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女性主義角度解讀網絡穿越小說

湯小紅

（1.武漢大學文學院，湖北武漢430072；2.湖南第一師范學院 中文系，湖南長沙 410205）

網絡穿越小說是近年來在網絡上盛行的一種新型題材的網絡小說，主要內容是主人公由于某種原因，或天災，或人禍，離開原來生活的年代，穿越到了另一個時空，在這一個時空展開他們的生活，情愛多為主線。穿越小說的創作者多是女性，這是一次極為罕見的集體女性創作，作品的主人公也多為女性，內容上以女性為視角展開情節，體現了女性的理想認同和價值追求。

一、網絡穿越小說中的女性主體意識

現代社會女性通過自己的努力，地位提高了不少，但是由于歷史與身體等原因，還是很難突破傳統的男性霸權地位，在很多方面表現出從屬與依附于男性，在社會生活中表現為被壓制的狀態。

從出生開始，女性就受到一些不公正的歧視。雖然隨著社會與經濟的發展，重男輕女的思想有了明顯的改善。但是不論在農村還是在城市，無論受的教育高低，在小孩出生前，很多父母都期望生一個男孩，男孩的出生讓人感到榮耀，令人羨慕，女孩的出生是不受歡迎的。隨著人的長大，女性受到越來越多的歧視，比如說入學的歧視，就業的歧視等。

在家庭生活中，夫妻的地位是不對等的。雖然現在社會貌似很多家庭中妻子會比丈夫強勢，妻子的地位給人感覺更高，其實卻不然。妻子在家庭生活中是出于一種無奈的境地。妻子在婚后要上班，要做家務，要生小孩，帶小孩，社會壓力不比男性少。女性兢兢業業維持的是想家庭和睦，生活幸福，但是男性卻受到更多的誘惑，有時會想到犧牲家庭。離婚率越來越高的今天，真正想離婚的女性是不多的，女性還是想通過隱忍來換取完整的家庭，為的是她對小孩全身心的愛。

在社會角色中，女性的形象被錯誤理解。如漫天蓋地的房產廣告“月薪2300，你也能養小三”，這則廣告用學者劉紹楹的評論說是“用性暗示的辦法刺激受眾感官。這種引導包含的是對女性的不尊重，格調明顯低俗”[1]。閭丘露薇在2003年在伊拉克戰爭時作為在巴格達地區唯一的一名華人女記者進行現場報道，公眾不是去關注她的戰地報道所取得的成績和這件事情本身的意義，而是評價她為“戰地玫瑰”、“全世界最美、最性感的女人”。這種評論沒有正確理解女性作為社會角色的價值，而是從男性視點去解讀，更多關注她的女人身份。

法國女權主義批評家西蘇認為，寫作是女性用身體來突圍。傳統的寫作一直被父權制美學所控制，婦女失去了真正的寫作和講話的權力，西蘇認為婦女必須開創一種新的反叛性的寫作。在西蘇筆下，寫作是被壓抑的女性欲望的爆發，是洶涌的瀑布，奔流的巖漿，是女性生命的吶喊和創造力的張揚。女性通過寫作可以確立自己的主體地位，打入歷史。“寫作恰恰正是改變的可能，正是可以用來作為反叛思想之跳板，正是變革社會和文化結構的先驅運動。[2]”

網絡穿越小說的創作者是女性，這么一次大規模的女性創作潮流，無疑是女作家有感于自己的經歷，通過創作來表達自己的思想意識，這是作為主體的女性對自己在現實世界中的地位、作用和價值的自覺意識，即女性的主體意識。像海飄雪、顧漫、桐華等網絡穿越小說的代表作家，她們在年齡上都屬于80后，在經歷上都成為職業女性，她們有過一些閱歷，思想已趨成熟，但是個性仍在。她們用創作張揚她們的意識，凸顯她們的個性，表達她們的理想與追求。《瑞麗》高級編輯張靖說：“或古或今，桐華筆下的女主角始終給人一種豁達明朗的感覺，追求事業上的獨立與愛情上的平等，而這正是最契合當下女性心理訴求的。”不單是桐華的創作如此，其他的網絡穿越小說作家筆下的女主人公同樣如此。在傳統的性別印象中，女性是依附的、柔弱的、毫無主見。一些受過教育的女性也表現出依賴性、自卑感和怯懦心理，害怕成功。在穿越小說作家筆下，女主人公從煩悶的現代社會，穿越到了另一個時空，在這個時空中，這些女性獲得眾多優秀男士傾慕和追求，她們卻不依附于這些男性，而是有著自己獨立的意識，最終通過她們的努力，獲得了事業的成功和愛情的幸福。如《步步驚心》中的若羲，《末世朱顏》中的歐心妍等，都是這樣的女性。女性作家通過塑造這些獨立的女性形象，宣揚了女性的主體意識。通過寫作，確立了女性的主體地位。

二、網絡穿越小說中的女性主義觀點

網絡穿越小說中，創作者的女性主義觀點主要體現在塑造美好的女性形象。

在正統文學的創作中，多數女性形象是由男作家塑造和表現的，女性在作品中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男性作家賦予的，女性成為被描述的對象、審美的客體或男性某種情感的載體。在男性筆下，女性形象要么是丑陋、刁鉆、自私、蠻橫的“惡魔”，要么是依附于男性的、唯男性命是從的懦弱蟲[3]。這些形象是對女性形象的錯誤解讀，是對女性的不尊重。在網絡穿越小說中，女作家們塑造了一系列美好的女性形象。

首先，她們執著地追求愛情。網絡穿越小說以愛情為主線，每一部穿越小說中都有一份非常真摯感人的愛情。女主人公在穿越后的人生中，大膽的追求愛情，試圖找到一份完滿的愛。她們愛得真誠，愛得投入，為了愛情歷盡千辛萬苦，不惜犧牲一切。《鸞我的前半生后半生》中的葉茉兒，她在穿越后的清朝難產而死，真實的她卻并沒有死，她又穿越回了現代，本來在現代有她的母親和姐姐，有她的家，但是對康熙的那份愛在召喚著她，一邊是親情，一邊是愛情，她最終艱難的放棄了親情，選擇了再一次的穿越，重新回到自己所愛身邊。穿越小說中的女主人公，是自己所愛的她們毫不猶豫的追求，投入全部的心力，但是假如追求到的愛情不完整，雙方的付出不對等，她們卻會毫不猶豫的放棄。《步步驚心》中的若羲，本來已經傾心于八阿哥，但是因為八阿哥放棄不了對于皇位的爭奪，八阿哥的身邊還有四個老婆，她做不到“放棄尊嚴，什么都不計較，只是去專心做一個小老婆”，所以哪怕她再痛苦，她也選擇放棄這一段愛情。她要去找一份完整的愛，能夠給自己帶來快樂的愛情。這樣的愛情觀，就如舒婷的詩歌《致橡樹》中所描述的平等的愛情觀：“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云里”。

其次，她們有獨立的事業。穿越小說中的主人公，她們在穿越前都有一份相當不錯的工作，屬于都市白領階層，穿越后，她們雖然遇到了大富大貴的人，或者是最高位的皇帝，或者是王爺阿哥，遇上他們，選擇哪一個都能讓女主人公錦衣玉食，衣食無憂，但是，她們卻并不閑著，不依附于任何人，她們在穿越后的生活中憑借她們的聰明才智，同樣找到了不錯的工作，事業上是獨立的。《步步驚心》中若羲在進宮后服侍康熙，謹言善行，態度謙和，成為乾清宮負責奉茶和日常起居的十二位宮女的領頭。《末世朱顏》中的女主角歐心妍，穿越后直接成了慈禧的替身——在位48年有38年在垂簾聽政，歷經三朝扶持兩帝，在中國歷史乃至世界歷史都赫赫有名的女性。穿越小說中的女主角，因為她們不依附于男性，有自己獨立的事業，所以在自己的愛情選擇中才是自由的，她們雖然沒有選擇嫁給誰的自由，但是有選擇愛誰的自由。

第三，她們勇敢無畏幫助支持男性。傳統的意識中，女性是嬌小的，可憐的，需要人同情、憐憫，作為男人的依附，成為男人的掣肘。在網絡穿越小說中，女主人公卻有著不一般的氣度，不一般的能力，她們總是在做好自己事情的同時，幫助男性，在事業上扶持男性，在精神上陪伴男性。她們作為男性的對等面，和男性站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再也不是以前懦弱可欺、毫不更事的形象，也不是自私、蠻橫的“惡魔”，更多的時候她們是天使。《步步驚心》中的若羲，擔心十阿哥在皇帝面前口不擇言，得罪皇帝，故意不小心把茶潑到十阿哥的身上，阻止十阿哥繼續講出不好聽的話；為了保護十四阿哥，她明明不會騎馬，卻和賽馬第一高手敏敏比賽，眼看她要落后，為了獲得這場比賽的勝利，維護十四阿哥，她拿出簪子狠刺馬屁股，使馬負痛快跑，最終雖然她贏了，卻也差點丟了性命。《鸞》當中，葉茉兒在康熙很小的時候，作為姑姑的身份對他呵護備至，使他有信心在很小的年齡就能除掉鰲拜；康熙的地位越來越穩固，就是葉茉兒在他后面默默的扶持，給他精神上的陪伴；葉茉兒在以后的幾次還魂中，都是康熙的一句話“姑姑別走”，刺得她的心很痛，最終拋下了親情，義無反顧地繼續回來陪在康熙身邊。女性的奉獻精神，犧牲精神，使得這些主人公的形象非常高大，毫不遜色于男性。

網絡穿越小說的女作者除了塑造非常完美的女性形象，表達對女性的贊美，同時，在她們的筆下，還有一種對男性的批判。《步步驚心》中的八阿哥，雖然鐘情于若羲，若羲也是把自己全部的感情寄予他身上，但是他為了皇位的爭奪，卻毅然放棄了愛情；四阿哥是一個極為殘暴的人，對待兄弟手足毫不留情，導致若羲最終對他失望，離開了他。《鸞》這部作品中，康熙看似很深情，獨對葉茉兒用情，但是他對其他人卻是很殘忍的，不給與她們任何一點關愛哪怕是憐憫，就連對他自己的兒子也是毫無感情，就因為他不是自己心愛的女人所生，最終他的兒子凄楚的哭泣：“幫我問問皇阿瑪，不管我做什么為什么都是錯！胤礽不管做得再錯他卻總是庇護，既然我生來就是個錯誤為什么要生下我！為什么要生下我！！！”在穿越小說中，看似是最有情的男人，實質卻是這般的冷酷無情。作者批判男性，不同于以往作品中一味地以男性為尊，褒揚男性，傳達了女性主義的觀點。

網絡穿越小說創作者通過寫作突圍，贊美女性，批判男性，把女性提高到與男性平等的地位，體現了她們的女性主義訴求，而且，她們不是絕對的以一方為尊，貶低另一方，而是和平交流，互相扶持，這是理性的解決兩性矛盾的途徑。

[1]林亞茗.傳媒中的女性真實嗎？[N].南方日報,2003-06-1007:04:36

[2]張京媛.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2:200.

[3]徐平.女性主義批評視野下的西方女性形象解讀[J].紅河學院學報,2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