臘にクリシツパスと云う哲學家があったが、君は知るまい」(古希臘有位叫做克里希普斯的哲學家,你知道嗎?)
「知らない。それがどうしたのさ」(不知道。那個人怎么了?)
「其の男が笑いすぎて死んだんだ」(他(那個人)是笑死的。)
(夏目漱石『吾輩は貓である』)
例5中的指示對象“クリシツパスと云う哲學家”是由發話人導入的話題,對于聽話人來說是屬于對方勢力范圍的事物,所以使用そ系列進行指示。對于發話人來說,指示對象“クリシツパスと云う哲學家”是由發話人導入的話題,使用こ系列進行指示是不存在語法問題的。本例中發話人出于語用學中的禮貌原則的考慮,采取了與聽話人一致的立場,把指示對象“クリシツパスと云う哲學家”作為與己方相對立的事物來處理,所以使用そ系列進行指示。例6、例7中的“そこ”的使用也是基于以上考慮。只不過這里體現的是そ系列與あ系列的對立,而非與こ系列的對立關系。
例6あわてるな 橫斷歩道はそこにある(別慌人行橫道就在那邊)
例7「お出かけですか。」(要出門啊。)
「ええ、ちょっとそこまで。」(嗯,出去一下(到那邊去一下))
こ系列指示詞的最基本的語義指示功能就是其指示對象必須是特定的確定的事物(明言され確定された明瞭な存在),且具備實質性的內涵語義。
例8店員:白いロングドレスでしたら、こんなハンドバッグがありますよ。(と言いながらハンドバッグを客に出す)。
(要是白裙子的話,我們有這樣一款手包。(邊說邊遞給客人一個手包))
例8中,店員給客人看的手包是存在于發話現場的可見的具有實質性內涵語義的對象,也就是說手包作為指示對象是被發話人特定化的確定化的事物。
例9「天は人の上のひとに造らず、人の下に人を造らず」これは『學問のすすめ』の冒頭の言葉である。
(“上天沒有造就人上之人,也沒有造就人下之人”,這是《勸學篇》的開篇第一句話。)
例9中的指示對象「天は人の上のひとに造らず、人の下に人を造らず」即使在非現場指示的情況下,不被讀者看到,但是作為書中實實在在的著述內容,是明確的特定的實質性的存在。
與此相對,指示非確定非實質的對象是そ系列指示詞的基本語義功能之一。換言之,そ系列指示詞可以指示假定的空想的存在于觀念之中的事物,可以指示將來的未發生的事物,可以用于疑問句中的指示,而こ系列指示詞則不具備此類指示功能。
例10雨はすぐ止むだろう。だから{*これ/それ}を待って出かけよう。(雨馬上就停了吧。等雨(那)停了就出去吧。)
例11もし10年前私にプロポーズしてくれる人がいたら、私は{*この/その}人と結婚していただろう。(要是10年前有人向我求婚,我就嫁給他(那個人)了吧。)
在例11中,雨是實質性存在的事物,但是雨停的時間是不能確定的,是未來時間發生的動作,所以使用そ系列指示詞指示。例7中的“私にプロポーズしてくれる人”是發話人自己在觀念中假想出來的事物,是存在于非現實世界中事物,所以也必需使用そ系列指示詞進行指示。
例12 A:昨日、山田という人に會いました。{その/*あの}人、英語ができなくて、買い物をするのに困っていたので、助けてあげました。(昨天碰到一個叫做山田的人,他(那個人)不懂英語,在購物的時候遇到麻煩,所以我就幫了他一把。)
B:{その/*あの}人、髭をはやした中年の人でしょう?(那個山田(人),是位留了胡髭的中年人吧?)
例12中的指示對象“山田という人”對于發話人A來說,是自己在發話前項導入的話題,因此在只是前項事物的時候,使用そ系列指示詞進行指示是毫無疑問的;對于聽話人B來說,指示對象“山田という人”是對方導入的話題,依據導入者優先原則,也必須使用そ系列指示詞進行指示,同時指示對象“山田という人”是不是自己所熟知的人,還不確定,也就是說指示對象是非確定的對象,也必須使用そ系列指示詞進行指示。
こ系列指示詞還具備強烈指示的語義功能,也就是說發話人關心程度較高的事物,或者前后語境中的焦點性事物,使用こ系列指示詞會產生一種強調性的指示效果。
例13 A:今度の期末試験に合格したんだってね。(這次的期末考試及格了吧)
B:ええ。こんなことも自分でも信じられないのよ。
(唉。這樣的考試就連我自己也難以相信這是真的。)
例14 A:お金を貸してください。(借點錢給我吧)
B:これは困りました。今持ち合せがないのです。(這可讓我挺為難的。我手頭也挺緊的)
例13的期末考試能否及格和例14的手頭的現金是否借出的問題都是發話人關心程度較高的問題。雖然這兩個話題都是有對方導入的,但是作為與自己的生活密切相關的問題,發話人還是使用こ系列指示詞進行指示。
例15かつてのアメリカは、革命時のエジプトやキューバの民族主義に対してきびしい経済報復措置をとり、それがナセルやカストロをソ連に押しやる一因になった、という説がある。これもまた歴史の教訓だ。
(過去的美國有一種觀點認為,對于民族主義革命時期的埃及和古巴采取了嚴厲的經濟制裁手段是把卡斯特羅推向蘇聯一邊的原因之一。這也是歷史留給我們的經驗教訓。)(『天聲人語』)
例15重點強調的是第二句的“歴史の教訓”,并非是第一句話的“革命時のエジプトやキューバの民族主義に対してきびしい経済報復措置をとり”,所以,作為全文焦點的“歴史の教訓”使用こ系列指示詞進行指示,非焦點部分的“革命時のエジプトやキューバの民族主義に対してきびしい経済報復措置をとり”則使用そ系列指示詞進性指示。換言之,作者更關心的歷史事件帶給我們的教訓,所以使用了關心程度較高的こ系列指示詞。對于美國與諸國的外交關系則關心程度較低,所以使用了客觀指示的そ系列指示詞。與例15的理論觀點一致,例16中,作者強調的是大宰府的建立,并非是,所以前者使用了こ系列指示詞,后者使用了
目前為止,還沒有研究能夠統一地解釋現場指示和文脈指示之間的關聯。本文最重要的一點在于把距離區分說、人稱區分說原理與對立型用法、融合型用法相結合對こ系列與そ系列指示詞的對立選擇關系作出解釋。本文嘗試利用こ系列與そ系列指示詞的基本語義功能解釋二者的對立與選擇關系,但是對其深層次的語義結構方面的研究不夠深入,也未形成獨立的體系,筆者以此作為今后繼續探討的課題之一。
[1]佐久間鼎1951「指示の場と指す語-「人代名詞」と「こそあど」-」『現代日本語の表現と語法(改訂版)』(厚生閣)(金水敏 田窪行則編集『日本語研究資料集 指示詞』(ひつじ書房)所収)
[2]三上章1955「代名詞と承前詞」『現代語法新説』(刀江書院)(くろしお出版より復刊,1972)
[3]三上章1970「コソアド抄」『文法小論集』(くろしお出版)
[4]阪田雪子1971「指示語『コ?ソ?ア』」『東京外國語大學論集』21(金水敏 田窪行則編集『日本語研究資料集指示詞』(ひつじ書房)所収)
[5]正保勇1981「「コソア」の體系」『日本語の指示詞』(日本語教育指導參考書8國立國語研究所)
[6]東郷雄二2000談話モデルと日本語の指示詞コ?ソ?ア.『京都大學総合人間學部紀要』7(京都大學総合人間學部)
[7]庵功雄(2007)『日本語におけるテキストの結束性の研究』Frontier series日本語研究叢書21(くろしお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