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是總統給記者們說相聲

“這些天我看著鏡中的自己，不得不承認，我不再是當年那個精壯的穆斯林社會主義者了。”奧巴馬此話一出，舉座嘩然。

這句話出現在2013年4月27日，美國總統奧巴馬在2013年白宮記者協會晚宴上的致辭中。他講這個段子是有典故的，之前大選時，對手攻擊他有“穆斯林背景”和“社會主義傾向”，而且，他也確實比四年前老了很多。

在記者協會晚宴這個“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場合，美國總統既要和不同政見的媒體一團和氣，又要在自己犯過的無傷大雅的錯誤中找出笑點娛樂觀眾，還要硬著頭皮對笑星的冷嘲熱諷表現大度。

位于權力之巔的美國總統，至少在這個時候，要成為笑柄。

就是要看總統的笑話

白宮記者協會晚宴最令人期待的是這兩件事：一是看總統怎么吐槽自己；二是看笑星怎么吐槽總統。

按照慣例，總統要上臺來把媒體對自己的批評再說一遍，如同一條“罪己詔”，當然，他“罪己”的方式是毫不留情地涮自己。在前幾年的晚宴上。奧巴馬經常調侃自己的中間名（和薩達姆的名字很像）、對自己出生地的質疑（“我也想在出生地捐個圖書館，但我更希望是美國”）、兩黨合作的艱難等等，而他的副總統拜登，則因為屢屢出現疏漏而成為每年必定“中槍”的靶子。

不過，總統并不是晚宴的唯一的主角，他們只是給其后登場的笑星做個開場白。娛樂演出是白宮記者協會晚宴的重頭戲。在二戰之前，晚宴就已經有名人表演和自制電影了。1983年，脫口秀笑星開始登上晚宴的舞臺，并從此成為白宮記者晚宴的標志性節目。而總統吐槽自己的歷史則可以追溯到1975年的時任總統杰拉德·福特。

今年，脫口秀主持人柯南·奧布萊恩一上臺就說：“總統先生，你剛才做了我的工作，公平起見，那我只能做些你的工作。女士們先生們，在接下來的15分鐘內，我會陷入與國會毫無進展的僵持中……總統先生致力于提高就業率，自他的首次任期開始，教皇的人數增長了一倍。”其實，只是教皇換人了而已，這當然跟美國就業率沒半毛錢關系。

此外，奧布萊恩還嘲笑兩黨的合作就像男同性戀遇到女同性戀，“理論上他們理解對方，但大家心里都知道，他們是不會在一起的。”

脫口秀主持人幾乎是公開調侃總統最多的人，或者可以說，脫口秀主持人就是靠調侃政客們吃飯的。但與平常的節目不同的是，晚宴上，脫口秀主持人們可以當著總統的面調侃，而且，他的聽眾正是掌握“第四權力”的無冕之王跑白宮條線的大記者們。

2006年，小布什的任期內，笑星史蒂芬·科爾伯特發當著總統的面將他狠罵一番：“布什32%的支持率就像一杯水中剩下的三分之一，都是人們吐回去的。”言辭之激烈不僅讓許多官員離場，也讓小布什“瀕臨爆發的邊緣”。

政界和媒體大聯歡

美國白宮記者協會成立于1914年，目標是維護報道白宮的記者的權益。成立之初，白宮記者協會保持著媒體獨立于政府的姿態；如今，它已經成為白宮報道者和白宮之間不可或缺的溝通渠道，負責安排采訪、指定地點、承擔旅行開支等等。也就是說，這個協會其實是“白宮條線記者”的俱樂部。

白宮記者協會晚宴每年舉行一次，官方的目的是為協會的獎學金募集資金，并為年度杰出報道者頒獎。實際上，這場晚宴更像一場政界、媒體界和演藝界的大聯歡，最關鍵的是，這是一個可以百無禁忌地拿美國總統開涮的場合。這一夜，記者不需要絞盡腦汁地思索枯燥的時政稿件的寫法，他們只需要坐在那里，看總統的笑話就行了。

今年的晚宴上，3000多人聚集在華盛頓的希爾頓酒店，其中有總統、有記者、也有當紅的文藝圈人士。雖然名為晚宴，餐點卻不太豐盛，一般只有沙拉、主菜和甜品。當然，來到晚宴的人大部分都不是為了吃頓好的。晚宴上有頒發獎學金的環節。獎學金評選并不限定國籍，2012年，兩名中國留學生獲得了記者協會的獎學金。

總統作為演員的自我修養

雖然曾經被脫口秀明星毫不留情地“直斥君面”，總統們也不能“爆發”。對他們來說，這場晚宴是最為難得的公關秀場，形象好不好，就看晚宴上的表演了。

2012年3月，正在首爾出席核峰會的美國總統奧巴馬與時任俄羅斯總統梅德韋杰夫聊天時忘了關麥克風，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被媒體錄得一清二楚。

一個月后的記者協會晚宴上，奧巴馬上演了一出“麥克風門”來回應這件事輪到他演講的時候，人不在臺上，觀眾只聽見麥克風里傳來總統的自言自語。他先是故作厭倦地表示自己寧可在家也不愿出席晚宴，然后又調侃了真人秀明星，唱了一首歌，最后一拉水箱原來他在模擬自己在家上廁所的情景。觀眾開懷大笑，奧巴馬走上講臺，一臉無辜地看著大家，仿佛對眼前的一切一無所知。

當然，總統可不會把這十幾分鐘的時間全部拿來自嘲，攻擊對手時也毫不留情。2012年，奧巴馬與共和黨候選人羅姆尼選戰正酣時，后者爆出某次旅行時將狗綁在車頂的丑聞。奧巴馬在晚宴致辭時說：“這次競選很殘酷，我們都同意不殃及家人，不過狗顯然不在其列。”接下來，他播放了一整段競選廣告。

奧巴馬在歷年晚宴中的表現都優秀且穩定，算是一個相當有演員修養的總統了。但論及表演的精彩程度，奧巴馬還是比不上他的前輩小布什。2006年的記者協會晚宴，布什找來一名與自己很相像的演員扮演自己的“本我”，二人并排站立，布什講官話，而那個“本我”，則模仿布什講“心里話”，全是媒體批評布什的槽點：沒有文化、好吃懶做、支持率低等等。而布什就站在旁邊，面不改色，積極配合。

這是白宮記者晚宴上最精彩的場面之一。在美國，權力的游戲有很多種玩法，而在白宮記者協會晚宴上，所有人都要遵循幽默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