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魯萍
摘 要:當代世界最重要的問題之一,是現代性問題,人們一方面充分享受現代化帶來的豐碩成果;另一方面遭受現代化帶來的種種負面效應。哈貝馬斯認為現代性危機的出現,是因為“生活世界”受到了獨立的、形式的組織起來的行為系統的擺布,而解決該危機的根本途徑則在于,借助交往理性來規約過分膨脹的工具理性,使二者相輔相成,協調發展,最終實現“生活世界”的復興。
關鍵詞:現代性;哈貝馬斯;交往理性
中圖分類號:B561.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05-0037-02
一、現代性問題的提出
當代世界最重要的問題之一,是現代性問題。當代人最大的困惑之一,是如何對待現代性。從資本主義現代化的歷史進程來看,現代性問題,給人的不是驚喜,而是恐懼;不是安全,而是風險;不是穩定,而是漂移;不是心理的滿足和肉身的愉悅,而是心理的焦慮和肉體的失重。面對現代性,人們幾乎還沒有來得及歡呼就陷入了沉思和批判。
追根溯源,現代性理論主要有三個思想資源。
第一個思想資源,是馬克思的現代性理論。一部分人認為,馬克思對現代性持贊成態度,而更多的人認為,馬克思對現代性持批判態度,馬克思通過批判資本主義工業文明而批判了現代性。同時,在關于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的基礎問題上,又存在著分歧,一些人認為馬克思是要從根本上拋棄現代性,拋棄資本主義社會形態與拋棄現代性是一致的;另一部分人認為馬克思批判了現代性,但他并不完全否定現代性。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都是建立在現代性基礎上的社會,社會主義仍然要實現現代性,盡管實現的目標、途徑和方式與資本主義是不一樣的。
第二個思想資源,是西方馬克思主義的現代性理論。西方馬克思主義的一根主線就是對現代性的批判,他們有時從總體上批判現代性,有時批判現代性在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某一種現象,如物化意識、啟蒙精神、大眾文化、日常生活、工具理性、消費主義、性壓抑、生態危機和科學主義等等。但問題在于,他們是不是全盤否定現代性,相應的又產生了幾個問題:其一,他們是否完全否認現代性本身。其二,如果現代性有負面效應,那他是一開始就有的,還是有一個產生、發展的過程。其三,現代性負面效應的根源在哪里,是根源于現代性本身還是外在因素造成的。其四,人類往前發展是要徹底拋棄現代性還是醫治、拯救現代性。在這些問題上,西方馬克思主義者有自己明確的觀點,如他們并不認為現代性的負面效應是從來就有的,一般說來,他們并不認為現代性的負面效應是現代性本身造成的,所以他們要拯救和醫治現代性,要求把現代性和社會主義相結合。
第三個思想資源,是后現代主義的現代性理論。這里的“后現代主義”是狹義,主要是指20世紀80年代的法國后現代主義。從廣義上說,發源于克爾凱郭爾、叔本華和尼采等人的整個現代西方哲學都屬于后現代主義。他們只承認現代性的負面效應,因而完全否定現代性,更主要的是他們把現代性的負面效應和現代性本身聯系在一起,為此,他們認為必須超越、拋棄現代性。這樣一來,在現代性面前,后現代哲學就帶有強烈的虛無主義、相對主義、悲觀主義傾向。
二、現代性危機的出現
在理論上,現代性或現代化是以在啟蒙運動中形成的下述理念為基礎的,即理性的力量是普遍的和必然的,所有社會都能夠而且都將由于這種力量而變遷,理性與合理性即是知識的標準,也是道德的權威。在啟蒙思想家們那里,居支配地位的是笛卡爾基于理性的、普遍的唯我主義范式,它被看作是在對知識和道德的根本反思中合適的甚至必要的構架。
但在19世紀的思潮中,笛卡爾范式受到了挑戰,歷史主義詳細論證了思維范疇和行動原則的可變性。20世紀哲學似乎表明笛卡爾范式仍有影響,但近來對這一構架的批評又如雨后春筍般重新出現。反啟蒙運動或反現代主義者們說,“我們的行動和思想是受歷史背景及社會實踐的制約與影響的,啟蒙運動對理性的普遍主義要求是一種痛苦的幻想或天真的意識形態。”
于是問題在于,我們是否還可以從歐洲啟蒙運動——它的人本主義、它的理性主義、它的普遍主義等等——中拯救出有價值的東西來。難道我們只能轉向各種時髦的相對主義并最終走到犬儒主義和頹廢主義的極端嗎?
在實踐上,現代性在資本主義社會出現種種弊端,這不免引起人們對現代性存在的懷疑甚至否定。
三、哈貝馬斯重建現代性理論
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哈貝馬斯主要致力對現代性范疇的歷史清理和對形而上學思想的批判,哈貝馬斯的現代性理論是批判理論的現代性思想的延伸,這種延伸是一種批判的延伸,也是一種轉變了分析視角和堅定立場之后的延伸。在現代性問題的敘述框架上,哈貝馬斯拋棄了包括早期批判理論在內的所有哲學流派所堅持的意識哲學框架,早期批判理論致力解釋理性的矛盾,如馬爾庫塞,他們承認理性有兩個維度:批判理性和工具理性,并認為這兩個維度是不相容的,是單純的相互否定關系。他們的悲觀主義的現代性理論建立在這樣一個判斷的基礎上:“理性的工具化發展及其對日常生活的滲透是不可避免的歷史趨勢。”
哈貝馬斯堅持對理性進行雙重解釋的觀點。在他那里,盡管現代性問題應具有反思啟蒙的形式,但這種反思已經不局限于對工具理性批判和對現代性后果的痛斥,而是帶有辯證法的性質。他在對現代性帶有壓迫性成分加以批判的同時,又積極主張保存和發展現代性的具有歷史進步意義的因素。在哈貝馬斯看來,現代理性世界通過理性化所獲得的最主要的價值是:隨著理性世界的出現,越來越多的社會互動領域擺脫了傳統或權威的擺布,通過理性協商來取得共識。現代性所建立起來的新的現代性規范本身就是理性自足的。但同時也必須看到現代理性化世界的發展也有負面效應,哈貝馬斯指出,現代性不僅表現在文化層面,而且現實的落實到社會生活層面,現代性是與社會形態和社會生活的合理性,以及社會生產和社會的現代化密切相關的現代性。如果,當人們以功能化的理性組織社會生活并偏重于從理性的工具性使用方面追求社會的理性發展時,現代性的負面效應就顯露出來,這種片面化的理性發展典型的表現為某些社會亞系統(如金錢或行政權力)的極度膨脹并侵入了其他社會領域(系統對生活世界的殖民化)。
哈貝馬斯認為,“現代性的病理在于社會理性化發展過程的不平衡,而不在于它堅持的基本理性價值”。然而現代性的反對者并不這么看,他們認為否定理性和現代性是解決現代社會問題的最好方式。在現代性話語中,反對者提出了指責,從黑格爾、馬克思到尼采和海德格爾;從巴塔那、拉康到福柯和德里達,這種指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變化,都是針對以主體性原則為基礎的理性。哈貝馬斯認為否定現代理性并不能解決現代性源自自身的問題,不能拒絕現代理性,而只能改造現代理性。
哈貝馬斯指出,“我們就必須返回到黑格爾在耶拿時期所放棄的選擇——即回到一種交往理性觀念,從而換一種方式來思考啟蒙辯證法。”
在《交往行為理論》一書中,哈貝馬斯構建了一種不同于“意識哲學”的“交往哲學”理性觀,這種理性觀包含了雙重哲學轉折:一是從意識哲學的范式向交往哲學的范式轉折,二是從主體理性向主體間理性轉折,或者說,從自由理性向交往理性轉折。通過這種雙重轉折,交往理性擺脫了理性工具性使用的制約,其意圖不再是控制自然或控制其他主體。“交往理性在主體間的理解和相互承認中表現為一種約束力量,同時他又明確了一種普遍的共同生活方式”,因此,交往理性觀可以拯救現代性的規范內涵。
哈貝馬斯的修正為批判理論的現代性理論帶來了如下變化。
第一,使得批判理論的現代性理論由一種反現代性理論轉變為重建的現代性理論。早期批判理論家由于悲觀而對現代性計劃基本失去了信心,在幻想、懷舊情緒中激烈反對現代社會的現代性。哈貝馬斯的現代性視野承認并證明我們今天仍然不斷的祈求的自由、正義和幸福的希望,既不是純粹的幻想,也不是社會轉變為暴力和恐怖的幼稚的社會形態,而是一個今天還在有待完成,同時又能指導我們和規范我們行為的實踐任務。
第二,哈貝馬斯致力于恢復理性的潛能或本來面目,提出了一個既對工具理性有批判意義,又不至于陷入技術主義的浪漫化幻想主義和懷舊主義之中的批判理論,試圖徹底弄清楚人們將如何改造對物化和合理性的批判,不放棄現代化的方案,不倒退到后現代化和反現代化。
第三,哈貝馬斯對現代性工程的構想建立在他對理性的雙重解釋的基礎之上,因此,現代性理論主要不是去“破”,而是去“立”,因而現代性理論必須轉變為更為積極的社會整合理論。哈貝馬斯說……現代性理論,它對當今越來越清晰可見的社會病理學類型進行解釋,認為它的根源在于具有交往結構的生活領域受到獨立的、形式的組織起來的行為系統要求的擺布。因此,交往行為理論意在盡可能解釋現代性悖論產生的社會生活背景。
所以說,哈貝馬斯關于現代性的理論是一種朝向未來的現代性理性建構,它既不是關于現代社會的一種形而上學玄思,也不是一種關于現代社會的經驗描述,而是一種文化政治學和文化社會學的闡述,相比于早期現代性理論,也更切合實際。
四、對現代性問題的一些思考
哈貝馬斯對現代性問題的思考無疑是深刻的,他認為現代性危機的出現,是因為“生活世界”受到了獨立的、形式的組織起來的行為系統的擺布,而解決該危機的根本途徑則在于,借助交往理性來規約過分膨脹的工具理性,使二者相輔相成,協調發展,最終實現“生活世界”的復興。
這對當今尚處于現代性生成階段的中國,如何更合理的推進現代化整體進程無疑是有重大啟示的。坦率地說,我們絕對不能全盤否定現代化,否定理性,而走上前現代化和非理性或反理性的道路,我們能做的只是要避免理性的抽象性和形而上學性。哈貝馬斯所講的理性是一種以主體性的存在為前提的交往理性或道德理性。所以對于尚未完全經受過工業文明啟蒙與洗禮的中國社會,應致力把人本精神、交往理性作為中國現代化的主導文化精神,塑造自由自覺的創造性的現代主體。
我們完全有理由這樣認為:一部現代性的發生和發展史,就是一部現代性的沉思和批判史。而現代性也正是在反復沉思和不斷批判當中一步一步地臻于成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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