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初三那年,15歲的許楓突然迷上了武俠小說,課余時間就去租各種功夫片的碟片看,或者玩刀光劍影的電腦游戲。自然,他的學習成績開始一落千丈。平時對他欣賞有加的語文老師于老師看在眼里,急在心頭,經常找他談心,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學習上,但是收效甚微,許楓依然是外甥打燈籠——照舊(舅)。
一個平常的日子,于老師的語文課。午后的陽光灑在于老師身上,把他斑白的鬢角染成金黃,就像一位從線裝書中走出來的古代宿儒。于老師站在講臺上激情四射地講著荀子的《勸學》,抑揚頓挫地吟誦著“鍥而不舍,金石可鏤;鍥而舍之,朽木不折”的千古名句,同學們聽得入了神。可是,不和諧的一幕還是出現了:許楓仿佛置身于課堂之外,竟然在埋頭看古龍的《陸小鳳》。
就在許楓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于老師不動聲色地悄悄走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繳過許楓的小說,然后狠狠地將書摔在地上。于老師咆哮著,聲音把教室里的天花板都震得嗡嗡響:“許楓,我教了這么多年的書,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不爭氣的學生!你這樣混下去純粹是浪費父母的血汗錢!你這樣混下去還不如滾回老家修地球去!告訴你,你這樣自暴自棄的人永遠都成不了陸小鳳,你只會成為無可救藥的朽木!就算大學全部免試入學,你也會因為素質太差被淘汰掉!”
同學們都瞠目結舌地望著怒發沖冠的于老師,一個個手足無措。一身傲氣的許楓從未如此當眾受辱,他忽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嘣響,拳頭攥得緊緊的。
許楓終于咆哮起來:“告訴你,我許楓不是孬種!我許楓一定要爭口氣讓你看看!”
就像兩頭發怒的獅子,于老師和許楓彼此逼視著對方,眼睛都瞪得溜圓,似乎都要迸出血來。幸好下課鈴聲及時響起,否則真不知道會如何收場。
走出教室的時候,于老師還不依不饒,邊走邊揶揄道:“自己說自己不是孬種,有什么用?關鍵是讓大家都說你不是孬種,那才有用!”
許楓一字一頓地說:“你等著吧!”
這場火藥味甚濃的“戰爭”,讓全校師生重新認識了于老師和許楓,校長為此還分別找于老師和許楓談話。于老師說了什么大家不得而知,但許楓對校長只說了一句話:“我會讓你們看到一個全新的許楓!”從此,許楓還真的像變過了一個人似的,脫胎換骨地一改舊習,全身心地投入學習當中。
不久,許楓考上了理想的高中,高考時又大顯身手,以優異成績被一所著名高校錄取。后來,許楓又順利地出國留學,成了人人艷羨的“海歸派”。
母校專程請他回來給學弟學妹們做一場勵志演講。許楓沒有推辭,他風塵仆仆趕回母校,重逢多年未見的老師,倍感親切。但是,許楓沒有見到于老師,他感到有些失落,便問老校長為什么沒發現于老師的身影。
老校長嘆息一聲:“走了,剛退休就走了!被學生累出一身病,也被學生氣出一身病,走得太匆忙了!”
許楓無奈地聳聳肩膀,說:“真是可惜了。可惜他在九泉之下,已經看不到我今天的成就了。他當年羞辱我的情景,我至今還歷歷在目。”
老校長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許楓,緩緩地說:“難道你到現在還記于老師的‘仇’?”
許楓默默無語。
老校長繼續說:“當年于老師為什么會那樣罵你?他那樣一個好脾氣的老教師為什么會一反常態地對你痛加斥責?難道你沒有思考過其中的原因嗎?”
許楓茫然地望著老校長。
老校長仿佛陷入了往事的回憶中,手中的煙頭快燒到手指也渾然不覺,許久,他才一字一頓地說:“記得那時,老于曾對我說過,對那些資質聰穎而不求上進的學生,他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他說,對這樣的學生,有時甚至可以采取一些偏激的方式,給他們當頭棒喝,只有在強烈的刺激下,他們才有可能幡然醒悟,迷途知返。即使這樣做有損自己的形象和名節,即使這樣做會讓學生終身誤解和仇恨自己,那也顧不了這許多。”
說完這一切,老校長已是老淚縱橫。
聽完這一切,許楓也熱淚泉涌,他仿佛回到了那個桀驁不馴的叛逆時代,于老師站在自己面前,大聲喝道:“自己說自己不是孬種,有什么用?關鍵是讓大家都說你不是孬種,那才有用!”
許楓像回到了當年,他血脈賁張,把拳頭攥得緊緊的,在心底叫了一聲“于老師”后便泣不成聲……◆(作者單位:南昌大學附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