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忍的愛護

德軍

在鄉下當知青那陣子，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時，也從一些小事中感受到許多哲理。

那時，隊里搞運輸主要靠馬車，各隊都建有馬號。我發現，馬號外總有幾匹半大的馬被很殘忍地拴在馬樁上。說殘忍，是因為那韁繩拴得很短，被拴的馬只能圍著馬樁打轉而無法臥下。

一次，我看見一匹馬想要臥倒，上半身掛在馬樁上，韁繩將它的嘴勒得鮮血淋漓。我不愿看到馬兒受苦，走上前解開韁繩，準備幫它解脫困境。飼養員來了，他說：“把韁繩拴得再短些！”我是來把韁繩放長的，他卻說拴短些，這是什么意思呢？

事后，飼養員解釋說，這些年輕的馬再過一兩年就要拉車干活了，現在需要的是鍛煉。留的繩子長了，它就會臥在地上，它連站的腳力都沒有，將來怎么駕車上路呢？不干活的馬只能進屠宰場。

馬，本是一種無自覺能力的動物，它們依靠自己的本能生活，當環境給了它們躺下去的機會，它們自然會全盤接納。但這種接納也為它們埋下了禍根，而最終失去面對困厄而生的能力。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