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百官公卿表》說:“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有丞,邊郡又有長史,掌兵馬,秩皆六百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這里明確指出,景帝中二年將郡守更名為太守。那么,景帝中二年以前有無“太守”?
唐代的張守節認為沒有。《史記·趙世家》有戰國時期趙國使者趙勝稱韓國上黨郡守馮亭為“太守”的記載,張守節認為是“太”是“衍字”。他在《史記正義》中說:“爾時未合言太守,至漢景帝始加太守。此言太,衍字也。”但也有人認為“太”非衍字。明朝的董說在《七國考》卷一《韓職官》“太守”條說:“韓氏上黨守馮亭使者至,曰:‘愿以上黨入之趙。’趙使平原君往受地,以萬戶都三,封其太守為華陽君;以千戶都三,封其縣令為侯。見《通鑒》。《正義》曰:‘爾時未合言太守至漢景帝時始置太守,此言太守,衍字也。’余按:《國策》中‘太守’數見,《正義》誤。”今人陳直也認為“太”非衍字。他的《史記新證》在涉及到趙勝稱馮亭為“太守”時說:“直按:戰國時秦稱郡守,各國或稱守,或稱太守,戰國策中,太守凡五見,漢初沿用秦制稱郡守,景帝改稱郡守為太守,則采用戰國時各國制也。后人狃于習見,遂以太守為漢制,反疑國策有誤文。”《辭海》也說:“太守:官名。本為戰國時郡守尊稱。西漢景帝時改郡守為太守……”看來,戰國時已有“太守”可以成為定論了。
秦朝有沒有太守呢?在《史記》里頭找不到秦朝稱郡守為太守的記載,但睡虎地秦墓竹簡卻出現了“太守”的字樣。《睡虎地秦墓竹簡》“釋文注釋”中的“釋文”有“成都上恒書太守處”句,“注釋”有:“太守:蜀郡太守。”看來秦也有“太守”。這個“太守”仍有可能是對郡守的尊稱。
漢朝肯定有太守,但景帝之前有沒有呢?應該是沒有“太守”這一官職的,有的話,就不必把郡守改為太守了。而且,《漢書·高帝紀》中漢朝開國皇帝劉邦的《求賢詔》稱一郡的最高行政長官用的就是“郡守”:“御史大夫昌下相國,相國酂侯下諸侯王,御史中執法下郡守。”所以在漢朝,景帝中二年之前是沒有“太守”這一官職的。
語文版《語文》八年級下冊《細柳營》注解⑥和九年級下冊(2003年12月第1版,2011年11月第9次印刷)170頁《江城子·密州出獵》注解④都提到了“太守”。《細柳營》注解⑥如下:“【河內守】河內郡的太守。守,太守,是漢代一郡的最高行政長官。”(著重號為筆者所加,下同)《江城子·密州出獵》注解④如下:“【持節云中,何日遣馮唐】……《史記·馮唐傳》載:漢文帝時,魏尚為云中太守,匈奴遠避,不敢近云中。后因報功狀上多報了六顆首級而被朝廷治罪。馮唐向漢文帝辯白此事,并認為魏尚有功應受重賞。文帝派馮唐持節赦免魏尚,仍為云中太守。這里作者以魏尚自許。”
上述二注“太守”的說法就欠準確。《細柳營》中的周亞夫任“河內守”和《江城子·密州出獵》中涉及的魏尚任“云中守”都是文帝時的事情,這時景帝還未即位,更別說“更名太守”了。
但《漢書》中還是可以見到把景帝中二年前的郡守稱為太守的。如《漢書·卷四文帝紀》:“六年冬,匈奴三萬騎入上郡,三萬騎入云中。……河內太守周亞夫為將軍,次細柳;宗正劉禮為將軍,次霸上;祝茲侯徐厲為將軍,次棘門,以備胡。”《漢書·卷八十六王嘉傳》:“昔魏尚坐事系,文帝感馮唐之言,遣使持節赦其罪,拜為云中太守,匈奴忌之。”
清代學者早就注意到這一點。王先謙《漢書補注》對《漢書·卷四文帝紀》中“河內太守周亞夫為將軍”是這樣注的:“(補注)錢大昕曰:‘景帝中元二年始改郡守曰太守,此“太”字衍。本傳無“太”字。’先謙曰:‘《史記》亦無太字。’”(標點為筆者所加)查《史記》,果真無“太”字。《史記·卷五十七絳侯周勃世家》:“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邊。乃以宗正劉禮為將軍,軍霸上;祝茲侯徐厲為將軍,軍棘門;以河內守亞夫為將軍,軍細柳:以備胡。”
再看《史記》是怎樣稱魏尚的。《史記》說到魏尚都稱之為“云中守”。如《史記·卷一百二張釋之馮唐列傳》:“今臣竊聞魏尚為云中守……”“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虜差六級……”“文帝說。時日令馮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為云中守,而拜唐為車騎都尉,主中尉及郡國車士。”
今天,權威的《古代漢語》教材講到魏尚,都稱之為“云中郡守”。如王力主編的《古代漢語》和郭錫良主編的《古代漢語》都收有《江城子·密州出獵》,在注釋時說到魏尚都稱“云中郡守”。這樣看來稱魏尚為“云中太守”確實欠妥了。
漢朝景帝以前沒有“太守”這一正式官名,但可能有“太守”這一非正式官名的稱呼。但作為課本,還是以正式的稱呼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