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黨國大佬”

每次閱讀雜志，最討厭的標題中，“最后”肯定會名列前茅。但這次必須使用這個標題 4月中旬，林洋港那個李登輝的挑戰者，與世長辭了。

林洋港一度擔任“司法院院長”，曾經是蔣經國備選的接班人之一。上世紀80年代末，李登輝就任“總統”，而林洋港則“淪為”李的監誓人。90年代初期是林李相爭最激烈的時期。

當時國民黨人對如何進行政黨改革討論激烈，李林二人分別代表國民黨內的改革派與保守派，前者包括以李登輝、宋楚瑜為首的自詡改革的“主流派”，后者包括林洋港、蔣介石之子蔣緯國、著名將領郝柏村、陳誠之子陳履安等“非主流派”。主流派堅持認為應效仿美國，由選民直選，非主流派則認為應該由民意代表間接選舉，理由是，應該給國民黨內部改革提供時間。因為國民黨的地方影響力還在，其民意代表在很長時間內會占據大多數，國民黨不會淪為在野黨。簡而言之，主流派注重整個地區的政治體制改革而忽略政黨改造，非主流派則希望由黨內民主推動社會民主。

顯然，歷史的天秤最終傾向了主流派。

連戰、馬英九等國民黨人于80年代末期步入政壇，此后屢經選舉考驗。跟他們不同的是，很多國民黨保守派大佬時刻和“黨中央”保持一致。我訪問過吳伯雄、江丙坤，談及國民黨時，他們眼神里總是充滿自豪感。比如江丙坤在談及他獲得中山獎學金赴日本留學時，坦承他的價值觀就是“忠黨愛國”。兩岸對峙時期，林洋港曾發表過許多具有冷戰思維的兩岸政策言論。淡出政壇后，恰逢國共兩黨重新對話，林也立馬轉變對大陸態度，他組織成立“中華臺海兩岸和平發展促進會”，致力于促進兩岸和平統一，并先后數次前來大陸參觀考察，多有贊詞。

與林洋港有類似經歷的還有郝伯村、李煥、錢復、關中等人，隨著2010年李煥和今年林洋港的過世，上世紀蔣經國一手提拔的第一代“接班集體”，如今僅剩郝伯村一人。而年紀比林洋港、郝伯村要小一些的錢復、吳伯雄、連戰等人，也慢慢退出了政治歷史舞臺。

2012年大選期間，在一個國民黨造勢場合，我曾看到一群國民黨大佬忙著客套寒暄，誰是大佬，一目了然。比如吳伯雄到場時，前排所有人均起立迎候，唯獨蕭萬長巋然不動；換到“連爺爺”到場時，更晚當上“副總統”的“微笑老蕭”就趕緊起來頻頻致意。

而走進馬英九競選總部“臺灣加油贊”辦公室后，也可以看到這樣一個場景：一群上了年紀的女性義工正在忙碌著制作“平安福”，不時傳來笑聲。這些老人胸前掛著的一排徽章“中華民國”國旗、蔣介石與蔣經國的頭像，提醒著我他們處在另一個時代。

“我是閩南人，但我丈夫是老兵。像我這個年紀的臺灣本省婦女很少有人會說國語，都是說閩南語和日語。”那位82歲的老兵遺孀在歷數了6個出色的孩子后，驕傲地向我回憶她最值得紀念的日子，“你看我們這群老人的工作像不像小蔣先生時代的家庭作坊？”這是最虔誠的國民黨支持者，就像林洋港一樣。

這同一間辦公室里，也有許多年輕人，一位漂亮女生告訴我，她上次投的是民進黨的票，之所以這次愿意成為國民黨的支持者，是因為大學期間恰逢阿扁執政的第二個任期，她認為，那是“念不起書”的憂慮不斷萌發，“流浪博士”的說法悄然風行的四年，因此她才將選票投給國民黨。

鄭東陽

前輩說，做記者必須要有“鐵腳馬眼神仙肚”。我想了想，這三樣神通自己都沒有，于是只好在兩岸三地游蕩，撿一撿海峽那頭的邊角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