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國際刑法中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的思考

姜宏政 李揚

摘 要：同其他國際法原則一樣，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有特定的含義，其本身是一個基礎性法律原則，經過實踐的發展正得到國際間廣泛的認可，具有自身的獨立性。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思想為依托，符合國際刑法基本原則的判斷標準，應當作為國際刑法的基本原則。

關鍵詞：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獨立性；人人平等

中圖分類號：D9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14-0100-02

一、國際刑法中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的內涵

官方身份無關性（Irrelevance of Official Pisition）主要是指具有官方身份的人員不得以官方身份作為抗辯理由，從而免除其責任或減輕其刑罰。根據《國際刑事法院羅馬規約》（下文稱《羅馬規約》）第27條，我們可以給出明確的定義：對任何人一律平等適用，不得因官方身份而差別適用，特別是作為國家元首或政府首腦、政府成員或議會議員、選任代表或政府官員的官方身份，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免除個人根據本規約所負的刑事責任，其本身也不得構成減輕刑罰的理由，根據國內法或國際法可能賦予某人官方身份的豁免或特別程序規則，不妨礙本法院對該人行使管轄權。該規定第一次提出刑事管轄豁免的程序規則，而在此之前涉及的僅是刑事責任的實體規則，該規約充實完善了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的內涵。

兩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保護人權的呼聲日漸高漲，國際社會漸漸認識到違反人類和平與安全犯罪常常需要有官方身份的人參與，因為他們有能力謀劃涉及嚴重和大規模犯罪的行為。作為具有官方身份的那些國家高級官員經常犯下一些最嚴重的罪行，包括危害人類罪、種族滅絕罪和戰爭罪，他們常常是最應對嚴重的國際罪行負責的，因為是他們運用手中的職位權力控制國家實施大規模犯罪，實際上比實施犯罪行為的下屬更應被處罰。在某些方面，允許那些最應為犯罪負責的人借以國家豁免為由逃避責任的理由是荒謬之舉，因此，國際社會在一戰后的《凡爾賽和約》，二戰后的《歐洲國際軍事法庭憲章》和《遠東國際軍事法庭憲章》，《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規約》、《盧旺達國際刑事法庭規約》等都規定了與官方身份無關相似的內容，明確了不得以官方身份作為抗辯理由而免除責任或減輕刑罰。“對那些犯有國際嚴重罪行的官員不再區分身份豁免權或是職務豁免權，一律不得給予豁免，使少數享有身份豁免權的官員與僅享有實質豁免的低職位官員同樣受刑事審判，”[1]這樣就是具有權力的個人完全暴露在陽光中，找不到任何保護傘。

二、國際刑法中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的現狀

在現有階段，理論界對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在國際刑法中的地位主要存在以下四種觀點：第一種觀點認為國際刑法并沒有把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當作一個基本原則，例如有學者提出國際刑法的基本原則只有四項，具體為主權原則、人權原則、合法原則與合作原則[2]。第二種觀點認為可以把個人刑事責任原則或者是國際刑事責任原則當作國際刑法的一項基本原則，但同第一種觀點相同，它仍然認為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不應是國際刑法的一項基本原則。雖然此種觀點和前種觀點都沒有將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作為國際刑法的基本原則，但由于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同國際刑事責任原則特別是個人刑事責任原則的關系密切，可以說在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獨立性的道路上前進了一步，所以將這兩種觀點也區別開來，如有學者為，國際刑法的基本原則包括尊重國家主權和基本人權原則、國際刑事責任原則、國際社會通力合作原則和普遍管轄原則[3]。第三種觀點則認為個人刑事責任原則是官方身份的無關性原則的上位概念，并且把個人刑事責任原則看成是國際刑法的一個基本原則。例如有學者主張，個人刑事責任原則不僅是國際刑法的基本原則，而且進一步指出該原則中最為重要的部分就是個人刑事責任與官方身份的無關性，也就是說在追究犯罪嫌疑人刑事責任的時候，必須拋開行為人的個人身份，嚴格執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4]。目前，該觀點是理論界的通說，為大多數學者所認同。第四種觀點認為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是與個人刑事責任原則并列的，二者都是國際刑法的基本原則。從未來的發展趨勢看，這種觀點的發展前景比較大，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接受此種觀點。

通過對上述觀點的對比分析，我們清晰地看到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在國際刑法體系中占據的地位正在逐步加強。第一種觀點認為國際刑法基本原則中不應包涵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和個人刑事責任原則；第二種觀點盡管對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沒有進行系統的分析和論述，但卻認同個人刑事責任原則或國際刑事責任原則在國際刑法基本原則中占據相當重要的地位；第三種觀點比第二種觀點更進一步，它明確說明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是個人刑事責任原則上位概念，并同時認為國際刑法的基本原則應包涵個人刑事責任原則，間接地確認了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在國際刑法基礎性原則中的重要性；第四種觀點則直截了當地明確了官方身份無關性和個人刑事責任原則都應當是國際刑法的基本原則。

鑒于現有研究階段大部分學者已經認同了個人刑事責任原則的基本地位，并且有較多文章闡述了該原則與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的從屬關系，在此就不過多闡述，本文將從以下幾個方面論述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具有獨立性地位。

三、國際刑法中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具有獨立性的理由

1.“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思想基礎

人生而平等、自由、獨立，這體現在法律上就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思想作為一項古老的法治原則在各部門法中都有所體現，國際刑法也不例外。我國的根本大法憲法對此也有明確規定，《憲法》第5條規定：一切國家機關和武裝力量、各政黨和各社會團體、各企業事業組織都必須遵守憲法和法律。一切違反憲法和法律的行為，必須予以追究。任何組織或者個人都不得有超越憲法和法律的特權。我國刑法也明確規定對于任何人犯罪，在適用法律上一律平等，不允許任何人有超越法律的特權。

作為法治的核心內容之一，一方面，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思想應當在作為現代法治重要組成部分的國際刑事法治中有所體現，另一方面，作為在國際法和刑法基本原則中均有明確體現的重要理念，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應當在兼具國際法和刑法二重特點的國際刑法中具有基礎性的地位。而反觀現階段關于國際刑法基本原則的觀點，其基礎性原則都無法包容或者充分體現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思想。雖然將官方身份無關性作為個人刑事責任原則的一部分，使個人刑事責任原則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思想，但是這不足以體現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思想在國際刑法中應有的地位，而且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具有獨特的內涵及特點，將官方身份無關性作為個人刑事責任原則的一部分也并不妥當。

2.符合國際刑法基本原則的判斷標準

關于國際刑法基本原則的界定標準，學界有多種觀點，比如，“三特征說”認為國際刑法基本原則判斷標準包括：對確認和制裁國際犯罪具有普遍指導意義，國際刑法所獨有或對國際刑法具有特別意義，體現國際刑法的基本性質和基本精神[5]；“五特征說”則認為包括：真理性標準、根源性標準、全局性標準、表征性標準、公認性標準[6]。

上述觀點從不同的視角界定了國際刑法中基本原則的判斷標準，不同之處在于對判斷標準劃分的粗細程度和表述方式，他們都具有其合理性。我們認為，不論國際刑法基本原則判斷標準如何劃分，對于標準的界定都應當突出以下三個方面的特征：從廣度上看，貫穿了國際刑法的全部，對國際刑法全部規范具有普遍的指導意義；從深度上看，體現了國際刑法的基本精神和價值追求；從普遍性上看，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而作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思想在國際刑法中體現的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完全符合這三項特征：廣義特征上，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貫穿于國際刑法的整體內容，對于全部國際刑法規范具有指導作用；深度特征上，體現了國際刑法嚴懲國際犯罪實現國際公平與正義的精神內涵，對于實現國際刑法的價值和有效打擊國際犯罪具有重要意義；普遍特征上，從紐倫堡審判到遠東審判，從前南審判盧旺達審判，再到國際刑事法院，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逐步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同。

3.正確認識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與個人刑事責任原則的關系

我們假設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是國際刑法的一項基本原則，正確認識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與個人刑事責任原則的關系就顯得特別重要。二者之間既存在許多的共性問題，更進一步分析甚至發現在某些方面出現相容的現象，比如在追究自然人刑事責任方面。但二者的基本內涵、所體現的價值取向、所解決的問題卻迥然不同，這是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之所以能獨立于個人刑事責任原則，并可以單獨看作是國際刑法基本原則的一個重要原因。現在更多的國際刑法學者趨向于把個人刑事責任原則看作是國際刑法的一個基本原則，這樣將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與個人刑事責任原則并列為國際刑法的基本原則就顯得不足為奇了。但是因為官方身份無關性原則不可避免地也牽扯某些具有官員個人的刑事責任，因此，在對個人刑事責任進行單獨研究時，也有理由對官方身份無關性進行必要的分析和闡述。從這個角度分析，二者既有一定的相同點，又有許多的不同點。

參考文獻：

[1]Bruee Broomhall.International justice and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M].Oxfort University Express，2003：138.

[2]張旭，徐岱.罪刑法定與國際刑法——兼論國際刑法的基本原則[J].法制與社會發展，1989，（5）.

[3]張景.國際刑法綜述[M].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4：54-94.

[4]趙秉志.新編國際刑法學[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44.

[5]張旭.國際刑法現狀與展望[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5：11.

[6]周露露.當代國際刑法基本原則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