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政治參與：中國政治現代化的推動力

【內容提要】 受經濟發展水平、社會結構層次、傳統政治文化、公民參政程度的影響，不同的國家形成了風格迥異的政治現代化模式。中國是在外敵入侵，各種社會危機交織在一起的復雜局勢下開始政治現代化進程的。在這個進程中擔任主導角色的不是公民社會而是有著超強政治經濟資源糾合力的政黨和國家。因此如何在體制內培養公民的參與意識，提高公民的政治參與能力，做到體制內參與的普遍性與體制外參與的合法性相結合是中國政治現代化的重要課題。

【關鍵詞】 公民政治參與 政治現代化 推動力

【作者簡介】 劉明輝，華中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中共黨史2010級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共產黨和現代化。

【中圖分類號】 G270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5-5103（2013）03-0015-03

“現代化并不是一個單向的歷史過程，不是西方挑戰引起東方的簡單回應，而是外部挑戰與內部回應兩者相互結合的復雜的互動過程。”①中國的現代化起源于鴉片戰爭后中國政治危機、經濟危機、文化危機全面爆發。因此中國的現代化就是一場救亡圖存的運動，它既要抵制外來侵略又要探索中國政治、經濟、文化的新出路。所謂政治現代化，是指傳統政治（專制政治或淺表型民主政治）轉化為現代政治（高度民主政治）的社會變遷過程，是現代人類依據一定的目標自覺進行政治變革和推進發展的活動。中國的政治現代化因為置身于不同于西方的國內國際環境，其發展的驅動力，形成的發展模式，脫胎并孕育的政治文化都有著自己的特點。

一、政治現代化的推動力

關于政治現代化的推動力，不同的學者有著不同的論述，綜合起來主要有以下幾種：

1. 經濟推動說。持這種觀點的人以羅伯特·達爾和西摩·馬丁·李普塞特為代表。李普賽特對經濟發展與政治現代化的關系做了專門的論述。他指出，民主政治要求較高的財富積累、工業化、城市化和教育。②達爾認為，在經濟低水平的社會里，經濟發展與多頭政治是反向的密切關系；在經濟發展高水平的社會里，經濟發展與多頭政治是正向密切關系；在經濟中等程度的社會里，經濟發展與多頭政治之間的關系是松弛的。③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經濟的高速發展，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和完善，必然會產生利益主體的多元化，而市場經濟本身就要求競爭、平等和法治，因而必然會導致政治訴求的多渠道和寬領域，從而促進傳統政治向現代民主政治轉型。

2. 階級階層推動說。這一學說以薩繆爾·亨廷頓為代表。亨廷頓討論了游民無產階級、產業工人、農民及軍人對政治現代化的作用。游民無產階級表現出代際的不同，第一代趨向保守而第二代偏向激進；產業工人表現出政治和經濟上的異質性，政治上趨于保守，經濟上趨于激進，是現代化的活躍因子；農民則扮演著鐘擺的角色，要么成為保持既有社會秩序穩定的重要力量，要么成為戰爭的火藥桶；軍人在政治現代化中只是個過渡性的角色。④中產階級無疑是一國最為活躍的階層，他們擁有一定的經濟實力，受過良好的教育，有一定的政治追求。他們是推動政治現代化的重要力量。

3. 政治文化推動說。持此觀點者以阿爾蒙德和西德尼·維伯為代表。他們強調公民文化作為現代化種子的作用。公民文化作為政治文化的一種類型，民主參與和公共精神是其最為明顯的外在表現形式。主體意識、自由理性精神與理性論辯能力是公民文化的核心與精華所在。主體意識、自由理性精神、民主參與、公共精神和理性論辯能力共同構成了公民文化。具有這些要素的公民文化不僅能保證法治秩序的產生，還能維持民眾對法治秩序的認同感，更能促使法治秩序朝民主、自由的方向邁進。

4. 精英推動說。美國學者布萊克強調了精英對于政治現代化的作用。布萊克認為政治現代化依賴于政治領導個人的重要作用，他們在危機關頭能夠獨立負起為整個社會發展選擇政策的責任。⑤

19世紀末20世紀初，小農經濟是中國經濟的主體，資本主義萌芽的發展極其緩慢，市場狹小，資本匱乏，處于達爾所說的“經濟發展與多頭政治是反向的密切關系”時代。所以希翼中國的傳統經濟產生政治現代化的推動力無異于癡人說夢。

在我國漫長的封建歷史中，社會成員的角色認知更多的是“臣民”，民初推翻了皇帝而走向憲政，才開始由“臣民”走向“國民”和“公民”。新中國建立后在激烈的“階級斗爭”氛圍中，社會成員的角色認知更多的是“人民”，而不是“公民”。因此在中國“公民社會”是個有疏離感的詞匯，公民社會的建立還尚需時日。

中國人推翻皇帝也就一百年的歷史，因此封建專制王權統治的思想基礎——“權威崇拜”在中國一直不缺乏市場。權威崇拜是統治者為維護其政治統治而采取的愚民政策，它使普通民眾喪失了獨立個性和政治自主意識。在這樣一種政治文化下，如果把中國政治現代化寄希望于“精英集團”是一筆極具風險的投資。

中國的政治現代化屬于后發外生型，其起始動力源自西方的沖擊。不同于西方以公民社會為推動力量，中國的政治現代化以政黨和國家為主要推動力量。這種政治現代化的模式可以在亨廷頓那里找到理論依據，“一個強有力的政黨制度有能力做到兩條，第一條是通過體制本身擴大政治參與，從而達到先發制人并使紊亂或革命的政治活動無法展開。第二條是緩解和疏導新近動員起來的集團得以參與政治，使其不至于擾亂體制本身”。⑥因此加強體制內民主建設，豐富體制外政治參與形式，做到體制內參與的普遍性和體制外參與的合法性相結合是當前加強中國政治現代化建設的重要手段。

二、中國民眾政治參與的現狀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市場經濟在客觀上培育了人們的自由意識、平等意識、競爭意識、權利意識和主體意識，政治參與的活躍正是這些意識的政治化表現。現在我國民眾開始主動關心政治，對政治系統輸出和輸入的認知增多，并逐漸加強對政治系統的影響，政治參與成為人們實現利益要求的手段之一。當今我國民眾的政治參與呈現出以下幾個特點：

1. 制度化政治參與和非制度化政治參與并存。新中國成立后，人民代表大會制、政治協商制度、基層民主選舉制度、村民自治制度都得到了確立和完善，人民可以通過公民投票、法案討論、信訪和訴訟等方式表達自己的政治意愿，維護自己的政治權益，并對政府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的行政作為進行有效的監督。但因為千百年來傳統政治文化中消極因素和建國后在極左思想指導下的一系列政治運動的影響，中國的制度化政治參與呈現程序復雜化、官僚化的特點。因此非制度化參與作為一種補充，成為人民宣泄政治情緒的重要途徑。這些非制度化參與包括市長熱線、個人接觸等。近年來，頻繁的民眾泄憤和騷擾事件，表明民眾對公權力和貧富差距拉大的不滿，是正常利益表達渠道不暢的表現。我們應該怎樣做好疏導工作呢？除了分配制度的完善、“三公”經費的陽光化、公權力從國家層次回歸社會等，更要完善政治參與方式。比如信訪制度，應該使信訪具有實效性而不是僅僅作為裝飾民主的“花瓶”而存在。

2. 民眾政治參與趨向理智。建國后，民眾的政治參與經歷了信仰——狂熱——迷茫，現在正趨向理智。我們以青年人為例來加以說明。青年學生作為最富有浪漫主義理想和個人英雄主義情懷的群體，對社會充滿了責任感和使命感，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韌性。但也正因為涉世不深，對政治的翻云覆雨缺乏認知，往往被裹挾到一些政治運動中，做出一些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改革開放以后，伴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民主、法制、開放、競爭成為國家和社會生存與發展的必須，他們的生長環境無論是在物質方面還是精神方面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他們的政治參與也漸趨務實和理性。

3. 我國民眾參與意識較強而參與能力較低。孫中山先生曾經把“建立民國”的過程分為軍政、訓政、憲政三個時期。所謂訓政是指解除軍法頒布約法，授予地方自治權。在他看來，訓政就是以“先之先覺之革命政府”和政黨，去訓導人民使其懂得自己是共和國的主人，以及怎樣做主人，甚至“要用些強迫的手段，迫著他來做主人”。今天看來孫中山先生的訓政思想要一分為二地看待。他的訓政思想是以英雄史觀為基礎的，應該批判。但是他的關于人民需要“訓政”才能提高政治覺悟的思想是有可借鑒之處的。因為做慣了“臣民”，習慣了被統治、被規劃，一旦獲得當家做主的權利，反而會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也就是缺乏參政的能力。這需要在全社會培育一種參與型的政治文化和培養一批具有參與能力的“現代人”。

三、培養參政意識，提高參政能力

1. 實現人的現代化。再完善的政治制度，如果實施它的人沒有現代思維，那么一切都是徒勞。中國政治現代化就是人的現代化。梁啟超先生在《新民說》中提出了“新民”理論。雖然梁氏仍借用《大學》新民之義，但他為現代國家的國民設計的新德行，諸如自由、自治、進步、自尊、合群、尚武、進取冒險、權利思想、國家思想、義務思想等等，與當代美國社會學家英格爾斯在《人的現代化》一書中開列的現代化人特征相比較，有許多觀點是相吻合的。⑦可以說梁氏的“新民說”已經朦朧地想象出現代人的特征。“五四”運動前后，陳獨秀把“新青年”應具備的“現代人”特征完全和盤托出，那就是：（1）自主的而非奴隸的；（2）進步的而非保守的；（3）進取的而非退隱的；（4）世界的而非鎖國的；（5）實利的而非虛文的；（6）科學的而非想像的。⑧在陳獨秀看來，“現代人”必須具備獨立的人格，進取的精神，開放的意識，世界的眼光，務實的作風和科學的態度。那么怎么實現人的現代化呢？作者以為教育乃是根本大計。南方科技大學施行的去行政化、自主招生、自授學位的改革措施在中國教育界引起的“海嘯”尚未退潮。“讓教育回到原點”，那教育的“原點”是什么呢？我們不妨回首看看民國的大學教育。民國的大學教育可以歸納為三點：教授治校；通才教育；學術自由思想。民國教育理念所形成的崇尚學術自由、民主治校、尊奉大師、通才教育、中西會通、文理工并舉等理念成為中國大學歷史上寶貴的制度和精神財產，對我國高校教育的改革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

2. 培育參與型政治文化。參與型政治文化是指公民對政治系統的輸出有強烈的認知，對其輸入有明顯的態度傾向，積極參與政治生活，政治效能感強。建設參與型政治文化，我們需要重新考量傳統文化和西方文化。以儒家文化為代表的傳統文化和以科學、民主為代表的西方文化在中國的博弈一直貫穿于中國現代化的進程中。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是我們一貫提倡的對待文化的態度。無論是對傳統文化還是西方文化我們都要有一個篩選、甄別、吸收、再創新的過程。十七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重申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對于思想和政見的不同我們應該尊重民主自由的精神，確立民主的作風，尊重異己，接受批評，取人之長，去吾之短。

培育一種參與型政治文化，還要在中國積極地培育公民社會。公民社會是參與型政治文化的載體。公民社會可以整合民意，集合權益，作為私權的組織化表達，影響行政決策的過程，是控制公權肆意所需要依靠的社會組織力量。

3. 要加強法制建設，使民主制度化、法制化。加強法制建設是保障公民政治參與的重要條件。我國已經形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基本上做到了有法可依。但在一些方面仍然存在缺陷。盡管已制訂了不少新聞管理法規，但共和國成立六十余年，尚無一部新聞基本法。新聞人的權利得不到維護，新聞信息時常遭到無理封殺，新聞發布過程中存在信息和權錢的交易，這些都嚴重地侵犯了民眾的知情權，損害了民眾對政府決策的認同和對權利行使的信心。因此新聞立法工作迫在眉睫。

馬克思指出：“發表意見的自由是一切自由中最神圣的，因為它是一切的基礎”。⑨我國憲法明確規定了公民的言論出版自由，這是新聞立法的理論和法理基礎。新聞立法是為了使《憲法》中關于公民言論出版自由的條款落實到實處。加強新聞立法，保障人民的知情權和新聞自由權，為公民的政治參與提供充分的政治信息，以使民眾的政治參與有的放矢，提高他們的參政能力。

注 釋：

①⑦⑧ 羅榮渠：《現代化新論——世界與中國的現代化進程》，商務印書館2009年版，第363頁、第367頁、第370頁。

② 李普塞特（美）：《政治人：政治現代化的社會基礎》，張紹宗（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32頁。

③ 達爾（美）：《多頭政治：參與與反對》，譚君久（譯），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90頁。

④ 亨廷頓（美）：《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王冠華（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9年版，第175頁。

⑤ 布萊克（美）：《政治現代化的動力：一個比較史的研究》，景躍進（譯），浙江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58頁。

⑥ 《毛澤東選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565頁。

⑨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一卷）》，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

責任編輯：達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