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一真能罰十嗎？

江中帆

一名消費者在一家掛有“假一罰十”承諾的金店。購買了幾件某知名老字號品牌的千足金黃金首飾，卻發現黃金首飾雖為千足金，但并非該老字號品牌，遂以金店假冒知名老字號品牌名義對外銷售假冒偽劣黃金首飾為由，要求金店履行假一罰十的承諾，賠償巨額損失。而金店卻以所售黃金首飾品質達到千足金的標準，不屬于假貨為由，拒絕承擔任何賠償責任，雙方由此引發紛爭……

銷售黃金首飾

承諾假一罰十

現年52歲的董鵬舉，是江蘇省海安縣人。2010年1月，因孩子結婚，他準備購買幾件黃金飾品作為禮物送給孩子。

當月18日，董鵬舉來到縣城的商業一條街，在一家金店董鵬挑選了一根女式黃金手鏈。只見手鏈上印有“老鳳祥”字樣的印鑒，并系有一枚注明成色為千足金，重26.31克，金額7498元的標簽；包裝盒上也印有“老鳳祥”字樣。

“上海知名老字號‘老鳳祥的手飾，成色確實不錯，價格卻比其他金店便宜很多。”董鵬舉捧著手鏈，在手掌中掂了掂，不禁嘀咕道：“價格這么低，質量會不會有什么問題？”

見董鵬舉面露疑慮，金店老板便湊上前去，手指墻壁上的一塊字牌，說道：“我們這里所有的飾品全都是真品，假一罰十，而且價格是全城最低的，你絕對放心。”

順著金店老板的手指方向望去，董鵬舉見字牌上寫有：承諾本店所有黃金、鉑金、鉆石均經國家檢測合格，假一罰十。其中“假一罰十”以紅色粗體字標注。在承諾招牌旁掛著營業執照，董鵬舉據此得知金店老板名為韓俊康。董鵬舉決定買下手鏈，同時，他還購買了鉑金女戒一枚，金額2505元。最終，韓俊康又給董鵬舉打了一個折，兩件飾品實收董鵬舉9760元，并向董鵬舉出具品質保證單一份，其中載明所售手鏈為“黃金千足金手鏈”，并承諾本店所有黃金、鉑金、鉆石經國家檢測合格（假一罰十）。

同月30日，董鵬舉又來到了韓俊康的金店，購買男式黃金手鏈一根，韓俊康同樣向董鵬舉出具品質保證單一份，保證單上注明：上海老鳳祥黃金千足金手鏈：85.78克、金額24447元，實收22600元。承諾：本店所有黃金、鉑金、鉆石經國家檢測合格（假一罰十）。該手鏈上同樣有“老鳳祥”字樣的印鑒，所系標簽亦注明成色為千足金，包裝盒上字樣也為“老鳳祥”。

貨真品牌卻假

索賠引發紛爭

同樣都是上海知名品牌“老鳳祥”的黃金飾品，各地的價格基本上一致，而自己購買的價格卻明顯低于其他商場同品牌的黃金飾品的價格，這正常嗎？買回手鏈之后，董鵬舉總覺得心里有點不踏實，出差外地時，特意到其他城市的一些商場比對了價格。經比對，董鵬舉開始懷疑自己買到的可能是假貨，一塊心病在心中始終揮之不去。巧的是，幾個月后，董鵬舉從一張舊報紙上發現，早在3月初便有媒體披露韓俊康所售老鳳祥牌黃金手飾為假冒，便認定自己所購買的黃金首飾也系假冒的，遂于同年8月lO日，通過南通市海安工商局，將手鏈送往上海老鳳祥有限公司進行檢驗。同日，上海老鳳祥有限公司作出鑒定書，載明：兩根手鏈均非老鳳祥印鑒。

拿到鑒定結果后，董鵬舉非常憤怒，他本來是沖著“老鳳祥”的上海知名品牌，出于信任才購買的，誰知道到頭來買到的，并不是正宗的“老鳳祥”，而系假冒的偽劣產品。這時候，董鵬舉想到了韓俊康“假一罰十”的承諾，于是多次向韓俊康索賠，并向“3·15”維權熱線投訴。然而，韓俊康以其出售的黃金首飾均為千足金首飾，不屬于假冒偽劣產品為由，拒絕了董鵬舉的賠償要求。

因雙方的分歧很大，無法調和，在經過幾次交涉無果后，董鵬舉來到海安縣人民法院，一紙訴狀，將韓俊康告上了法庭，要求韓俊康按照“假一罰十”的約定進行賠償，索賠金額高達30萬余元。

董鵬舉訴稱：我于2010年1月在韓俊康處購買上海老鳳祥黃金手飾，價值31945元。3月3日，我從報上得知韓俊康所售老鳳祥牌黃金手飾均為假冒。8月8日，電視臺對韓俊康出售假冒商品事件進行了報道，工商部門對韓俊康也進行了查處。上海老鳳祥廠家專程來海安對韓俊康銷售的老鳳祥黃金手飾進行了鑒定，結論為假冒。我向“3·15”投訴，要求韓俊康履行假一罰十承諾，但沒有任何答復。韓俊康的行為違反了合同約定，也違反了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十六條的規定，要求判決韓俊康承擔違約責任，給付違約金319450元。

韓俊康辯稱：我沒有向董鵬舉出售首飾，董鵬舉所持首飾是我出售給柳飛后被董鵬舉轉購的，我與董鵬舉之間不存在買賣關系，董鵬舉主體不適格。我的首飾是按千足金出售的，沒有按老鳳祥標準計價，符合約定，不存在假冒問題。首飾是我收購的別人的老鳳祥產品，所以有老鳳祥的字樣。請求駁回董鵬舉的主張。

訴訟過程中，董鵬舉申請對案涉手鏈重新鑒定，經法院委托，江蘇省質量技術監督珠寶首飾產品質量檢驗站對涉案手鏈進行了檢測，于8月15日出具檢測報告，檢測結果為女式手鏈含金量999%，即“千足金”；男式手鏈含金量998%，在檢測結果擴展不確定范圍內（本次純度檢測結果擴展不確定度為3%0）定為“千足金”。董鵬舉支付檢測費662元。

假一能否罰十

法院答案不同

海安法院經審理后認為，董鵬舉持有韓俊康出具的品質保證單，在無其他反駁證據證明之時，應當認定品質保證單所涉首飾為董鵬舉向韓俊康所購。韓俊康向董鵬舉出售的兩根手鏈，不但手鏈上有“老鳳祥”的印鑒，包裝盒也有“老鳳祥”的字樣，且品質保證單上還就男式手鏈的品名注明為“上海老鳳祥黃金千足金手鏈”；雖然女式手鏈沒有在品質保證單上標注“老鳳祥”字樣，但作為普通消費者，其判別商品品質首選標準是商品本身，而不是票據所作標注，應當認定韓俊康是以老鳳祥品牌向董鵬舉出售手鏈。韓俊康辯稱其所售首飾為向他人所購，不能作為其質量抗辯理由。韓俊康稱董鵬舉所持手鏈系向他人所購，證據不足，不能認定。

韓俊康售給董鵬舉的手鏈經南通檢測站檢測為千足金，訴訟過程中，經法定機構再次檢測，亦認定為“千足金”，應當認定為千足金。韓俊康承諾“本店所有黃金、鉑金、鉆石經國家檢測合格（假一罰十）”，依通常理解，檢測內容當為被檢物的內在成份，而不包括商品的品牌。董鵬舉主張由韓俊康依約承擔“假一罰十”的民事責任沒有事實依據。另外，董鵬舉主張韓俊康所售首飾為非老鳳祥產品，亦要求韓俊康承擔“假一罰十”的民事責任，對此雙方并未對品牌不符問題作出約定。審理中，法院多次釋明后，董鵬舉仍堅持原來的訴訟請求不變，故對其訴訟請求，不予支持。

2012年9月15日，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三十五條之規定，作出一審判決，判決駁回董鵬舉的訴訟請求。

一審判決后，董鵬舉不服，向江蘇省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在上訴中，董鵬舉訴稱：1、韓俊康向我出售的黃金首飾是假冒產品。“老鳳祥”是中國首飾業的世紀品牌，我正是因對該品牌的信任才購買其產品，一審法院已認定韓俊康是以“老鳳祥”品牌向我出售首飾，事實上韓俊康一直假冒“老鳳祥”名義對外銷售，不論韓俊康在銷售時以什么價格成交，都不能否認韓俊康所售產品為假貨。“假一賠十”是韓俊康在出售手鏈時向我所作的承諾，我認為該承諾是雙方最終形成買賣契約的重要條款，后相關媒體對假冒事件作出報道，工商部門也對韓俊康的行為進行了查處，經多方鑒定我所購黃金首飾均為假冒，故韓俊康在明知其所售首飾非“老鳳祥”產品情況下仍然向我出售并作出“假一賠十”的承諾，該約定也不違背法律法規的強制性規定，既然韓俊康的行為違反了雙方的約定，理應向我承擔違約責任。一審法院已認定韓俊康以“老鳳祥”品牌向我出售黃金首飾，也認定了我所購買的黃金首飾非“老鳳祥”產品，系假冒，一審法院卻沒有支持我的訴訟請求顯屬不當，請求二審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的訴訟請求。

韓俊康答辯稱：一、根據雙方達成買賣的票據所記載的內容可以看出，我依據當時普通黃金的市場價格進行下浮后出售給董鵬舉的，我從沒有以“老鳳祥”的品牌價格出售黃金首飾給董鵬舉，所以我不存在任何違約或是欺詐的行為，更不存在假冒他人商品出售的行為。商品品質保證單所承諾的內容是本店所有黃金、鉑金、鉆石經國家檢測合格，“檢測合格”所包括的內容以及形式應當是指這類商品的所固有的成分檢測，商品品牌是屬于確認行為，不屬于檢測行為，且商品品牌認證不存在合格或是不合格，品質保證單用的是“檢測合格”，“檢測合格”明確表明了黃金的內在成分，而不應當包括商品的品牌。所以董鵬舉要求“假一罰十”的訴訟請求是不能成立的。海安縣工商局也組織對該商品進行過檢測，但是由于不能確認被檢測的標的物是否是我所出售，該工商局沒有作出任何行政處罰，我認為與董鵬舉之間的買賣是公平、合理、合法、自愿的，承諾的內容不包括對品牌的承諾，同時對該商品是否是董鵬舉所購買，即董鵬舉是否是適格的民事主體仍然持有異議。綜上，請求二審法院維持原審判決中的判決內容。

二審中，南通中院再次向董鵬舉進行法律釋明，董鵬舉表示不堅持按“假一罰十”的約定要求韓俊康承擔責任，其按照“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規定向韓俊康主張權利，同時，董鵬舉明確表示，其所購飾品不再退還給韓俊康。

南通中院經審理后認為，董鵬舉持有韓俊康出具的“好人緣金店”品質保證單，在無其他反駁證據證明之時，應當認定品質保證單所涉首飾為董鵬舉向韓俊康所購。品質保證單承諾：本店所有黃金、鉑金、鉆石經國家檢測合格（假一罰十），但該約定是對所售飾品內在質量、金屬含量所作的承諾，并沒有對銷售飾品的品牌做出承諾。雖然韓俊康出售的系假冒“老鳳祥”產品，但兩條黃金手鏈經檢測均達到千足金的標準，故董鵬舉按照“假一罰十”的約定要求韓俊康承擔責任不予支持。韓俊康以“老鳳祥”品牌向董鵬舉出售手鏈，其交付給董鵬舉的產品經檢測所售飾物非“老鳳祥”產品，其行為構成對消費者欺詐，《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四十九條規定，經營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務有欺詐行為的，應當按照消費者的要求增加賠償其受到的損失，增加賠償的金額為消費者購買商品的價款或者接受服務的費用的一倍。經本院法律釋明，董鵬舉表示其購買的黃金手鏈仍保留，不退還，其不再堅持要求韓俊康按“假一罰十”來承擔責任，要求韓俊康按照“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規定承擔責任，其主張應予支持。女式黃金手鏈與鉑金女戒一起購買，女式黃金手鏈根據成色和單價計算為7498元，鉑金女戒為2505元，共計10003元，但董鵬舉最終付款9760元，根據比例計算女式黃金手鏈價款為7316元。男式黃金手鏈根據成色和單價計算為24447元，董鵬舉最終付款為22600元。故韓俊康應賠償董鵬舉兩根黃金手鏈的價款29916元。

2013年1月16日，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四十九條的規定，作出了終審判決，判決撤銷一審法院的民事判決，并判決韓俊康賠償董鵬舉購買黃金手鏈的價款29916元。

（文中人名系化名）

（責編：夏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