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莎莎
摘 要:刑事辯護是刑事訴訟中的一項重要制度,關于刑事辯護的修改完善與發展一直備受關注。2012年刑訴修正案不僅提前了辯護權的適用時間,擴大了法律援助的救助群體范圍,還對辯護制度中的會見權、閱卷權等權力性內容、告知義務等義務性內容、申訴控告等救濟性內容進行了修改與完善。這不僅是刑事辯護制度的立法進步,亦是刑事司法制度的一大進步,更是保障人權、彰顯正義、發展民主的題中之意。
關鍵詞:刑訴修正案;保障人權;刑事辯護制度
中圖分類號:D91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05-0103-02
從古至今,由中而外,從律法演進的視角來審視世界歷史與人類文明的走向我們不難發現,刑事訴訟法律制度的發展水平是衡量一個國家民主法治發展程度的重要尺度,人類社會從野蠻邁向文明,從漠視踐踏人權到保衛人權,無一不與刑事訴訟制度的發展密切相關。我國的刑事訴訟從誕生到一次次修正積極的推動了我國法治民主化的進程,此次刑事訴訟修正案更是將“尊重和保障人權”列為刑事訴訟法的任務。至此,人們終于清楚地認識到,法律的精神蘊于人權,目標已然確定,接下來要做的便是進一步刻畫這一精神。
在此次刑事訴訟法修改的過程中,刑事辯護制度的修改與完善受到了各界的熱切關注,主要是因為辯護制度在刑事訴訟中被視為保障被追訴者人權的標志性制度,所謂“刑事訴訟制度發展的歷史,就是被追訴人的辯護權不斷擴充的歷史。”[1]摒棄糾問式訴訟,發展辯護制度,構建三角形的刑事訴訟格局一直是我國訴訟制度努力的方向,1996年的《刑事訴訟法》的修正在這方面已經邁出了重要的一步,但是“從修正后法律實施的情況看,并沒有達到預先設想的加強辯護職能,使之能夠有效地與控訴方對抗的效果。”[2]暫且不論實施情況如何,單從法律修正的力度、廣度和深度來衡量,2012年《刑事訴訟法》的修正案在發展辯護制度的道路上似乎走得更遠些。
一、辯護制度的時空延展
1996年《刑事訴訟法》第33條規定:“公訴案件自案件移送審查起訴之日起,犯罪嫌疑人有權委托辯護人”,此條規定將辯護制度排除在偵查程序之外。偵查階段中,犯罪嫌疑人既無沉默權,也無律師幫助,在面對刑事追訴的極大壓力以及極有可能出現的刑訊逼供的情況下作出對己不利的有罪供述。在最應賦予犯罪嫌疑人辯護權的階段卻剝奪了這一權利,錯失人權保障的最佳時機。此次刑訴修正案將原33條修改為:犯罪嫌疑人在被偵查機關第一次訊問或者采取強制措施之日起,有權委托辯護人。這一修改意義重大,一方面破除與律師法的摩擦,與之相關精神及規定形成法律體系上的一致性、完整性,另一方面也為律師在偵查階段的地位正名,由原來的訴訟參與人轉變為辯護人,為律師在偵查階段的訴訟權利的爭取和擴大奠定基礎,更為重要的是將辯護權提前至偵查階段,實現了辯護制度的時空延展,從而更好的構建控辯審三方的訴訟格局。
作為保障,修改后的刑訴法還規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羈押期間要求委托辯護人的,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應當及時轉達其要求”以及“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押的,也可以由其監護人、近親屬代為委托辯護人”,這樣的兩條規定疏通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享有辯護權的渠道,克服了在偵查階段司法機關對于保障犯罪嫌疑人辯護權的惰性以及犯罪嫌疑人被關押的客觀不便,落實了偵查階段犯罪嫌疑人的辯護權。
二、辯護制度的對象擴充
此次刑訴修正案擴大了刑事法律援助的范圍。其一,法律援助的適用階段由審判提前至偵查、起訴階段,這一修改契合了辯護制度的整體提前;其二,法律援助適用對象得以擴充。修正案第6條規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盲、聾、啞人,或者是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沒有委托辯護人的,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應當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為其提供辯護。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死刑,沒有委托辯護人的,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應當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為其提供辯護。以上兩條規定擴充了刑事辯護制度的惠及對象,使得更多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享受到國家的司法資源,充分體現了保障人權的精神內涵。據媒體報道,我國2006年刑事案件判決的被告人有30余萬人,刑事法律援助案件為11萬余件,但2010年我國刑事案件判決的被告人有100萬余人,法律援助案件還是11萬件左右。但是據司法部法律援助工作人員預測,新刑訴法實施以后,刑事法律援助案件量可能會大幅度增長[3]。此外,此次刑訴修正案還明確了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和人民法院一樣,皆有應當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提供法律援助的義務和責任。
三、辯護制度的內容完善
(一)權利性內容
1.會見權
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對會見時間和會見方式提供了保障。在時間上,修正案規定了辯護律師會見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時,看守所應當及時安排會見,至遲不得超過48小時。在方式上,此次刑訴修正案吸收了律師法中關于律師憑借三證即可會見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規定以及會見時不被監聽的規定,并且取消了關于“涉及國家秘密”的案件中律師會見需要批準的規定,而是將“涉及國家秘密案件”明確規定了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案件、恐怖活動案件、特別重大賄賂犯罪案件三類,避免了對“涉及國家秘密案件”作寬泛解釋而侵犯會見權的情況。
2.閱卷權
關于閱卷權,新刑事訴訟法規定:辯護律師自人民檢察院對案件審查起訴之日起,可以查閱、摘抄、復制本案的案卷材料。其他辯護人經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許可,也可以查閱、摘抄、復制上述材料。這一規定也與律師法中的相關規定一致,保障了辯護律師享有充分的閱卷權,從而改變了過去辯護律師僅能查閱部分案卷的做法。
3.調查取證權
雖然新刑訴法對律師的調查取證權只字未變,但是體系地審視新刑訴法,不難推導出律師的調查取證權亦提前到了偵查階段。根據修改后第33條的規定,在偵查階段,律師不再只是“提供法律幫助的人”,而是“辯護人”,那么作為辯護人,當然有權享有調查取證權。此外,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第40條規定:辯護人收集的有關犯罪嫌疑人不在犯罪現場、未達到刑事責任年齡、屬于依法不負刑事責任的精神病人的證據,應當及時告知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這一條進一步說明了辯護人在偵查階段就享有調查取證權。
4.證言豁免權
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第46條規定:辯護律師對在執業活動中知悉的委托人的有關情況和信息,有權予以保密。但是,辯護律師在執業活動中知悉委托人或者其他人,準備或者正在實施危害國家安全、公共安全以及嚴重危害他人人身安全的犯罪的,應當及時告知司法機關。此項規定從立法上初步保障了律師的證言豁免權,降低了律師的執業風險。
(二)義務性內容
1.告知義務
新刑訴中關于涉及辯護人告知義務的條款主要有三條規定。第一,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第33條規定:辯護人接受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委托后,應當及時告知辦理案件的機關。此項委托告知義務的履行可以加強辯護方與控訴方的溝通,以便于律師辯護權的行使與訴訟職能的履行。第二,第40條規定:辯護人收集的有關犯罪嫌疑人不在犯罪現場、未達到刑事責任年齡、屬于依法不負刑事責任的精神病人的證據,應當及時告知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此項告知義務雖是屬于辯護人義務性規范,但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權益保障卻是有極大裨益的,關于判定非罪、減輕刑罰的關鍵性證據盡早被司法機關掌握,也可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盡快減輕強大的刑事追訴壓力。第三,第46條規定:辯護律師在執業活動中知悉委托人或者其他人,準備或者正在實施危害國家安全、公共安全以及嚴重危害他人人身安全的犯罪的,應當及時告知司法機關。這一條規定凸顯了律師與辯護人、訴訟代理人的區別,律師作為一名辯護人,維護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權益固然非常重要,然同時作為一名法律執業工作者,在維護國家、集體、社會的利益和法律的公平正義方面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2.不得妨礙刑事司法的義務
修改后的第42條規定:辯護人或者其他任何人,不得幫助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隱匿、毀滅、偽造證據或者串供,不得威脅、引誘證人作偽證以及進行其他干擾司法機關訴訟活動的行為。這是一條禁止性規定,與原來的刑訴法相比,承擔義務的主體由“辯護律師和其他辯護人”改為“辯護人或者其他任何人”,同時刪除了不得引誘證人“改變證言”的規定。這些改變能破除律師從業時如履薄冰的心態,也是律師行業發展的共同訴求。
(三)救濟性內容
1.申訴控告權
修改后的刑訴法第47條規定:辯護人、訴訟代理人認為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員阻礙其依法行使訴訟權利的,有權向同級或者上一級人民檢察院申訴或者控告。人民檢察院對申訴或者控告應當及時進行審查,情況屬實的,通知有關機關予以糾正。有權利即有救濟,在賦予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辯護權的同時,也應當重視辯護權被侵害時的救濟權,同時將申訴控告的審查主體定為檢察院,契合了檢察院的法律監督的職能。
2.不由同一機關受理
新刑訴法規定了辯護人涉嫌犯罪的,應當由辦理辯護人所承辦案件的偵查機關以外的偵查機關辦理。對于任何人包括律師的違法犯罪行為都應當追究法律責任,但是律師在刑事案件中的角色具有特殊性,考慮到有可能出現的司法機關的報復性追訴,法律對此作出特別規定有相當的意義。
參考文獻:
[1]熊秋紅.刑事辯護的規范體系及其運行環境[J].政法論壇,2012,(5).
[2]陳衛東.刑事訴訟法實施問題對策研究[M].北京:中國方正出版社,2002:359.
[3]孫瑩.刑事法律援助比例下滑[N].北京晚報,2012-0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