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3Q大戰”中的相關市場界定

徐雄

摘 要：“3Q大戰”解決的前提在于界定即時通訊平臺市場。該市場屬于雙邊市場，一邊是終端用戶一邊是廣告商，界定相關市場時必須關注市場的兩邊，不能只檢查市場一邊，而不檢查另一邊及兩邊之間的反饋效應，應當認識其產業特性，以此為基礎，正確界定相關市場。

關鍵詞：即時通訊；雙邊市場；免費服務；相關市場界定

中圖分類號：D912.9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14-0132-03

2012年4月18日，“3Q大戰第二季”開幕：奇虎請求廣東高院判令騰訊立即停止濫用市場地位行為，停止要求QQ軟件用戶不得與奇虎交易及搭售安全軟件產品等行為。①

相關市場界定是任何競爭分析的起點。②奇虎認為本案中相關產品市場為即時通訊軟件及服務市場。③奇虎利用外部替代性和內部細分產品替代性分析認定相關產品市場。但是，奇虎所界定的相關市場卻并未考慮即時通訊服務市場的雙邊市場特性，仍使用傳統的單邊市場的市場界定的方法，忽略了雙邊市場的特性，這會使得相關市場界定結果過于狹窄，甚至使相關市場界定路徑發生偏移。

本文首先簡要介紹即時通訊產品。其次，筆者將介紹類似案件的法院界定過程及結果，并與本案作比較。最后，筆者將在即時通訊產品市場認定為雙邊市場的基礎上界定相關市場。

一、即時通訊產品簡介

（一）即時通訊產品的概念

即時通信，是指允許用戶通過互聯網平臺，使用不同終端即時地交換文字、語音和視頻等信息流。相應的，即時通訊軟件是指允許用戶通過互聯網平臺，即時地交換文字、語音和視頻等信息流的軟件；即時通訊服務是指互聯網上提供使得用戶能夠通過互聯網平臺，即時地交換文字、語音和視頻等信息流的服務。

（二）即時通訊產品雙邊市場特征

根據BIAC2009年提交給OECD的報告，雙邊市場具有如下特征：中間平臺兩邊連接不同用戶；存在間接網絡外部性；平臺能夠通過定價、補貼、激勵來影響交易量。④結合上述特征，筆者認為即時通訊產品具有以下與相關市場界定有關的特征。

1.間接網絡外部性

網絡外部性是一種積極的外部性，即一種產品對用戶的價值隨著采用相同產品或可兼容產品的用戶增加而增大[1]。對于即時通訊產品，則并不存在直接網絡外部性，而是存在間接網絡外部性，即隨一邊投放廣告的廣告商越多，即時通訊產品提供企業（如本案中的騰訊）將對利用廣告費對另一邊的終端用戶進行補貼（如提高產品質量、增加產品類型、提升服務水平），使得另一邊的終端用戶的間接效用提高。

2.單邊反饋效應性

在即時通訊軟件及服務市場，其兩邊分別是廣告商和終端用戶，終端用戶數量的增加將誘使廣告商利用該市場投放更多的廣告；但是由于終端用戶只是利用免費的即時通訊服務，并不是利用該服務去“觀賞”廣告，因此廣告商的數量的增加對于用戶數量的影響并不大。這種效應即為“單邊反饋效應性”。

二、與唐山人人訴百度公司案作比

在唐山人人訴百度公司案中，首先，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認為，“搜索引擎服務所具有的快速查找、定位并在短時間內使網絡用戶獲取海量信息的服務特點，是其他類型的互聯網應用服務所無法取代的”，即搜索引擎服務，作為互聯網信息查詢服務，與電子郵箱服務、查殺病毒服務等其他互聯網服務并不存在緊密的需求替代關系[2]。由此，法院認為 “搜索引擎服務市場”本身為獨立的相關市場。

其次，法院并不認可百度關于相關市場的界定方法。百度認為，百度提供的搜索引擎服務對于搜索用戶來說是免費的，故其提供的搜索引擎有關的服務不符合《反壟斷法》中規定的相關市場。對此，法院指出，免費提供的產品或者服務通常與收費的其他產品或服務具有緊密聯系，并且共同構成市場主體的營銷策略及盈利模式。百度等搜索引擎服務提供商向搜索用戶提供的免費搜索服務與公益性的免費服務并非同質，其系通過吸引搜索用戶進入搜索頁面并通過令其觀看廣告等方式來實現實際或者潛在的商業利益[2]。因此，法院認為，百度以是否向用戶收費為根據界定是否存在“相關市場”的理論是不能獲得支持的。

“3Q案”與本案多有相同之處。首先，兩案都是訴停止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行為案。其次，案中所涉搜索引擎服務和即時通訊服務都是所謂“免費”服務。最后，最重要的一點是，兩案都涉及雙邊市場的市場界定問題。

三、即時通訊產品雙邊市場相關市場界定

相關市場，就是具體案件中排除或者限制競爭所影響的范圍。相關市場的范圍是可以界定的，否則就不可能測度一個企業的市場份額[3]。本案中，相關市場界定是認定騰訊是否具有市場支配地位的前提，進而才能認定騰訊是否有限制交易、捆綁搭售的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行為。

（一）騰訊面臨的競爭限制

即時通訊服務市場屬于雙邊市場，由于雙邊市場中兩邊的用戶之間的交叉網絡外部性，其中任意一邊市場受到競爭的限制，平臺的整體競爭狀況都會受到影響，相關市場的界定也將產生影響。提供雙邊市場服務的平臺企業常會面對多維度的競爭限制，如果僅從單邊市場的維度界定相關市場，相關市場將無法界定準確。

在“3Q案”中，騰訊的即時通訊服務至少面臨如下四維度的競爭限制：與其他即時通訊產品提供商的競爭，如提供MSN的微軟等；與經營廣告牌業務的公司在吸引廣告客戶市場上的競爭；在提供即時通訊服務上，面臨與電信公司的競爭；面臨其他雙邊市場平臺企業于單邊市場上的競爭，如本案中經營查殺病毒服務的奇虎公司，其僅在廣告投放市場與騰訊進行競爭。

上述四維度的競爭限制，因為即時通訊所擁有的雙邊市場特性，對騰訊造成不同程度的競爭限制。如果將“3Q案”的相關市場界定為“即時通訊服務市場”，實則僅考慮了騰訊在前述第一維度面臨的競爭限制，卻忽略了其他三個維度的競爭限制。而在這四維度的競爭限制中，騰訊不可能都具有市場支配地位。如，在龐大的廣告市場中，騰訊存在來自諸如傳統報紙雜志、電視、廣播、門戶等眾多競爭限制，騰訊在廣告市場中所占的份額恐怕將是微不足道的。

（二）SSNIP測試之局限

即時通訊產品市場為雙邊市場，一邊為投放廣告的經營者，另一邊為即時通訊軟件的使用者。雙邊市場的特性會在相關市場界定中有不同程度的反映，甚至可能使得傳統相關市場界定路徑發生偏離。具體到本案，騰訊將雙邊市場中的即時通訊服務免費提供給終端用戶，這樣會給相關市場界定工具之一的SSNIP測試帶來挑戰。

在運用傳統方法界定相關市場時，執法機構并不會考慮反饋效應，SSNIP的價格效應將會被低估，故而相關市場可能會被界定的過于狹窄，且涉案企業的市場勢力可能也因此被高估。

雖然進行SSNIP測試時會發生上述偏離情形，但是相關市場界定并不會因此而發生路徑上的絕對偏離。正如有學者認為，在雙邊市場中，可將雙邊的產品分為高度互補性和非高度互補性的。①如果雙邊市場的產品是高度互補性的，那么可以將雙邊市場里的平臺作為目標市場[4]，進而再適用傳統的相關市場界定方法界定相關市場。而如果雙邊的產品并非高度互補，則應當分別界定雙邊產品的相關產品市場，再進行競爭效果分析。

（三）“3Q案”中的相關市場界定

即時通訊平臺所連接的產品并不具有高度互補性：即時通訊平臺的兩邊分別是廣告商和終端用戶，一邊廣告商的數量增加則對另一邊終端用戶數量影響甚微，而終端用戶數量的增加將吸引更多廣告商的進行廣告投放，亦即兩邊存在間接網絡外部性。此時的相關市場界定應當考慮兩個目標市場：即時通訊廣告市場和即時通訊產品使用市場。

1.即時通訊廣告市場

筆者仍傾向于使用SSNIP測試界定即時通訊產品相關產品市場。即時通訊平臺市場一邊連接的是廣告商，利用SSNIP測試首選應當選定一個目標市場，即即時通訊廣告市場，在該市場假定騰訊公司具有壟斷者地位，如果其施加一個“數目不大但重要的非暫時的”漲價，如果在廣告商轉向其他即時通訊廣告供應商后騰訊公司仍然有利可圖，那么可以認為即時通訊廣告市場構成一個最小的恰當的相關產品市場；如果由于廣告商可能會轉向其他供應商而無利可圖，則說明即時通訊廣告市場（假定產品范圍）太窄，執法機關應擴大假定的產品范圍（互聯網廣告市場，乃至廣告市場），直至騰訊公司（假定壟斷者）發現在該產品范圍內實施上述漲價后無利可圖，此時假定的產品范圍即為相關產品市場的范圍。

2.即時通訊產品使用市場

首先，應當考察即時通訊產品獨特的定價及盈利模式是否影響其作為獨立的相關市場。在搜索引擎產品市場、電子郵箱產品市場、查殺病毒產品市場以及即時通訊產品市場等雙邊市場中，產品供應商對于終端用戶所提供的產品的“價格”均為零，但是這不應該影響到相關市場界定。因為在以上所述的雙邊市場中，雖然產品供應商（如騰訊）對一邊用戶收取高價（如騰訊向廣告商收取的高額廣告費），而對另一邊用戶（如騰訊QQ軟件用戶）則并不收取費用，甚至還提供其他衍生的免費服務（如騰訊QQ軟件面板的電子郵箱服務、游戲平臺的入口等），但是產品供應商有能力向一邊用戶所收取的高價卻也正是得益于另一邊龐大的用戶數量。如果一邊的免費服務市場不能夠單獨構成相關市場，那么僅僅考慮另一邊市場的做法將是不嚴密的，將會導致雙邊市場所具有的反饋效應被忽略，那么得出來的“相關產品市場”將過窄，且作為衡量企業市場勢力的市場集中度也將同樣變得不準確（可能會畸高）。總之，產品價格只是相關市場界定的維度之一而已，價格為零不足以影響到即時通訊產品作為獨立的相關市場——其他的非價格維度同樣重要，如產品質量、服務水平及創新因素等。

其次，應當考察即時通訊產品的外部替代性，即考察當前及可預見的未來一段時期內是否有較緊密的替代品與即時通訊產品競爭或使得即時通訊產品產生競爭壓力的可能性。因此，需要考察電子郵箱服務、電話通信服務、手機短信服務等相關服務是否能夠成為即時通訊產品的緊密替代物，以及是否存在潛在的即時通訊產品替代品。

最后，應當考察即時通訊產品的內部替代性，即考察騰訊的即時通訊產品與其他即時通訊產品是否聯系緊密、彼此可替代。此時，需要考察騰訊的即時通訊產品的產品差異性、消費者偏好等，并基于此判斷其是否具有可替代性。

綜上，利用SSNIP測試可最終確定出即時通訊平臺市場廣告商一邊的相關市場，通過理論分析也可確定另一邊終端用戶所在的相關市場（即時通訊產品使用市場）。在雙邊相關市場界定完成后，應當考察其中一個市場的行為對另一個市場的行為能夠產生的影響，并進而考察相關企業在該雙邊市場中具有的市場地位。

參考文獻：

[1]郭立仕.網絡經濟時代中競爭政策的新課題[J].網絡法律評論，2004，（2）.

[2]唐山市人人信息服務有限公司訴北京百度網訊科技有限公司壟斷糾紛案[EB/OL].http：//vip.chinalawinfo.com/case/ disp-

laycontent.asp？Gid=117956784&Keyword;=人人.2013. 3.24.

[3]王曉曄.反壟斷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1：85.

[4]See David S. Evans & Michael Noel.The Analysis of Mergers That Involve Multisided Platform Businesses[J].4J.Competitionl.& ECON（2008）：6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