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上臺不到3個月就于2013年3月15日正式對外宣布日本將參加TPP談判。日本參加TPP談判的動機主要體現為:強化日美同盟關系、主導國際規則的制定與關注“國家經濟利益”。日本兩大利益集團在對待TPP的態度上是明顯對立的,經團聯積極推動,農協則極力阻撓。為盡早達成TPP談判,美國可能會在某種程度上降低談判的標準,從而減少談判的難度。為此,中國應采取果斷對策:一方面加強與美國的溝通,通過雙邊關系的發展,緩和美國對中國的打壓;另一方面,要盡可能多地增加伙伴,加快與其他國家的自由貿易區談判步伐,爭取把TPP可能帶給中國的經濟損失減少到最低。
關鍵詞:TPP談判;日美同盟;亞太貿易體系
中圖分類號:F744;F753
2011年11月11日,時任首相野田佳彥表明了日本將參與TPP談判(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的意愿,但由于民主黨內部擔心對日本農業等相關產業帶來不利影響,反對聲不斷,致使日本政府遲遲沒有公布正式聲明。而新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上臺不到3個月的時間,便于2013年3月15日正式對外宣布日本將參加TPP談判。日本新一屆政府為何在此時做出這樣的決定?TPP談判的前景如何?對中國可能產生怎樣的影響,我們該如何應對呢?
要正確判斷日本參與TPP談判的動機和發展前景,應該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考量。一是參與談判的動機。參與談判的動機將直接影響其在談判過程中的所采取的態度和決策的靈活度;二是利益集團的滿意度。因為利益集團在日本的政治決策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三是談判的難易程度,即談判要價水平的高低。
一、日本參加TPP談判的動機
日本參加TPP談判的動機主要有以下幾個:
(一)強化日美同盟關系
從地緣政治的理論上看,建立在經濟紐帶聯系之上的地緣政治關系,往往能在政治談判中找到新的砝碼和利益權衡的支點。從這個意義上說,日本選擇FTA(自由貿易協定)對象國的標準在很大程度上是希望通過經濟談判,改善和強化在該區域的安全保障環境,增強在該區域的影響力和發言權。因此,日本新設的TPP擔當相甘利明在3月17日的電視講話中強調了TPP的“安全保障作用”,認為“TPP是從亞太到東亞的重要安定因素,可以發揮安全保障、去除東亞不安定因素的作用”。事實上,以日美同盟為外交基軸的日本,其對外經濟貿易政策的制定與美國的態度和政策息息相關。美國希望世界第三大經濟體日本加入TPP談判,并將此視為日本強化日美同盟誠意的重要指標。日本則正好通過滿足美國的這一愿望來換取自己在亞洲地區政治與經濟地位的穩固,并借助美國的經濟、政治、軍事力量加強自己的影響力。特別是在目前中日關系因釣魚島問題而劍拔弩張之際,在安全上尋求美國這把“保護傘”顯得更加重要。因此,有日本學者認為,“TPP 提供了一個加強與美國關系的絕好機會”。
(二)主導國際規則的制定
雖然TPP是美國主導的,但日本不僅可以在該組織中成為名符其實的“老二”,而且期望以此來主導亞太地區乃至世界規則的制定。這似乎已成為日本國內TPP贊成論者的共識。因為TPP追求的是高水平的貿易自由化,一旦達成協議,TPP極有可能成為走向亞太自由貿易區的主要途徑,也有可能成為未來的世界多邊貿易規則。如果日本不在新規則談判初期加入,就不能在亞太地區重要規則的制定中掌握一定的話語權,將來只能被動地接受規則,從而使日本蒙受更大損失。而“日本的加入可使日本在亞太制定未來共同規則中發出自己的呼聲”。因此,安倍晉在3月16日召開自民黨全國干事長會議上再次強調參與TPP談判的目的就是要與“同盟國美國共同制定規則”。
(三)關注國家經濟利益
融入世界讓本國富裕起來,也是日本表示參加TPP談判的原因之一。安倍晉三在談到日本參加TPP談判的必要性時指出:“TPP是以貿易和投資為核心內容的,具有帶動經濟增長的作用。因此,應該把參加TPP放到提升日本經濟增長的戰略位置上”。的確,在參與TPP談判的國家當中,美國是日本的第二大貿易伙伴;此外,越南、馬來西亞、智利等國的經濟年增速均超過5%。由此,加入TPP不僅可以促進日本工業品出口,并且可以進口廉價的商品從而刺激日本國內的消費。據日本政府估算,如果TPP構建了新的世界經濟規則,日本將可能從中獲益3.2兆日元,人均獲益2.5萬日元。如果考慮服務和投資的自由化,日本所獲得的經濟收益會更大。特別是美韓FTA生效后,使日本產生了部分貿易轉移。據專家預測,如果日本不盡快和美國簽署FTA的話,過幾年這種貿易轉移的效應可能更加顯著。因此,這也成為刺激日本加速進入TPP談判的一個重要因素。
從上述分析中可以看出,日本參與TPP談判不僅可以獲得一定的傳統收益,在非傳統收益上也有更多的期待。
二、日本利益集團的滿意度
FTA的戰略選擇既是國家間利益的協調過程,也是國家或政黨與國內各產業、各利益集團的利益協調過程。因為貿易自由化必然會使一些產業受益,而使另外一些產業受損。受益者會大力推動,而受損者則會極力阻止。日本的政治歷來被某些利益集團所左右,因此,TPP能在多大程度上滿意利益集團的要求,就直接影響著談判的進度和結果。
能夠對日本FTA戰略決策產生重要影響的利益集團主要有以下兩個,一個是經團聯,它代表了整個日本工商業界的利益。在政府機構中,主張自由貿易的官僚(主要是經濟產業省的官僚)也是這個集團的重要組成部分。另外一個是農協,它是日本最大的農業和農民團體。
在對待TPP問題上,以經團聯為首的日本工商界特別是出口產業界一直是積極的推動者。經團聯通過政策建言、“照會”政治家等方式積極推進政府的 TPP 政策。圍繞TPP 的政策制定問題,以經團聯為代表的“TPP 推進派”在報告中指出,一旦日本加入 TPP,所有進出口產品的關稅降為零,由此帶來的日本工業制成品出口的增加,可使日本GDP增加 2.4萬億~3.2 萬億日元,年均GDP 增長率可顯著提高約 0.48 ~ 0.65 個百分點,這對近年來零增長甚至負增長的日本經濟而言可謂一劑“強心劑”。僅就汽車產業而言,經濟產業省預計,參加TPP后,日本每年將減少支出2200億日元的關稅,汽車的出口環境會因此好轉,國內的就業也將因此而擴大。可見,對于在制造業方面競爭優勢比較明顯的日本而言,參加TPP是工商界的不二選擇。
受國土面積小和自然條件惡劣的制約,加之小規模經營、兼業經營和農業勞動力老齡化日趨嚴重,日本農業部門的生產效率無論與其他產業部門相比,還是與國外的農業部門相比,都相對低下。長期以來,日本政府對本國農業一直采取多種保護措施,因此,農協等農業利益集團對TPP一直持強烈的反對態度。因為在TPP的談判國中,美國、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等國家的農產品競爭優勢比較明顯。因此,如果日本加入TPP,將會嚴重傷害農業利益集團的利益。日本農林水產省對農業受傷害的程度做了推算,結果顯示:如果日本加入TPP,那么其每年的農業生產總值將減少4兆1000億日元,糧食自給率將由40%下降至14%。因此,農協動員“農水族議員”以及農林水產省官僚來抵制日本政府準備參加的 TPP 政策。例如,農林水產省前大臣山田正彥對日本的 TPP 政策持慎重態度,為此他聯合民主黨、社民黨、國民新黨等超黨派議員 180 余人組成了“慎重思考 TPP 政策”議員聯盟,并擔任會長一職。
可見,日本兩大利益集團在對待TPP的態度上是明顯對立的,經團聯積極推動,農協則極力阻撓。我們知道作為日本最主要的農業利益集團,農協積聚了可以支配日本農業的巨大經濟實力,同時擁有可以將經濟能量充分轉化為政治影響力的強大組織能力。支持農協利益的國會議員為數甚多,由這些議員組成的“農林族”議員在國會中的勢力很大,甚至一度被稱作“無敵的農林族”。因此,農協的滿意度將直接影響談判的進程和前景。安倍政府充分認識到了這一點,因此,他曾多次表態說:“農業是國家的基礎,要竭盡全力保護國內的農業”。自民黨還表示一定確保“大米、小麥、豬牛肉、乳制品和甘蔗等五個重要品目得到保護”。日本農協等農業團體則表示,在沒有明確得到農產品等的“例外”保證前,反對政府加入TPP談判。可見,日本農業獲得“例外”的程度,將直接影響到TPP的進展狀況。
三、TPP談判的難易程度
TPP從一開始就決定要采用比WTO更高的標準,對包括農產品和工業品在內的99%以上的貨物實施零關稅,只允許保留極少數的例外商品。從貨物貿易的自由化程度來看,TPP顯然遠遠超過了WTO和現有的各種FTA。其次,TPP在服務貿易市場準入方面的廣度和深度也是多哈議程所不及的。同時,TPP要求實行比WTO多哈議程更嚴格和公平的知識產權、勞工和環境標準等等。因此,日本參與TPP談判意味著面臨的挑戰更大。日本國內有學者對于日本參與TPP的21個領域談判可能給日本帶來的影響進行了分析,其認為,消除關稅可以使消費者和生產商獲益,但農業將受到一定影響;其他領域的談判,在給日本帶來一定便利和收益的同時,也可能給日本帶來更多挑戰,如日本國內的很多現行法律、法規必須做出相應的調整等等。從這一點上來說,TPP談判的難度是可想而知的。
但是,標準也不是一層不變的。事實上,美國是世界規則(標準)的制定者和主宰者,因此,對是否合乎標準的拿捏程度美國自有一套自己的原則。美國積極推動TPP的目的有三:一是要進一步打開亞洲市場大門,搶搭亞洲經濟快速增長之車,實現出口倍增計劃;二是要掌握亞太地區貿易體系及其規則的主導權;三是瓦解“東亞共同體”。所以美國竭力拉日本加入TPP,也就不是一個純粹的經貿問題,而有了更多的政治色彩。可以想象,如果沒有日本這個亞洲第二大經濟體加入,TPP的影響力,以及對于未來區域和全球貿易規范的制約力就會小很多。因此,為了吸引日本加入,美國也必須在執行規則時有一定的靈活性。比如在2月26日奧巴馬總統與安倍晉三首相發表的日美共同聲明稱,如果日本加入TPP談判,將可以保留撤銷所有關稅這一條件的“例外”。而刺激安倍明確首肯TPP的直接力量,就是他從與奧巴馬簽署的聯合聲明中吃到了“定心丸”,同意加入TPP談判也是安倍就任后送給奧巴馬的一份貼心厚禮。
由此可見,為了實現盡早達成TPP得談判,美國可能會在某種程度上降低談判的標準,從而減少談判的難度。
四、對中國的影響及對策
美國建立TPP的目標是以經濟為紐帶建立以亞太模板的國際新秩序,因此,TPP似乎正成為“美國提高其政治影響力的工具”。世界第三大經濟大國日本的加入,無疑會提升TPP的吸引力。目前,美國又對韓國伸出了“橄欖枝”,希望韓國盡快加入談判。隨著參加TPP的國家和地區的不斷增加,由此而確立的高度自由化的貿易投資規則可能最終成為“世界標準”。這必將會給仍在規則之外的中國帶來一定的影響。
從經濟方面看,美國和日本分別是中國的第一大和第三大出口國,如果在中國出口排名中占第四位的韓國也加入的話,必然對中國的外貿乃至經濟增長產生一定的影響。因為如果TPP協議達成的話,一定會出現某種程度的貿易轉移,TPP的成員國將會擠占中國的部分出口市場,導致中國出口減少,進而產生失業問題,并影響中國長期的經濟發展。從政治方面看,憑借TPP所產生的更緊密的貿易聯系,美國與其東亞軍事盟友的合作關系將會得到進一步的加強,從而增加了中國周邊的不安定因素。因此,在安全方面此種局勢對中國在東亞格局中的地位帶來一定的挑戰。
為此,中國應采取的對策是:一方面加強與美國的溝通,通過雙邊關系的發展,緩和美國對中國的打壓;另一方面,要盡可能多地增加伙伴,加快與其他國家的自由貿易區的談判步伐,爭取把TPP可能帶給中國的經濟損失減少到最低。同時,我們要充分利用自身巨大的市場優勢,一方面增加對外部國家的吸引力,另一方面盡快轉換為內需主導的經濟模式,以此來降低經濟的對外依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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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