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芳華
摘 要:國際海洋法法庭是《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下設的常設司法機構,受理有關解釋或適用《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產生的爭端,以及授予法庭管轄權的任何其他協定特別規定的所有事項。和其他主要國際司法機構一樣,國際海洋法法庭的管轄權可分為訴訟管轄權和咨詢管轄權。2011年,我國在國際海洋法法庭的首例咨詢案——“擔保國責任與義務”案中提交了書面意見,對我國而言,本案是繼“科索沃單方面宣布獨立案”后我國第二次參與國際司法機構咨詢程序,展示了我國積極參與國際司法活動的國際形象,面對日趨復雜的海洋爭端,深入研究國際海洋法法庭的咨詢管轄權對于我海洋爭議問題的解決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關鍵詞:《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國際海洋法法庭;海底爭端分庭;咨詢管轄權
中圖分類號:D9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14-0098-02
1996年,按照《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下簡稱《公約》)、《國際海洋法法庭規約》(以下簡稱《規約》)及《國際海洋法法庭規則》(以下簡稱《規則》)規定,作為專門處理海洋法爭端的常設性國際司法機構國際海洋法法庭(以下簡稱法庭)在德國漢堡正式成立。和其他主要國際司法機構如國際法院一樣,法庭的管轄權也分為訴訟管轄權和咨詢管轄權兩部分。一直以來,我國的學者主要著眼于對法庭訴訟管轄權的研究,對咨詢管轄權的相關研究比較少,但咨詢管轄權作為法庭一項重要權能對于締約國來說至關重要,我國已于1996年批準《公約》,對我國而言,我國與周邊國家愈演愈烈的東海、南海等海洋爭端無論是主動起訴還是被動應訴都需要深入地研析法庭的相關制度,以更好地維護我國正當、合法的海洋權益。
一、《公約》、《規則》關于法庭咨詢管轄權的規定
法庭包括海底爭端分庭(以下簡稱分庭)和簡易程序分庭、漁業爭端分庭、海洋環境爭端分庭和海洋劃界爭端分庭四個特別分庭。法庭由21位獨立法官組成,處理關于《公約》的解釋或適用的爭端,以及授予法庭管轄權的任何其他協定特別規定的所有事項。
從《公約》爭端解決機制設計初衷看,法庭主要的職能在于解決爭端,但是,這樣的制度安排似乎有一些問題,從法庭之前重要的司法機構職能設置上看,作為訴訟管轄權的補充,咨詢管轄權在通過司法途徑和平解決國際爭端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①在國際實踐中,也的確存在對《公約》的一些規定進行解釋的必要,②有時爭端當事國也希望從法庭得到一些對他們爭端的建議而又不愿訴諸司法途徑解決爭端,如果法庭沒有相應咨詢權,將會使法庭在解決海洋爭端時處于被動地位。因此,在《規則》中就增加了有關法庭咨詢管轄權的相關規定。
按照《公約》及《規則》規定,法庭和分庭都有提供咨詢意見的職能。但分庭是《公約》行使咨詢管轄權的主要機構。《公約》第191條規定:分庭經國際海底管理局大會或理事會請求,應對它們活動范圍內發生的法律問題提出咨詢意見,這種咨詢意見應作為緊急事項提出。《規則》第138條規定:如果與本公約目的有關的國際協定專門規定向法庭提交發表咨詢意見的請求,則法庭可以就某一法律問題發表咨詢意見。這些規定從有權請求發表咨詢意見的主體,可以請求發表咨詢意見的內容以及咨詢程序的步驟等方面對法庭及分庭的咨詢管轄權加以規定。
1.有權請求發表咨詢意見的主體
依據《公約》第191條,分庭經國際海底管理局大會或理事會請求,應對它們活動范圍內發生的法律問題提出咨詢意見,這種咨詢意見應作為緊急事項提出。可見有權請求海底爭端分庭發表咨詢意見的主體是國際海底管理局大會或理事會,同時《公約》中使用了“應”(shall)發表咨詢意見,從而限制分庭咨詢管轄權自主性。但是否可以把請求權擴展到締約國?對于這一問題《規則》第130條第2款規定:分庭應考慮咨詢意見的請求是否是兩個或兩個以上當事方間懸而未決的法律問題。如果法庭做出肯定裁決,則規約第17條及本規則有關適用該條的規定應予適用。
對于法庭的咨詢管轄權,《規則》第138條規定:如果與《公約》目的有關的國際協定專門規定了向法庭提交發表咨詢意見的請求,則法庭可以就某一法律問題發表咨詢意見;由此可見,有權請求法庭發表咨詢意見的主體是協定授權法庭發表咨詢意見的締約國,對于法庭咨詢管轄權,《規則》用“可以(may)”加以規定,這一規定再次印證法庭的主要職能在于解決爭端,行使訴訟管轄權的判斷。
2.可以請求發表咨詢意見的內容
根據《公約》第191條和《規則》第130條,分庭受理的咨詢意見可分為兩類:其一,《公約》第11部分及其有關附件規定的“區域”內活動,不能擴大到《公約》規定的全部事項;其二,兩個或兩個以上締約國就他們之間懸而未決的法律問題向分庭提出咨詢意見[1]。與分庭相比,法庭的咨詢管轄內容要小,僅限于當事國請求法庭發表咨詢意見的法律事項。
3.咨詢程序
《規則》第8節130~138條對海底分庭和法庭的咨詢程序做出基本規定。《規則》第131條規定:對大會或理事會活動范圍的法律問題給予咨詢意見的請求應包括該問題的確切陳述,并應附有可能使問題更清楚的所有文件;這樣規定便分庭對事實問題進行全面、客觀的評論,發表正確的咨詢意見。①對于緊急事項,《規則》第132條規定“分庭應采取一切適當的步驟加速該程序”。《規則》第133~134條是關于書面陳述和必要的口述程序的規定[2]。《規則》對這一程序規定的十分詳細,但對于參與這一程序的政府間國際組織部分排除了參加《公約》的國際組織。第135~136條是關于法庭評議和通過咨詢意見的相關規定。值得注意的是,海底分庭和法庭的咨詢程序是一致的。
二、“擔保國責任與義務咨詢意見”案與我國的書面意見
2010年,在國際海底管理局第16屆會議期間,瑙魯建議根據《公約》第191條,請求分庭就擔保國責任問題發表咨詢意見。2010年5月6日,理事會協商一致通過,請求分庭發表咨詢意見,這就是“擔保國責任與義務咨詢意見”案,也是法庭自成立以來第一個咨詢案件。
作為《公約》締約國,我國參與了案件咨詢程序,并提交了15頁的書面意見。我國的書面意見分別對分庭管轄權和請求發表咨詢意見的三個問題發表了我國的看法。這也是我國繼國際法院“科索沃獨立案”后第二次參與國際司法機構的咨詢程序。在“擔保國承擔的法律責任”方面,我國主張擔保國負有確保遵守的責任和損害賠償責任;對于損害賠償責任我方認為:擔保國承擔賠償責任須同時滿足三項要件:第一,擔保國未履行《公約》第11部分規定的義務;第二,有損害事實發生;第三,擔保國的不法行為與損害事實之間有因果關系。如果擔保國已經制訂了在其法律制度范圍內被“合理地認為”足以確保遵守的法律和規章并采取了行政措施時,則應無賠償責任。②擔保國在履行上述《公約》義務時,可考慮制定法律和規章等方式確立起管理承包者從事“區域”內活動的國內法律框架,確保承包者依據合同、海管局制訂的規則、規章和程序以及《公約》所承擔的義務在國內法上可以得到承認和執行。總的來看,我國的書面意見內容完整,論據充分,與分庭咨詢意見的基本一致,這也反映了我國應用海洋法的成熟。
三、法庭的咨詢管轄權與中國
咨詢意見是法庭和分庭對相關法律問題做出的權威性、建議性的解答,是對《公約》及與《公約》宗旨有關的國際協定的解釋和適用等方面的法律問題的指導性意見。盡管對于提出咨詢的請求者而言并沒有嚴格的法律拘束力,不能實際地、直接地解決爭端,但作為重要的國際司法機構,法庭及分庭的咨詢意見具有較高的權威性和廣泛的影響力,國際社會無不重視。
2006年,中國依據《公約》,向聯合國秘書長提交書面聲明,對《公約》第298條第1款(a)、(b)和(c)項所述的涉及海洋劃界、領土主權和軍事活動等的爭端,中國政府不接受《公約》第15部分第2節規定的任何國際司法或仲裁管轄。請求法庭或分庭就海洋法問題提供咨詢意見,與中國的上述聲明并不矛盾。就中國周邊的海洋問題而言,在談判、協商等政治、外交方法無法解決的情況下,訴諸法庭或分庭的咨詢管轄,也可作為一種可供選擇的途徑。
參考文獻:
[1]劉雪飛.國際海洋法法庭與國際法院的咨詢管轄比較[J].中國海洋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4):88.
[2]吳慧.國際海洋法法庭研究[M].北京:海洋出版社,2002: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