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湘泉 陳力聞 楊玉梅
農村勞動力由農業向非農產業轉移,由農村向城市流動是發展中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必經的過程。作為農業大國,農村勞動力轉移是中國經濟社會發展進程中無法回避的關鍵問題。已有研究發現,改革開放以來,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流動到城鎮,對我國經濟增長貢獻巨大[1][2],他們的轉移也是推動城鎮化進程的重要前提[3][4]。
從理論上說,城鎮對農村勞動力吸納能力的提升依賴于城鎮化與產業結構的相互配合、相互促進,城鎮的產業結構、產業競爭力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城鎮容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能 力。[5][6][7][8]在研究農村勞動力轉移問題時,城鎮化進程與產業結構分布是無法割裂的兩個方面。現階段,學術界還沒有提出有利于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城鎮化模式與產業分布最優組合。針對城鎮化模式的選擇,仍有不同主張。[9][10][11][12]而不同城鎮化模式應當選擇哪種產業結構分布才能達到轉移農村勞動力的最優效率,有關研究相對缺乏。不同區域應當采用哪種城鎮化策略和產業發展戰略才能提升城鎮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吸納能力,達到優化配置勞動力資源的目的,實現人與城市和諧發展,經濟與社會協調發展?這已成為中國經濟發展必須解決的問題。
本文將使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建立基于產出的規模報酬可變的BCC 模型,評估不同城鎮化模式、城鎮化水平、產業結構分布條件下,我國各個省份、經濟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效率,分析不同省份的城鎮化水平、產業結構與城鎮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能力之間相互協調的程度,找尋各個省份、經濟區域城鎮化發展、產業結構調整與農村勞動力轉移效率之間的規律,為今后的學術研究和政策制定提供參考。
學術界的主流觀點認為,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主要有兩大方向:產業轉移與地域轉移。產業轉移,即農村剩余勞動力由農業向非農產業轉移,既包括向農村的非農產業轉移,又包括向城鎮的非農產業轉移,其最終表現是第一產業就業人數減少,第二、三產業就業人數增加,產值比重提升。地域轉移,即農村剩余勞動力由農村向城鎮轉移,其最終表現是城鎮化水平提高,城鎮數量增加,城鎮規模擴大。在這一過程中,城鎮化進程、城鎮化模式的選擇都將影響城鎮對農村勞動力的吸納能力,從而影響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鎮轉移的規模和速度。
國內外學者使用柯布 道格拉斯函數、灰色關聯分析、相關分析和回歸分析、數據包絡分析、偏離份額分析法等研究農村勞動力產業間轉移問題,得出了以下結論:產業結構的調整將會促進勞動力從第一產業向第二、三產業轉移,這一規律適用于中國現實;由于中國區域之間產業結構差異較大,雖然大多數地區第一產業勞動力吸納能力趨于飽和,但是第二、三產業吸納勞動力的能力仍然存在較大的區域差異。
國內外關于城市對勞動力吸納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勞動力轉移決策的動因與影響因素方面。城鎮對農村勞動力轉移的影響因素包括城鄉收入差距、非貨幣收益 (如生活條件、受教育機會、公共衛生設施、購物環境和社會交往)等。城市的人口密度、一國城市人口的百分比、城市規模等與農村勞動力轉移呈現正相關關系。跨省的城鄉流動中,遷入地的城鎮人口會影響農民的遷移決策,城鎮人口越多,對農民的遷移 決 策 越有鼓勵作用。[13][14]
但也有研究指出,某些情況下,在城鎮發展的某些階段,某種城鎮發展模式可能對農村勞動力的轉移有阻礙作用。如蔡昉和都陽認為,依靠再分配發展城市的模式,阻礙人口的自由遷移,可能導致國家城鎮化整體格局的扭曲。[15]Kevin Honglin,ZHANG 和Shunfeng,SONG 根 據1978—1999年時間序列數據的測算結果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農村向城市的移民呈現下降的態勢,這表明隨著城市經濟的發展,向城市遷移的成本提高,導致農村人口向城市的流動減少。[16]
針對城鎮化與產業結構相互作用機制的研究認為,城鎮化與產業機制之間存在著作用與反作用的關系,城鎮化與產業結構相互作用機制存在著區域差異,而農村勞動力的流動,一方面是這一過程的中間力量,另一方面也受到這兩大因素相互作用的影響。目前,較多學者在解釋產業結構升級與城鎮化的關系時,認為產業結構升級所帶來的集群效應有助于推動城鎮化進程的加快。
國內外學者在研究農村勞動力轉移的相關問題時,考慮到城鎮化模式與農村勞動力轉移之間的關系,就適宜農村勞動力轉移的城鎮化模式問題存在著 “大小城市”之爭。但是,大多數學者采用的是定性分析方法,并沒有采用定量的方法將城鎮規模、城鎮化水平與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能力聯系起來進行研究。同時,學者們注意到城鎮化與產業結構之間存在著相互作用,但并沒有學者將城鎮化模式和產業結構結合起來研究農村勞動力的轉移問題;關于不同城鎮化模式與產業結構相互作用產生的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問題,當前也沒有研究者涉及。因此,將城鎮化模式、城鎮化水平與產業結構聯系起來,研究三者相互作用之下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的區域差異,對當前我國城鎮化模式的選擇、順利實現農村勞動力轉移具有一定的意義。
數據包絡分析方法 (DEA)可根據一組相同類型部門或單位的輸入輸出觀察值,找出其中最富效率部門或單位及其構成的有效生產前沿面,其本質是建立非參數最優化模型,利用統計數據確定相對有效參照面,研究相同類型部門間的效率差異。DEA 在測定若干個決策單元的相對效率時,注重的是對每一個決策單元進行優化,所得出的相對效率是其最大值,是最有利于該決策單元的相對效率。常用的DEA 模型有CCR/BCC/FG/ST 等,根據最優化的目標不同,分別有基于投入和基于產出兩種形式的模型。
規模報酬不變模型是Charnes、Cooper 和Rhodes所提出的最基本DEA 模型[17],因此也稱為CCR 模型。為了對決策單元 (DMU)的有效性進行簡單判別,他們引入非阿基米德無窮小量的概念,以便用線性規劃的單純形方法求解模型,對決策單元進行一次性判別。設有n個單元需要進行效率評估,第j個單元的輸入向量是Xj,輸出向量是Yj。模型每次從中選出不同單元進行評價,看是否在n個單元中最優。假設當期被評價單元輸入向量是X0,輸出向量是Y0,那么,CCR 模型輸入最小化形式是:

替換模型 (1)中的被評價單元,經過n次評價,可以找出所有滿足模型目標值θ=1的被評價單元,這些被稱為DEA 弱有效點,表示在規模收益不變的前提下投入要素的最適宜組合。
但是,用不變規模報酬模型進行效率測評時,必須假定各決策單元是位于最佳生產規模,若存在變動規模報酬,則導致在衡量技術效率時規模效率亦混雜其中,因此必須考慮變動規模報酬的情況。為測算生產單元的純技術效率水平,Banker、Charnes和Cooper提出了可變規模報酬(BCC)模型。[18]BCC模型將CCR 模型中的固定規模報酬的假設剔除,以衡量不同規模報酬狀態下的相對效率值。BCC 模型引進Shephard距離函數的概念,把技術效率分解成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也就是說,技術無效率除了來自資源配置 (投入產出)不當的因素外,也可能源于決策單位 (DMU)的非適度規模,因此,我們可以通過調整DMU 的規模來改進其無效率的狀態。
以產出為導向的BCC 模型衡量的是在維持現有水平的投入和環境難度的情況下,最大化產出,則該線性規劃的解θ 為DMU 在產出導向BCC模型下的相對技術效率,表示在給定投入和環境難度的情況下,相對于生產前沿面而言,DMU 的產出能夠實現的最大程度的擴大比例。
由于城鎮接受農村轉移的勞動力的數量不可能保持規模報酬不變,因而選擇規模報酬可變的BCC模型更能適應一般情況。面對當前農村勞動力轉移壓力,各個省份和經濟區域應當尋求最合適的城鎮化和產業發展策略,盡可能地提升城鎮單位對農村勞動力的吸納能力,因此,本文所采用的BCC模型是產出導向的形式。
面向產出的BCC模型構建如下:

其中,i為投入指標,i=1,2,…,m;j為決策單元指標,j=1,2,…,n;r為產出指標,r=1,2,…,s;Xij表示第j個決策單元(DMU)的第i個投入;Yrj表示第j個決策單元(DMU)的第r個產出;λj表示第j個決策單元(DMU)的非負權重;μ 表示最優產出水平。
因為模型需要被求解n次 (每個決策單元一次),這里以DMU0代表其中任一待評估的決策單元(DMU)。對于任一給定的DMU0,模型試圖創建一個效率最大的虛擬決策單元 (DMU),它的效率基于所有的決策單元 (DMU)的線性組合。目標函數 (1)試圖最大化虛擬決策單元的產出水平;約束條件 (2)使得投入的最大值不超過觀測的投入量;約束條件 (3)明確產出水平至少與DMU0一樣;約束條件 (4)確保DEA 模型滿足規模報酬可變的模式;約束條件(5)為λj的非負限制。
設μ 表示綜合技術效率值,當μ=1時,決策單元 (DMU)投入與產出的組合在DEA 生產前沿面上,表示其投入值達到最佳產出水平,稱決策單元 (DMU)達到DEA 相對有效的狀態;當μ<1時,決策單元 (DMU)處于非DEA 有效狀態,并且μ的值越小,表明決策單元的投入對應的產出效率越低。
本文根據研究所需,分以下幾個步驟研究我國不同地區城鎮化、產業結構與農村勞動力轉移效率之間的關系,尋找適宜農村勞動力轉移的城鎮化與產業結構模式。
在基于BCC 的分省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評價模型中,被評價的決策單元 (DMU)為31個省、直轄市和自治區;分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評價模型中,被評價的決策單元(DMU)為8個經濟區域。本文將城鎮化與產業結構作為衡量農村勞動力轉移效率模型的投入因素,即BCC 模型的輸入指標,將農村勞動力轉移數量作為模型的產出因素,即BCC 模型的輸出指標。將以上概念具體化為如下數量指標:
1.輸出指標: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能力
2009年年末城鎮單位使用農村勞動力數量①城鎮單位指的是城鎮國有單位、集體單位與其他性質單位;使用農村勞動力指的是戶糧關系在農村的職工。由于沒有最新的分省農村勞動力轉移數據,因此,采用城鎮單位使用農村勞動力年末數作為衡量城鎮單位吸納農村勞動力數量的指標。(萬人)。選擇城鎮單位使用農村勞動力年末數能夠較為有效地了解我國不同地區城鎮對農村勞動力的吸納能力,更好地衡量城鎮化、產業結構分布對農村勞動力進城就業效率的影響。數據來源:《中國勞動統計年鑒2010》。
2.輸入指標:城鎮化模式、城鎮化水平、產業結構分布
(1)大城市所占比重。這一指標主要衡量的是各個省份和區域城鎮化進程中采用的是大城市為主導的城鎮化模式、中小城鎮為主導的城鎮化模式,還是大中小城鎮結合發展的城鎮化模式。按照 《中國中小城市發展報告 (2010)》給出的概念,市區常住人口50 萬人以下的為小城市,50萬人~100 萬人的為中等城市,100 萬~300萬人的為大城市,300萬~1 000 萬人的為特大城市,1 000萬人以上的為巨大型城市。本文選用該報告提出的城市規模分類方法,大城市比重指的是人口在50萬人以上城市的數目占區域城市總數的比重。當這一比重大于70%時,則該地區采用的是以大城市為主的城鎮化模式;在40%到70%之間,則該地區是大中小城鎮結合發展的城鎮化模式;小于40%的時候,這一地區實行的是中小城鎮為主的城鎮化模式。
(2)首位度四城市指數 (2009年年末)。城市首位度指標主要是用于衡量各個省份、經濟區域的中心城市的人口集中程度。杰斐遜曾提出首位度兩城市指數,即首位城市與第二位城市的人口規模之比的計算方法:S=P1/P2。兩城市指數盡管容易理解和計算方便,但不免以偏概全。為了改進首位度兩城市指數,又有人提出四城市指數:S=P1/(P2+P3+P4)和十一城市指數:S=2P1/(P2+P3+…+P11)。按照位序—規模的原理,所謂正常的兩城市指數應該是2,正常的四城市指數和十一城市指數應該是1。本文選用四城市指數作為測度中心城市重要程度的指標,同時也作為不同城鎮化模式的參考指標。各大省份地級以上城市人口數量來源于 《中國城市統計年鑒2010》;城市首位度由筆者根據城市首位度四城市指數計算公式計算而得。
(3)城鎮化水平——城鎮人口占總人口百分比 (2009年年末數)。城鎮化水平,通常用市人口和鎮人口占全部人口的百分比來表示,用于反映人口向城市聚集的過程和聚集程度。數據來源于 《中國統計年鑒2010》。
(4)產業結構分布。所謂產業結構分布,就是區域產業構成及其比例關系,它由在生產和流通過程中相互聯系并彼此間保持一定比例關系的各種產業共同構成。本文利用三大產業就業結構偏離度來衡量不同區域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之間的相互適應程度。由于DEA 模型無法完成對負值數據的計算,因此,本文中產業就業結構偏離度指標采用某次產業的產值比重與就業比重的比值計算。若小于1,則意味著該產業存在勞動力遷出的壓力;若大于1,則意味著該產業需要遷入勞動力;在理論上產業就業結構偏離度為1是最佳狀態。從各個產業結構偏離度是否大于1可以判斷出該產業是擠出勞動力還是吸收勞動力。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2010》分省數據指標。
具體地,本文使用的變量見表1。

表1 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分析使用的主要指標
將輸入、輸出指標數據代入BCC 模型,并運用deap2.1軟件進行分析,得出結果如表2所示。通過建立產出導向型的BCC 模型,評價各省的城鎮化模式、產業結構對于提升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的貢獻,并結合各個省份的城鎮化模式與產業結構分布情況,可以得出以下幾個結論:

表2 各省份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評價

續前表
1.從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看,浙江、廣東兩省屬于高水平相對效率最優,西藏、新疆兩個自治區屬于低水平相對效率最優
基于BCC 模型的分析結果表明,浙江、廣東、新疆、西藏這四個省 (自治區)處于DEA生產前沿面上,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同時達到了相對規模有效與相對技術有效,綜合效率達到100%,即這四個省區的城鎮對農村勞動力的吸納達到DEA 相對有效狀態。這表明,在2009年年末,這四個省區的城鎮化水平、產業結構分布相互作用,構成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投入與產出相對最優的狀態。但是,這四個省份的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數量卻存在著明顯的差異:浙江、廣東兩省2009年年末城鎮單位使用農村勞動力的數量分別為105.19萬人和127.75萬人,是31個省 (自治區、直轄市)中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數量最多的兩個省份;相比之下,新疆、西藏兩個自治區2009年年末城鎮單位使用農村勞動力的數量分別為10.42 萬人和0.11 萬人,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數量排名靠后。換言之,浙江、廣東兩省處于高水平相對效率最優狀態,而新疆、西藏兩個自治區則處于低水平相對效率最優狀態。結合以上四地的城鎮化模式與產業結構分布,可以對這一結果做如下解釋。
(1)從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高水平相對效率最優的浙江、廣東兩個省份城鎮化模式與產業結構分布可以看出,大中小城鎮結合發展的城鎮化模式配合以勞動密集型第二產業與高新技術第三產業,有助于提升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效率。
(2)盡管實證分析結果顯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和西藏自治區的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為相對效率最優的狀態,但結合兩個自治區2009 年年末城鎮單位使用農村勞動力的數量分析,不難發現,這兩個自治區的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能力偏低。由此可以判斷,新疆、西藏兩個自治區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能力處于低水平效率最優的狀態。究其原因,是城鎮化與產業發展在低水平基礎上相互作用,盡管促使城鎮單位使用農村勞動力處于投入—產出效率最優狀態,但卻無法提升城鎮單位吸納農村勞動力的絕對數量。
(3)盡管四個省區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產出水平不一,但是均達到相對的DEA 有效狀態,這說明在有限投入的約束下同樣可以達到相對效率最優的狀態。
2.云南、廣西、湖南、陜西、吉林、黑龍江、海南等省 (自治區)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技術效率不足
技術效率在此衡量的是城鎮化與產業結構相互配合、相互適應的程度對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的貢獻。實證分析結果顯示,云南、廣西、湖南、陜西、吉林、黑龍江、海南等省份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技術效率不足,因為這些省份的城鎮化水平、城鎮化模式與產業結構分布之間沒有很好地結合,導致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綜合效率無法達到最優。除了海南省以外,這幾個省份都位于我國的中西部地區,城鎮化模式的共同特點是,人口在400萬以上的特大城市數量少,中心城市的輻射帶動能力不強,以中小城市為主。在這樣的城鎮化模式下,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比重過大 (2009 年年末,云南、廣西、湖南、陜西、黑龍江、海南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比重分別為:61.3%、54.5%、48%、45.7%、46.3%、52.4%),占主導地位的產業為采礦、冶金、加工制造業等資金密集型第二產業,難以創造足夠的就業需求,限制了城鎮對農村勞動力的吸納能力。因此,未來政策導向應當考慮調整這幾個省份的城鎮化與產業結構模式,促使二者協調配合,壯大中心城市,協調發展多等級城市體系,以城市經濟發展帶動第三產業發展,創造就業需求,提升城市對農村勞動力的吸納能力。
3.大部分省份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處于規
模報酬遞增階段
在非DEA 有效的省份中,除黑龍江省以外,其他省份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效率均存在規模效率非DEA 有效的現象,制約了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綜合效率達到最優。從數據分析結果來看,這些省份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都處于規模報酬遞增階段。這意味著,在這些省份中,適當加大投入,提升城鎮化水平,擴大第二、三產業發展的規模,有助于提高其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效率。這也意味著這些省份城鎮在吸納農村勞動力的能力上有較大的發展空間,可以進一步接收農村勞動力進入城鎮就業。
我國地區經濟的發展很不平衡,具體到城鎮化和產業結構發展,也充分體現了地域之間的差異性與不平衡性。考慮到區域內部生產要素流動、區域內部城市相互呼應、區域內部產業體系的相似性與區域間的差異性將會對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數量產生影響,因此,根據我國不同區域的經濟發展水平、產業結構、城鎮化模式,本文將31個省、直轄市和自治區 (臺灣省除外)劃分為八大經濟區域。這八大經濟區域及其城鎮化模式、產業結構模式、農村勞動力轉移模式如表3所示。

表3 八大經濟區域的劃分及其城鎮化、產業結構和農村勞動力轉移模式
將輸入、輸出指標數據代入BCC模型,并運用deap2.1軟件進行分析,得出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各經濟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評價
通過建立產出導向型的BCC 模型,評價各區域城鎮化模式、產業結構相互作用對提升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的貢獻,得出以下結論:
1.珠三角、長三角經濟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達到相對效率最優
實證分析結果顯示,珠三角、長三角經濟區域是我國經濟最為發達的兩大區域,同時也是農村勞動力的主要輸出區。2009年年末數據顯示,這兩大區域的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數量分別為189.71萬人和179.53萬人。BCC 模型分析結果顯示,這兩大區域的城鎮化模式、城鎮化水平與產業結構相互結合較好,促進城鎮單位吸納農村勞動力達到了效率最優。
首先,雖然長三角經濟區域中等規模的城鎮數量較少,但是上海、杭州、南京等區域中心城市強有力的經濟實力與輻射能力,帶動了周邊地區城鎮的經濟發展。同時,該區域的中小城鎮經濟發展良好,縣域經濟發達,城鎮階梯等級結構發展完善。由于該地區受地理環境限制,農業機械化難以普及,農業生產需要較多的人工作業,但是由于中小城鎮主要以勞動密集型制造產業和小商品批發業為經濟支柱,能夠創造較多的就業崗位,為農村勞動力季節性就近、就地遷移創造了就業機會,有力地提升了城鎮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效率。
其次,珠三角經濟區域與長三角經濟區域類似,雖說大城市輻射能力及縣域經濟發展不如長三角地區好,但是受到接近港澳臺地區的區位優勢影響,中等規模的城市陸續崛起,成為勞動、技術密集型的加工制造業和高新技術產業的聚集地,同時,新型服務業的崛起也為當地創造了不少就業機會。閩粵地區中等規模城鎮與加工制造業、新型服務業相配合,提升了城鎮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效率。盡管海南省就單個省份來看,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效率較低,但是,由于其接近閩粵港澳地區,其剩余勞動力可以就近向閩、粵等省的加工制造業與新型服務業轉移,從區域整體來看,達到效率最優的狀態。
2.新藏經濟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處于低水平狀態
實證分析結果顯示,新藏經濟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效率得分很高,僅次于長三角經濟區域和珠三角經濟區域,為0.930分,但是,這一區域2009年年末城鎮單位使用農村勞動力的數量在八大經濟區域中卻是處于最低水平。
新藏經濟區域由于自然環境脆弱、交通不便等原因,經濟發展水平落后于全國其他經濟區域。這一地區大中規模的城鎮屈指可數,中心城市正處于發展的起步階段,城鎮的經濟集聚能力無法有效帶動區域城鎮的發展;以第一產業為主導的產業結構分布無法創造有效的城鎮就業機會。由于這一地區不是我國主要的農村勞動力輸入地,因此,城鎮化模式與產業結構的結合能夠使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在有限投入的水平上得到相對高效率。
3.東北經濟區域與陜甘寧青經濟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效率較低
分區域分析結果顯示,東北經濟區域和陜甘寧青經濟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效率低于全國平均水平,效率得分分別為0.177 和0.148。這兩個經濟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效率較低的共同原因是: (1)城市規模等級結構不合理,城鎮規模普遍偏小;(2)就業結構轉換滯后于產業結構的轉換,與當前城鎮化模式不相適應。
根據實證分析的結果,得出主要結論如下:
實證研究的結果顯示,我國城鎮單位在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效率上存在著東南高、西北低的階梯狀地理差異性。這主要是由于我國東部地區的省份城鎮化與產業結構之間配合適宜。東部地區的產業集群或依賴于外商投資 (珠三角經濟區域),或依賴于地理上的相互靠近 (長三角、環渤海經濟區域),工業企業在地理上得以成群存在,分工合作程度高,制造業與服務業協調發展;同時,這些地區的城鎮化發展水平較高,城鎮之間形成較為完善的等級體系,大中小城市相互協調。而西部地區產業集聚與城鎮化發展的模式與東部地區不同,工業企業分布多是資源導向型的,對自然資源有著較強的依賴性,還有很大一部分企業是由沿海企業向內地遷移完成,第二、三產業發展缺乏良好的呼應作用;城鎮化發展過程中,城鎮等級體系存在斷檔現象,或缺乏強經濟輻射能力的大城市,或中等城市缺位,省會城市首位度過高,或中小城鎮較為蕭條,大城市對農村的輻射鏈條中斷,某些地區因原有礦藏資源動力衰竭而導致城市發展動力衰退,缺乏東部地區城鎮化的集群動力。
實證研究結果顯示,城鎮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達到高水平效率最優的地區在城鎮化模式與產業結構的整合上有共同之處,即以大城市為主導、中小城鎮結合發展的城鎮化模式配合以勞動密集型制造業與新型服務業。這種城鎮化模式既能充分利用中心城市的輻射能力帶動城鎮集聚,又能利用大城市的強大經濟實力提升中小城鎮乃至縣域經濟的發展水平,有利于形成城市核心經濟競爭力,形成對農村勞動力的拉力;同時,勞動密集型制造業和快速發展的新型服務業創造了眾多就業機會,能夠及時容納轉移的農村勞動力,從而在促進城鎮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投入上達到效率最優狀態。這些地區的經驗是值得借鑒的。
實證研究結果顯示,我國大部分省市城鎮在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上處于規模效率遞增的階段,如能根據不同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自然條件和工業基礎,選擇合適的產業結構和城鎮化模式,加大投入,則有利于提升這些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能力,從而加快農村勞動力轉移的進程。
具體地,根據各經濟區域當前城鎮化模式與產業結構分布的狀況以及社會經濟發展狀況,不同區域當前城鎮化模式與產業結構分布可以采用如下的調整策略,以提升城鎮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效率。
(1)東北經濟區域應當加強大城市、特大城市建設,提升中心城市的經濟輻射能力,同時充分利用工業快速發展對勞動力大量需求的契機,積極推進人口及勞動力的城市化和鄉村社會的城市化,避免工業化與城市化的分離。
(2)環渤海經濟區域的規劃發展起步較晚,區域經濟發展相對于珠三角和長三角地區明顯落后。這一區域的城市密集程度高,大城市所占比重為八大經濟區域中最高,但是各個城市的 “發展慣性”大,城市之間的離散程度高,因此,未來應當加強中小城市建設,提升城市間的聚集程度,形成一個功能分工明確、產業體系互補的骨干城市群。就產業結構而言,這一地區與長三角、珠三角經濟區域類似,已經進入了 “退二進三”階段,因此,可以考慮向中西部地區轉移部分勞動密集型制造產業,把運量大、高耗水、高耗能、占地多的工業企業向中小城市和衛星鎮轉移,把技術要求不高的產品、零部件生產企業逐步向郊區擴散,以避免過度集中帶來的“大城市病”。
(3)中部經濟區域的人口密度相對較大,人均耕地面積不及環渤海和東北地區,農村剩余勞動力相對充裕。這一地區的第二產業存在較為嚴重的資源依賴性,第三產業的發展相對于東部、東南沿海及華南地區較為滯后。同時,這一地區城鎮規模等級體系中存在一定程度的斷檔現象,中等規模的城市數量不足,且經濟實力遠遠落后于東部地區同等規模的城市。因此,為提高這一地區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能力,應當大力建設中等規模的城市,加強區域中心城市的建設,推動區域中心城市網的發展。同時,考慮從東部轉移一批勞動密集型產業在這一區域落戶,通過產業結構的調整來創造就業機會,以調整農村勞動力的轉移方向,推動該區域農村勞動力就近轉移就業。
(4)西南經濟區域和陜甘寧青經濟區域雖然存在區域差異,但農村發展的基礎條件和環境有相似之處:一是自然資源豐富;二是地處邊疆地帶,少數民族聚居;三是有特色農業和產業;四是缺乏人口400萬以上的中心城市;五是第二、三產業就業結構滯后于產業結構轉換。因此,這兩個經濟區域應當加強中心城市建設,提升中心城市的輻射帶動能力,同時,要充分發揮自身的地理位置優勢和獨特的資源條件,大力發展主導產業,增強主導產業優勢和競爭力,提升主導產業的就業帶動能力和農村勞動力轉移的集聚力,提升城鎮吸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能力。
(5)新疆、西藏地區城鎮化起步晚,發展水平低,且經濟發展水平滯后于全國其他經濟區域,因此,盡管這一地區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效率較高,但是仍然處于低水平發展的階段。這一地區應加強中心城市的建設,在區域中形成多個中心城市,并且建設一批中等規模的城市和小城鎮,完善城鎮體系,大、中、小城市相互補充,形成依托大中城市,以口岸、經濟合作區為“觸角”,以邊境城市、骨干城市為節點,以中心城市為核心的網絡型城鎮分布格局。在產業結構上,這一地區應當充分發揮地區資源優勢,形成有特色的農牧產品加工工業,發揮優勢特色產業在就業崗位創造和勞動力轉移中的作用。
分省實證研究結果顯示,我國各大省份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平均效率得分為0.271,而分區域實證研究顯示,我國各大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平均效率得分為0.577,分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平均效率有所提高。因此,勞動力在區域中的合理適度流動有助于提升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的效率,實現資源優化配置。當前應當推行一系列政策,減少對農村勞動力在區域間流動的限制,同時,合理引導農村勞動力向中西部地區、向中小城鎮流動,這一方面可以減輕東部地區大城市容納農村勞動力的壓力,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滿足中西部地區、中小城鎮產業發展對勞動力的需求,使區域城鎮吸納農村勞動力達到效率最優狀態。
綜上,在農村剩余勞動力數量不斷減少,我國經濟發展模式轉變和產業結構升級的大背景下,在繼續推動農村剩余勞動力從事非農產業的同時,應將未來的政策和工作重點逐漸轉移到提高遷移質量上來,重視農民工的就業穩定性和正規性,提高農民工就業質量,有序引導部分農民工在城鎮永久性定居,真正推動城鎮化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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