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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融危機時代美國權勢轉移析論

2013-04-29 10:14:56劉卓雅付玉帥
統一戰線學研究 2013年5期
關鍵詞:美國

劉卓雅 付玉帥

摘要:2008年金融危機對美國發展史來講,是一歷史性的事件和標志性的節點。通過對關于美國是否走向衰落的相關論文進行分析,總結出美國政界、經濟界和學界精英對這一命題的基本結論:美國硬實力和軟實力并未走弱,而是類似于中國等其他實體權力資源不斷增強。盡管面臨國內外諸多問題與挑戰,但依其強大的復興能力、戰略調整能力和基礎優勢,在國際秩序和體系中仍占據中心位置,其參與和領導全球事務的能力依舊卓越。在構建中美新型大國關系時,中國應基于這一基本判斷,制定和調整自身對外戰略與政策。

關鍵詞:美國;金融危機;衰落;中國;非國家行為體

中圖分類號:D8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6269(2013)05-0042-07

當今美國社會的時代思潮是美國處于“相對衰落”和“緩慢衰落”狀態。據福克斯新聞(Fox News)2010年調查顯示,62%的美國人認為美國正在走向衰落,僅26%的美國人認為美國仍處于上升狀態。相對于大眾思潮,美國政界、學界、經濟界的精英則多數認為,無論是與其他國家的橫向比較,還是與美國自身歷史的縱向比較,美國并未走向衰落,美國仍然是全球實力最強大的國家,在可預見的時期內仍可保持這一狀態。正如奧巴馬在2013年1月26日的《國情咨文》演講中所言:“若是有任何人告訴你說,美國正處在衰落之中或我們的影響力已經衰退,他們并不明白自己在說什么。”[1]

一、國內事務:危機中的批判與調整

外交關系委員會名譽主席萊斯利·蓋爾布(Leslie Gelb)認為,與美國發揮國際威力方面顯得無效相比,國內問題顯得更為關鍵,因為“美國國際實力的基礎是國家的經濟競爭力和政治凝聚力”[2]。筆者總結認為,金融危機后,美國國內面臨三大問題:一是經濟復蘇緩慢,失業率高企,社會福利開支不斷攀升。二是黨派爭斗陷入僵化,政黨極化色彩濃厚。亨廷頓的學生法瑞·扎卡里亞(Fareed Zakaria)認為,“美國如今著實存在經濟問題,但整體來講,并非由經濟低效和文化衰敗所致,這些問題是由政府具體政策所致。”[3]三是面臨自動減支機制和提高債務上限等財政問題上的硬戰。扎卡里亞在《美國能否被修復:新民主危機》一文中指出,“重新平衡預算以獲得在該國的未來投資空間是當今美國面臨的最大挑戰。”[4]此外,還有諸如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所長弗雷德·伯格斯坦(C.Fred Bergsten)在《美元與赤字:華盛頓如何防止下一次危機》一文中提出,“美國政客必須意識到大額外部赤字、美元主導以及伴隨赤字和貨幣主導而來的大量資本流入已經不再是美國國家利益的構成成分。”[5]然而,基于美國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和自身所保有的基礎性優勢,美國并未因國內事務危機而導致實力的衰落。基本理由如下。

任何體系均無法與危機絕緣,危機便會引起改革和創新。正如奧爾特曼撰文所稱,“金融危機在給經濟社會帶來陣痛的同時,也時常推進結構調整,為下一步騰飛奠定基礎。”[6] 在解決本國國內問題方面,首先,美國經政策調整后經濟基本面運轉良好。就業狀況穩定改善,消費支出依舊支撐美國經濟產出;私有部門投資穩步增長,房地產市場觸底回暖;財政緊縮相對溫和,政府公共投資轉移(刺激性支出)受減支舉措影響較小;能源領域出現“頁巖氣革命”,通脹預期保持穩定;金改法“多德—弗蘭克法案”使得銀行體系更具彈性;制造業逐步回流美國,出口溫和增長,經常賬戶赤字基本上呈下降趨勢。其次,財赤和債務問題,相比其他國家,美國擁有兩大優勢,一是擁有世界儲備貨幣,二是擁有最具流動性的資產市場,這些優勢使得美國相對從容地應對自身債務現狀。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經濟政策研究中心(CEPR)研究員巴里·艾肯格林(Barry Eichengreen)指出:“美元的作用在未來將不可避免地逐漸消亡,但是,在一定時期內,美元仍然將是多國儲備貨幣體系中位列第一的貨幣。”[7]第三,奧巴馬從2010年中期選舉后陷入的“跛腳鴨”狀態并沒有因連任而改觀,黨派斗爭會繼續束縛奧巴馬的決策力和執行力。扎卡里亞認為,“對現行制度安排作出些微的調整便可解決諸如削減浪費型開支和補貼等問題,但因政治上的緣故,這些改變似乎不可能。”[3]但從短期來講,依照美國政治傳統和實踐規律來看,兩黨最終會為維護美國的國家利益而作出妥協。

這里需要指出兩個問題。一是美國政府加強宏觀經濟調控和金融監管是否意味著自由資本主義的衰落和國家資本主義時代的到來?布雷默認為,美國等國近年來出現新的干預主義浪潮是為了減輕目前全球衰退帶來的痛苦,使疲軟的經濟恢復健康。然而,“大西洋兩岸的各國政府知道,要保持民眾的支持,他們必須信守承諾:一旦銀行部門和大企業恢復健康,它們將被交還給私人”[8]。此外,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政治學教授丹尼爾·多德尼(Daniel Deudney)和普林斯頓大學政治與國際關系學教授約翰·伊肯伯里(John Ikenberry)認為,“那種認為威權國家已經重新煥發活力并且日益成為全球資本主義體制內部一種具有可行性的替代路徑的觀點,是錯誤的”,但同時指出:“在自由主義的民主的首選模式上存在變種,美國模式不一定是自由主義的民主最佳及最充分的實現形式;適當的、人為的國家干預對其成功是必不可少的;隨著世界自由和民主程度的日益提升,即便對美國這樣最為成功的自由國家來說,也有越來越多的機會向其同伴們學習”[9]。第二個問題是美國是否會因國內問題的挑戰而減少國際參與“掉頭回家”?希拉里就此問題作了明確的釋疑,“從為美國企業打開新市場到遏制核擴散,再到保持商務和航運的自由通行,我們在國外的工作正是我們國內繁榮和安全的關鍵所在。多年來,美國頂住了此類“回家”論調的牽引力和這些論點所隱含的零和邏輯”[10]。

另一個理由需要著重強調使得美國保持活力和競爭力的根本優勢。一個基本的事實是,目前美國擁有世界5%的人口,占世界經濟產出的1/4左右,承擔了接近一半的全球軍費開支,而且擁有最廣泛的文化和教育軟實力資源[11]。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基于美國的頁巖氣革命,德國情報局(German Intelligence Agency) 的一份最新機密研究認為,到2020年美國可能成為石油和天然氣出口國,美國仍將控制著不斷上升的全球能源儲備比重。這還有可能通過能源地緣政治效應進一步提升美國的對外影響力。

軍事優勢方面,雖然美國軍費開支會受近來的自動減支機制影響,但依舊會保持其壓倒性的軍費開支優勢。雖然會有學者認為中國會制衡美國的軍事力量,但諸多美國專家認為美軍目前的軍事優勢仍然是“史無前例的”。德國權威時勢周刊《時代》(Die Zeit)的編輯約瑟夫·喬夫(Josef Joffe)在《基準權勢:關于美國衰落的錯誤預言》一文中認為中國跟美國軍事力量的比較幾乎沒有意義。首先,從衡量制海權的海軍總噸位來看,美國海軍仍雄踞世界第一,且超過第2位至第14位國家海軍總噸位之和。而1922年華盛頓海軍會議為保持海軍力量的平衡,規定美、英、日三國軍艦噸位的比例為5:5:3。第二,美國國防支出仍高居全球第一,2011年軍費開支占世界國防開支的41%,該數字遠超第2位至第15位國家的國防開支之和(39%)。一方面,全球軍費增長份額中幾乎由美國貢獻,另一方面,盡管中俄軍費開支增加,但西方國家的預算削減結束了全球軍費開支連續10余年上漲的勢頭。第三,地區同盟網絡為美軍提供伙伴部隊、基地選項和阻止事態升級的威懾力,這些優勢都不是中國一時能匹敵的[12]。盡管美國軍費開支總量上減少,但重點區域并不會受影響,次重點區域更多地交與其盟國管理,美國依舊掌握著軍事上的絕對優勢,這也許平衡了肯尼迪“過度擴張論”和美國保持擔任世界領導者之間的杠桿關系。

教育和科研優勢方面,數年來,雖然美國人擔心他們的小學和中學教育,但美國的大學教育依舊是令人敬畏的資產。扎卡里亞認為,“高等教育是美國最優秀的行業,與其他領域相比,美國在高等教育方面(與其他國家相比時)具有壓倒性的優勢。”[3]在教育支出方面,美國的研發投資金額仍然超過所有亞洲國家支持的總和。美國教育部長鄧肯(Arne Duncan)則不僅僅局限于美國優秀的教研基礎,而從美國學生與其他國家同齡人競爭角度提出,美國學生在國際經濟競爭中的劣勢愈來愈明顯,必須把教育的成果推廣到各個領域,以期在未來會競相爭奪有限的經濟蛋糕中得到最大的一塊,這也是美國應對保護主義和全球競爭的良藥[13]。

移民優勢方面,根源在于美國“對世界開放、對未來開放,對任何熱愛這個國家的人開放”。約瑟夫·奈認為雖然移民速度過快可能會造成各種社會問題,但從長遠來看,移民增強了包括硬實力和軟實力在內的美國權力。[11] 同樣地,扎卡里亞更加高度地認可移民對美國社會產生的巨大作用力,“總的來說,今天美國潛在的優勢是移民的結果”[3]。其更是坦言,美國生產力重新爆發的潛力不取決于美國的教育體制或研發開支,而取決于美國的移民政策,這是美國的巨大優勢,而且可能是難以逾越的優勢。比起中國社會,由移民構成的美國更加具有民族融合性。

網絡優勢方面,普林斯頓大學伍德諾·威爾遜公共與國際事務學院院長安妮-瑪麗·斯勞特(Anne-Marie Slaughter)在一篇題為《美國的優勢——身處網絡化世紀的力量》的文中寫道,“在一個遍布網絡的世界里,問題(的解決)不再依賴于(具有)相對的權勢,而取決于在愈加密集的全球網絡里占據中心地位”[14]。在這方面,美國有著明顯并且是可持續的優勢:第一,互聯網革命和廣泛的移民改革;第二,深度的開放性和大力的資金支持;第三,充分利用赴海外服役的數百萬老兵所具備的優勢。

此外,希拉里還提及了美國的另一大優勢,她認為,“與我們的軍事力量或經濟規模相比,我們作為一個國家所擁有的最有影響力的資產是我們的價值觀的巨大威力,特別是我們對民主與人權的堅定不移地支持”[10]。

二、權力探戈:中國的崛起與美國

群體性崛起的國家包括中國、印度、俄羅斯和巴西等國家。本文基于這樣一個事實:自1987年到2002年,發展中國家占全球GDP的比重從23%降至20%,唯一的例外是中國,其占比翻了一番,達到了4.5%。2003年始于全球性繁榮的新興市場第二次崛起[15]。由此,暫只考察中國的崛起與美國的關系。

(一)中國崛起是否彰顯和得益于美國衰落?是否會超越美國?

從美國角度看,此問題的另一個視角是“歐洲的過去是否是美國的未來”?而從中國角度看,此問題的樣板是20世紀80年代美國對日本崛起的感知。基辛格直言:“中國實力的相對上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美國衰退,而要想建立長久的合作關系,雙方都必須坦誠評估自身行為在亞太地區的政治、經濟和外交影響。”[16]也許是因為美國衰落論者神化和夸大了美國自身過去的實力,而顯得美國正在衰落;也許是因為中國崛起論者過分夸大了中國現在的實力,而顯得中國將趕超美國。不論如何,關于美國是否“衰落”,均涉及到絕對差距和相對差距比例變化誰更具準確性和更具有判斷價值的問題。

曾提出“外資崇拜論”的薩勃拉曼尼亞(Arvind Subramanian)在《不可阻擋的超級大國》一文中談到,世界經濟與政治將愈加以中國為中心,當人民幣取代美元成為全球儲備貨幣時,形勢將發生重大變化[17]。考慮到中國快速增長的經濟、蓬勃發展的進出口和全球頭號債權國的角色,薩勃拉曼尼亞提出了一個充滿爭議的觀點:在下一個20年內,中國將毫無疑問地取代美國,成為支配性的全球大國。時隔一期后《外交事務》雜志再次刊發由美國傳統基金會亞洲研究中心的經濟研究員德里克·希瑟斯(Derek Scissors)和薩勃拉曼尼亞辯論而形成的一篇文章——《中國問題大辯論:北京會統治世界嗎?》。文章中希瑟斯認為薩勃拉曼尼亞夸大了中國凈債權國身份的重要性、中國推行變革的決心和將獲得的支配地位(“三個夸大”),并引用悉尼大學高級講師薩爾瓦托雷·巴伯尼斯(Salvatore Babones)在《中等王國——中國崛起的炒作與現實》一文中的觀點——不能僅憑借中國的前景增長率就對中國的發展軌跡妄下定論[18] ——認為中國的GDP增長完全有可能出現停滯。薩勃拉曼尼亞回應稱,中國在2030年取得支配地位并非依賴債權國身份而是源于其經濟和貿易量上對美國50%的超越;中國的決策者們深知,要實現事關生死的穩定增長,必須推行改革;中國經濟支配力是這樣一種情形——“能夠讓別人做你想讓他們做的事情,或者阻止他們迫使你做他們想讓你做的事情”;針對中國經濟增長前景的問題,薩勃拉曼尼亞認為希瑟斯的日本式類比是站不住腳的,薩氏認為若中國的生活水平一直低于西方國家,那么,其薪金水平將持續偏低,這將繼續使中國成為投資和出口的理想目的地,從而促進其經濟持續增長[19]。然而,有多數學者并不認可上文中有關中國將超越美國的觀點。巴伯尼斯認為,“是時候將中國視作一個巨大但普通的國家。其它國家不該期待或害怕中國會一統天下。將浮夸與恐慌擱置一旁,應該視中國為一個經歷了200年悲慘遭遇、終于回歸正常的國家”[18]。同樣地,約瑟夫·奈認為,美國相對于中國的權力在很大程度上將取決于中國未來政治改革的各種不確定性。除了政治因素外,中國大規模的和高速的經濟增長將雖會提升對于美國的相對實力,使得中國在權力資源方面更接近于美國,但它并不一定意味著中國將超越美國成為最強大的國家。僅憑GDP增長做出的各種預測是一維的,它們忽略了美國在軍事實力和軟實力方面的優勢以及中國在亞洲力量平衡中的地緣政治劣勢[11]。與此同時,哈斯認為,雖然中國等一些國家的GDP或將達到可與美國相比的水平,但就中國的情況而言,這些財富中很大部分將耗干于該國龐大人口(其中很多人仍然貧困),而無法用于軍事發展或外部事業,在這樣一個發展迅速但有失平衡的時期,保持政治穩定絕非易事[20]。摩根士丹利投資管理部新興市場和全球宏觀部門主管魯奇爾·夏爾馬(Ruchir Sharma)對中國超越美國持謹慎態度,“中國過于龐大的人口總量,和過快的老齡化過程使其經濟不可能像過去那樣高速增長。如今超過50%的人口居住在城市,中國正迫近經濟學家們所稱的‘劉易斯拐點:即一個國家的農村剩余勞動力被消耗殆盡的節點。這是過去二十年大規模的城市人口遷徙和獨生子女政策雙重導致的結果”[15]。在中國崛起但尚無法超越美國的考察中,伊肯伯里提出了中國“威權復興”方面的兩個重要缺陷。一是中國推進可持續政治自由化的基礎正慢慢接近一個關鍵點。二是在自由主義愿景中,作為社會經濟轉型一部分的政治開放何時開啟,在時機選擇上并沒有定論[9] 。美國長島大學經濟學教授帕諾斯·穆都庫塔斯(Panos Mourdoukoutas) 撰文稱,中國若挑戰美國和擔任世界經濟領導者,尚缺三種元素:一是中國尚未培育出的企業家精神;二是中國尚未實現市場和政府的巧妙結合;三是若成為全球領導者需要新的商業思維方式,使消費者而非政府官僚成為經濟世界的中心。從中國缺乏元素的角度看,這亦鮮明地證明了美國在預期的未來仍將擔任世界領導角色。總之,盡管中國可能與美國產生競爭,但并不意味著美國面臨衰落。

(二)中國崛起是否會威脅美國?中國“責任論”是美國衰落的體現還是其戰略謀劃?

基辛格給出了這樣一個現實的背景:“美國從來沒遇到過與其面積相當、經濟發展迅速、而政體與文化又截然不同的對手。中國也沒遇到過長久駐扎亞洲、價值觀與自己大相徑庭、同時與其他亞太國家關系密切的外部勢力。”[16]喬治華盛頓大學elliott school的教授格雷澤(Charles Glaser)認為,夸大中國崛起對兩國關系的危害很大,因為這將使中國的威脅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中國著實崛起,但中國擴充常規軍事力量與核力量(尤其是現代化核武器)的行為大多出于自保,不會影響美國的戰略反擊能力,因此不會從根本上損害美國的安全,而且指出美國應當放棄對其不太重要但對中國來講至關重要的利益——臺灣,以避免兩國軍事競賽而造成相互威脅[21]。伊肯伯里從國際通行規則和制度角度指出,“中國的崛起可能不會引發殘酷的霸權轉換”[22]。布雷默提出了一個有意思的觀點,美中如今的戰略關系確實像冷戰,美國看起來雖不如以前那樣強大,但“意識形態未變”。這從側面顯示出美國堅守理論陣地,中國并未對其形成威脅。喬夫提供了一個關于未來人口結構的視角,對飛速發展的中國會威脅美國的主張持懷疑態度。他預言,中國在富有起來之前就會“變老”。據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預測,中國的年齡中位數將從2005年的33歲急劇升至2050年的45歲。與此相反,美國2050年年齡中位數為41歲,成為發達國家中最年輕的國家[12]。

針對中國“責任論”,伯格斯滕在其文章《平等伙伴關系:華盛頓應如何應對中國的經濟挑戰》中指出,“僅僅把中國放在‘負責任的利益相關者的位置上還不夠,如果想要讓中國擔負起更多的責任,就必須讓她成為真正的共同領導者”[23],主張美國同中國組成兩國集團,“共享全球經濟領導權”,并使中國“部分取代”歐洲的地位。事實上,伯氏的理由并非因中國在經濟上業已取代歐洲的地位,而是由于中國追求與現存標準、規則和體制安排相沖突的目標,從而構成了獨特的挑戰,該主張的落腳點在于將中國崛起的能量轉化為治理國際社會的能量。希拉里認為,“美中關系的發展沒有指導手冊可循。然而,利益攸關,不容失敗。我們在前進過程中,將繼續把同中國的關系置于一個更廣泛的地區性的安全同盟、經濟網絡和社會紐帶的框架內。”[10]

三、權力的分散性擔憂:非國家行為體與美國

為應對“二戰”以后的經濟與安全挑戰,由美國領導設立的諸多國際機構和組織本身亟待改革,這反映出的是美國的世界領導力結構需要調整,而并非美國的衰弱。本輪金融危機與隨后的脆弱復蘇加速了這一過程。雖然有關中國等國在未來數十年后將趕超美國的各種預測較為流行,但對美國來說,更大的威脅可能來自于極端分子和非國家行為體。

如今,地區組織蓬勃發展,如金磚五國,這似乎在分離美國的全球勢力,但美國極具戰略謀劃,TPP協定便是美國將紛繁復雜的區貿組織整合起來的新戰略。正如希拉里指出的,“在亞太地區建設一個更成熟的安全和經濟架構以增進穩定和繁榮之時,美國對該地區的承諾至關重要。這將有助于建立起上述架構,同時使美國受益,讓我們在整個世紀繼續發揮領導作用,正如我國在二戰過后致力于建立一個全面、持久的跨大西洋的機構和關系網絡的努力已獲得多倍收益,而且我們還在繼續受益”[10]。布雷默和歐亞集團研究部主管戴維戈登認為,美國兩個重要的對外政策機遇是,建立TPP協定,這將可能改變貿易地緣戰略格局,同時能夠加深談判各國與美國的政治和安全關系;二是推動美國新開發的頁巖氣出口,這將減弱俄羅斯和伊朗的市場影響力。

哈斯指出,“當代國際秩序一個最重要的特征是某些民族國家失去了它們在力量方面的壟斷,以及在某些方面的優勢。在上面,國家受到了地區和全球性組織的挑戰;在下面,面臨好戰分子的挑戰;側翼則受到各種非國家組織和企業的挑戰。現在,權力可見于許多角色,許多地方。”[20]針對較多國家發揮作用但缺乏主導國家的結構,布雷默稱之為“零國集團”(G0),由于最重要的國家能夠取得一致的東西實際上相對很少,因此,全球性機構是無法采取實質性行動的。但這并不代表美國實力的衰落,而恰恰正是美國重新調整更新戰略的最佳時機,再次以領導者的身份主導非國家行為體的改革進程。

四、總結

金融危機后,奧巴馬不斷根據形勢調整其戰略施政于內外,以期使美國繼續雄霸全球。盡管面對國內眾多亟需改革的任務,以及群體性崛起的國家和方興未艾的形形色色的非國家行為體權力資源增強帶來的諸多挑戰,但這并未改變其在全球范圍內施加經濟、軍事和軟實力的影響力。總的來說,金融危機后奧巴馬政府采取了兩大對外戰略應對這樣一種局勢——兩場爭議頗多的戰爭、無法遁形的國際不友善環境以及元氣大傷的大國實力——以求穩固其世界領導地位。塔夫茨大學佛萊徹法律外交學院國際政治學教授德茨納(Daniel W. Drezner) 對此進行了凝練的總結。一是采取多邊緊縮政策(Multilateral retrenchment),旨在縮減美國海外承諾,并將部分全球責任轉移給地區性合作伙伴。第二個正在形成的大戰略側重于反打擊(Counterpunching)。奧巴馬政府希望在受到其他國家挑戰時,在全球范圍內堅持其理念和影響力,讓其盟友安心并向對手表明決心[24]。由于美國歷史上經歷了若干次相對衰落,由此培育了強大的戰略調整經驗和能力。因此,美國并未走向衰落,美國仍將處于優勢。相對而言,一種合理的可能是,它在未來數十年里仍將比任何一個國家都更強大。

回歸金融危機后美國走向衰落這一命題,更應當引起思考的是,衰落問題的背后思維是對本國內外戰略的抉擇與有限權力資源的有效和創新性利用。希拉里指出,“我們不應減少對世界事務的參與,而是需要奮勇向前,繼續發揮領導作用。毫無疑問,在資源稀缺的時期,我們需要明智地使用這些資源,以期獲取最大的回報。”[10]正如蓋爾布所言,“核心的問題不是美國的民主、美國的理想或美國的國力,而是美國人自己。”[2]從未來一段時間看,并未出現美國霸權的可替代選擇,美國實力仍首屈一指,其在國際秩序和結構中的主導地位仍不可撼動。中國必須基于這樣一個基本的判斷,來制定對外戰略和對外政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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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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