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底層運動員的維權之爭

柳寶來

莊朵朵，22歲，陜西省“退役”柔道運動員。因身患無法根治的哮喘病，她告別了競技場，她曾在那里奪得過省級比賽冠軍，也曾參加過全運會預賽，但最終未能通過“獨木橋”，攀上冠軍金字塔的塔尖。

帶著終身相伴的疾病，帶著對未來的失望與恐懼，她和她的家人走上了“維權”之路。近日，莊朵朵把自己的遭遇通過微博公開，同時爆料了一系列陜西省柔道比賽的“內幕”，引發高度關注。這名年輕的運動員，有著類似于桑蘭的悲劇，卻因更加草根而愈發無力。3月25日晚，莊朵朵的父親接受記者專訪，透露了女兒的病情以及自己三年來為女兒“討說法、討生活”的艱難遭遇。而在陜西省體育局重競技中心公布的聲明中，這些又有了不同的說法……這場以“揭內幕”為噱頭的底層運動員維權之爭，真相仍是一個謎。

大運動量訓練讓她患上哮喘？

莊朵朵的致病原因是莊家進行維權的基礎和出發點，在通過網上“揭黑”成為全國媒體追逐的焦點后，她的父親莊華代替有病在身的女兒接受了記者的采訪。

莊華詳細介紹了女兒發病前的情況：“我女兒2007年進入省隊后，訓練量非常大，時常感覺胸口很悶。她去看病，大夫說要打吊針治療，但省體育局重競技運動管理中心（下文簡稱重競技中心）衛生室說不能輸液治療，說藥里含有興奮劑成分，不能給運動員用，所以就一直拖著。到了2009年6月，朵朵代表陜西去山西太原參加全國青年錦標賽，賽前一天訓練時突然發病，后來被送到太原武警醫院治療。”

據說，莊朵朵得病后，家里先后在西安的四家大醫院進行診斷治療，得到的結果都是運動型哮喘——大運動量的訓練誘發莊朵朵得了哮喘，而且這種病終身無法根治。“這些大醫院的診斷結果，得到了國家授權的司法鑒定機構西安市正義司法鑒定所的鑒定認可。也就是說，孩子的運動型哮喘，與柔道訓練有因果關系。”莊華說。

在陜西省體育局重競技中心的官方聲明中，莊朵朵的發病和病因卻是另外一種說法：“2009年3月，在運動隊晚間例行查房的過程中，教練員發現莊朵朵身體不適，隨后緊急前往陜西體育醫院就醫，診斷為過敏性哮喘，并予以治療。”

“自愿退隊”存疑安置問題拖了3年

對于陜西省體育局重競技中心的說法，莊華非常憤怒：“他們就是不肯承認事實，一直在糊弄我們。孩子從山西回來，教練讓她回家看病，看完后報銷。可我們在延安住了一個月醫院，花了幾千塊，拿了發票到省隊報銷時，卻說必須在西安的醫院看才能報。不僅如此，還說孩子練不成了，讓她回家，到了2009年12月，又說朵朵退隊了。”

2009年，莊朵朵才18歲，除了幾枚獎牌和無法治愈的疾病外，一無所有。莊華忍不住站出來替女兒“維權”，“我給省體育局領導寫材料，領導看了之后安排局里出了函給延安市體育局，讓他們給朵朵解決工作問題。”拿到這份文件，莊華原以為女兒治病的費用乃至后半輩子都有了著落，“我滿心希望去找市體育局，他們研究了幾個月，給省體育局回函說沒編制。”皮球又踢了回去，此后三年，來回往復，安置問題卻依舊原地踏步。

在陜西省體育局重競技中心的聲明中，莊朵朵是“自愿”退隊——“2009年12月，莊朵朵因哮喘主動提出申請結束試訓，離開省女子柔道隊。中心按照試訓運動員管理規定辦理了退隊手續。”這一說法也遭到莊華的駁斥：“孩子進隊時簽合同要她簽名才能生效，為什么退隊申請不用簽名？這個申請根本不是朵朵寫的，更沒有她的簽字認可，不信可以去做筆跡鑒定！”

“就想讓他們給娃安排個工作”

陜西省體育局重競技中心的聲明中稱：“2012年12月，其父《莊華》及兩名委托律師到陜西省重競技中心提出莊朵朵賠償要求，總費用為385205.58元。”

莊華說，他作為父親，必須要考慮女兒未來的生活，因為自己已經不再年輕了，“這錢是律師根據醫院鑒定和法律做出的評估，我不是獅子大開口，要這么多錢，其實我的主要目的就是想體育局給娃娃安置個工作，讓她能養活自己。我一天天老了，之所以不放棄給孩子爭取安置，就是想讓她可以賺錢給自己治病，可以給自己養老。”

按照老莊的說法，女兒現在隨身必須帶著急救藥，“醫院給出的評估說，如果沒發病不住院治療的情況下，娃娃年輕的時候一個月的藥費需要1000多塊錢，等老了后還不好說……”他說。

莊華還透露，根據莊朵朵與陜西省體育局當時簽訂的進隊協議，省體育局應該給莊朵朵購買保險，但實際上卻沒有購買：“合同上寫的是要給隊員買保險，但實際上根本沒買，我們這幾年看病的錢，根本沒有報銷。他們說合同終止就不買保險了，實際上合同終止前，朵朵也沒有保險。”

陜西省體育局重競技中心的聲明中表示，曾資助過莊朵朵：“2010年，在其辦理退隊手續后，中心根據家長要求，又給予了2000元資助”。莊華表示，這根本不是資助，而是他向省局重競技中心借的錢：“當時家里實在沒錢，就跟隊里打了欠條，借了2000塊給朵朵治病，現在欠條還在呢。”

“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是沒辦法”

“能想的辦法我都想盡了，這幾年我跑西安跑了不下50次，體育局里的人哪一個不認識我？”莊華說。莊華曾找律師尋求幫助，然后又去給女兒做病因鑒定：“這些都是省體育局給我的建議。我找他們找煩了，他們就說你去開醫院的證明，有證明才行。我就做好診斷證明拿給他們，他們又說要我找律師，我就找了律師，期間又要我把證明做司法鑒定，這些我都做了，可都不管用。”

失望至極的莊華想到了最后一招，在網上尋求幫助，他的女兒在微博上公開了自己的遭遇，還“順便”曝光了類似用假身份參賽的“黑幕”。這一招幫助莊家在極短時間內匯聚了極高的關注度。對此，莊華的解釋是：“我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這樣，不曝光這些事，其他人不會知道的。我的孩子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她年紀輕輕、重病纏身，又沒有工作，我不想讓其他孩子再受朵朵的這些罪。這條沒有前途的路，我的娃娃走了，不能再讓其他孩子走。”

在莊朵朵的微博成為網上熱點之后，陜西省體育局和延安市體育局也主動與莊華取得了聯系：“今天家里來了個延安市體育局副局長，還有體校的校長助理也是朵朵以前的教練，他們說是來了解情況，把朵朵的鑒定書和一些其他材料復印，說是帶回去匯報。”對于這樣的舉動，莊華不敢抱太大希望：“以前也這樣弄過幾次，沒用。”

延伸

朵朵還是苗苗目前仍在調查中

一位網友在西安興厭公園拍了一朵花傳給我，我將它上傳到了頭像里面。在大家都沒有盛開的時候，我已經獨自怒放。在百花齊放的時候，我又過早地謝幕。這朵花和我如此相似。

——莊朵朵

在微博中，莊朵朵曾爆料稱，“我家獎狀有莊苗苗和莊朵朵的，因為我當時年齡小，為了參加高級別比賽拿更多獎牌，體育局讓我用姐姐（莊苗苗）的身份證參賽。”她還透露：5000元冠軍獎金，發到手卻只有3000元，另2000元被教練留下了。3月25日，陜西省重競技運動中心就此回應稱：2006年第十三屆陜西省運會進行是的骨齡審查，2010年第十四屆運動會進行的是二代身份證審查。省級比賽不會接受個人報名，都是當地體育局提交參賽名單，至于莊朵朵的個案，情況還在了解調查中，中心方面會進行徹查。

（摘自《瀟湘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