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黨和國家對占我國教育人口絕大多數的農村教育越來越重視,把教育公平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是,農村教育的現狀依然不容樂觀。相對于城市學校而言,農村學校辦學條件差、辦學水平低;農村教師流失嚴重,優質師資缺乏;農村學生學習生活條件差,這些都嚴重制約著農村教育質量的提高和農村學生的全面發展。近年來,上學難、校車安全隱患、教育不公等問題,再一次將農村教育的困境推到了公眾面前。
走讀之苦與輟學之憂
對比鄉村的許多孩子,每天披星戴月、頂風冒雪地走過崎嶇的山路、渡過湍急的河流時,人們就會發現城市的孩子是幸運的。在偏遠山區和其他貧困的地方,生存在那里的孩子們因為學校少、交通落后,求學的道路總是那么艱辛。
筆者對電視新聞中的一段畫面始終記憶猶新,那是初冬的下午5點,天下著雨。瘦瘦的小女生和幾個同學一起回家。走半個小時后,就沒有平路了,狹窄山路上的石頭上長了青苔,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滑下山坡。天已經黑了,氣溫低至5攝氏度,穿著涼鞋的孩子們,走在泥濘的山路上。他們打開手電筒,繼續往山里走著,周圍一片漆黑。晚上7點,小女生終于到家了,她向家住在更遠的男生揮了揮手。這新聞中的他們是在江西省興國縣茶園鄉里溪村小學的學生。興國是全國著名的將軍縣、烈士縣。
昆明市人大代表韓柱花,是尋甸縣七星鎮大壩塘村人,兩個孩子的母親。她說,農村孩子求學有多艱難,城里人是想象不到的。夫妻倆每天早上都輪流背著小女兒,走4公里路去上學。大壩塘村一年級到四年級的孩子,都在4公里外的小學上學。村里大概有20多個孩子就這樣上學。下午放學,孩子們倒是可以自己走回家。但是,每天早上送孩子,家長是非常辛苦的。
鄉村小學低年級學生大多以走讀為主。距離遠的孩子,父母只好在學校周圍租房子照顧孩子,而這又會帶來較大的經濟負擔。一些家長想送孩子到鎮上的中心小學讀書,但是,寄宿需要專門的生活老師照顧,學校卻沒有辦法滿足這種需求。校車一度被許多專家認為是解決走讀學生上學問題的關鍵工具,然而受限于山路、學生資源的不集中等問題,一所鄉鎮中心小學根本不具備購置校車的條件,也沒有承擔該項費用的能力。“上學難、上學貴、上學遠”的現象在鄉村顯得很普遍。
那么,寄宿孩子的生活又怎么樣呢?東北師范大學農村教育研究所學者劉善槐為人們展示了一組畫面:在一些農村的寄宿制學校里,上下兩排的床板上平行放著十幾位孩子的被褥。“沒有衛生間,學生們一到晚上根本不敢喝水。宿舍氣味很大,這樣的寄宿學校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劉善槐不禁捫心自問。
在今年的全國兩會上,農民出身的全國人民代表梁文同說:“每次下雨的時候,看到農村六七歲的孩子背著書包,撐著傘,在漫長的爛泥路上一步一滑的,鞋子陷到泥里拔都拔不出來,我就特別難受。”他說,也正因為求學太艱難,很多偏遠山區的孩子都不愿去上學。
這些年來,農村學校的撤并主要是交通最不便的村小和教學點,這對小學低年級學生的影響是較大的。低年級學生年齡小,他們無法忍受長時間的徒步上學,也沒有足夠的能力應對路途中的安全隱患。一旦上學距離超出了一定的范圍,有些家長就會讓走讀的孩子輟學。
“家庭經濟條件好的孩子都去城里上學了,留下的都是貧窮家庭的孩子。”這是北京西部陽光發展基金會秘書長梁曉燕從事農村支教十年來的最大感觸。而在農村留守的這部分孩子的輟學率十分驚人。他感嘆道:“撤點并校后,在這個村莊10公里的地方,有一所小學,但是不屬于這個村子的行政區劃。孩子們必須去20公里外的一所小學上學,這是這些孩子輟學的主要原因。”
華中師范大學教育學院教授雷萬鵬的實地考察也讓這個話題沉重起來。2012年春季,他去山西石樓縣進行調研,在一個小規模的農村學校,一個班只有三個孩子在這里讀書。他詢問了三個孩子的家庭背景:有一個是因為父親出車禍,母親外出打工,孩子留守在家跟爺爺奶奶生活;另外兩個仍然在教學點上學的孩子,都是因為家里貧窮沒法去鎮中心小學就讀。“如果把教學點撤掉,這三個孩子一定會輟學。”雷萬鵬說。
單薄的師資力量與骨干教師的流失
教育要發展,教師是關鍵。然而,由于歷史與現實的諸多原因,農村學校教師隊伍普遍存在年齡結構老化、教育觀念陳舊、教學手法落后等問題,整體水平跟城鎮學校教師相比,明顯差了一大截。在一些條件艱苦的農村地區,部分年富力強的優秀教師不斷外流,很多偏遠的農村教學點都是大齡甚至老齡教師在維持。農村教師隊伍青黃不接,農村教育正面臨后繼無人的困境。
“農村老師真正成‘老’師了!”一年多前,《中國教育報》記者到廣西武鳴、橫縣、那坡、上林等地采訪農村基礎教育時,常常聽到這樣的感嘆。在一些條件艱苦的農村地區,部分年富力強的優秀教師不斷外流,現任教師一天天變老。
陳其歡58歲了,依舊堅守在教學一線。1988年初中畢業后,陳其歡輾轉在農村各個教學點任教之后,2000年來到廣西橫縣百合鎮江口小學。“在學校,每個教師都是多面手,語文、數學、體育、音樂都能上,特別是體育、音樂,幾十年來學校都沒有專業的老師上課。”陳其歡感慨道,自己年老了,接受的新知識越來越少。所以他很擔心孩子們學不到先進的知識,跟不上教育的步伐。
江口小學加上4個教學點,共有教師19名,其中40歲以上教師就有15名,最年輕的也有30多歲。29歲的謝秋凈老師只來了一年就調走了。這樣的窘況不僅僅存在于江口小學。2006年,國家實行了農村義務教育階段“教師特設崗位”計劃方案,鼓勵高校畢業生到農村學校任教3年,并給予了相當優厚的待遇。百色市那坡縣拿著120個特設教師崗位指標,并給出“3年期滿后解決編制待遇”的優厚條件。雖然最后只招到20多個年輕教師,但那坡縣各學校仍然如獲至寶。然而,令他們傷心的是,一名已經簽了合同的體育專業畢業生,在到學校看過后,最后卻拋下一句“我不愿意留在這里”。
師范院校畢業生難以進入教師隊伍導致新鮮血液不足,出現斷層。隨著教育改革的深入,大專生已不包分配,而師范院校本科生自由擇業,自愿下鄉者越來越少。此前師范生包分配時,新生一進校,學校就會給他們吃定心丸:本科生畢業后一般都能去高中任教,最差也能分到縣城中學。而實行“雙選”后,學校無法再給這樣的定心丸了,因此,師范院校畢業生改行的也就多了起來。
年輕優秀教師流失嚴重。在一些地方,教學點的教師都在找門路往中心學校擠,中心學校的教師想方設法鉆到中學,中學的教師千方百計進縣城,縣城的教師挖空心思往市里調。以廣西橫縣橫州三中為例,幾年來,這所縣重點中學不斷會集全縣的骨干教師,優秀教師經過幾年“鍍金”,又以此為跳板,另攀“高枝”。短短10年間,教師輪換了一茬又一茬。
當然,以農村教育為己任的優秀教師還是大有人在。被評選為2013年“江西省最美鄉村教師”的信豐縣油山鎮幸福小學教師賴積明,“像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34年來,他先后調派到油山鎮紅米塅小學、坑口小學、興隆小學、幸福小學等9所邊遠村小任教。
賴積明兢兢業業,致力于教育教學課題研究,積極參與國家級課題,主持了一個省級課題和一個縣級課題的研究工作,探索并總結了小學語文高效課堂教學的5種模式,撰寫的教研論文在省級刊物發表,在國家、省、市教育主管部門主辦的論文競賽中獲一、二等獎,取得了豐碩的教研成果。賴積明說:“山區里像我這樣的老師還有很多。希望更多優秀年輕教師到我們基層來從教,關注山區的留守孩,讓山里的孩子也能享受到優質的教育,從而開啟圓夢的人生。”
令人欣慰的是,有一批年輕人,正成為農村教育的新生力量。他們就是各級支教幫扶教師和大學生服務西部計劃志愿者、免費師范生。近年來,各級教育部門實施了一系列“農村教師培訓工程”,送教下鄉,以骨干教師為先鋒,通過結對子,形成了互幫互學、共同提高的良好教學氛圍。如學校能改變住宿條件,加大學校的硬件設施建設,則會吸引更多年輕教師入駐農村。
正如李克強總理在今年的教師節談話中指出的,最重要的教育資源不是樓房、不是課桌,而是教師。促進教育公平、提高教育質量,都需要更多的優秀人才長期從教,特別是到農村、邊遠貧困地區從教,使他們成為孩子們汲取知識的授予者、人生的引路者、文明的傳播者、道德的示范者。
正視教育的“短板”與破解難點的探索
李克強總理指出,教育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有力支撐。教育公平是社會公平的重要基礎,具有起點公平的意義。要縮小城鄉和區域這兩個最大的差距,就必須縮小教育差距、促進教育公平,這樣才能使發展更均衡、社會更和諧。
破解農村教育的難題,是教育自身發展的現實要求。從現行的教育結構看,農村教育具有面廣、量大、比例高的特點。隨著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進程的不斷推進,作為教育事業重中之重的農村教育,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仍然是我國教育事業最薄弱的環節,農村教育是整個教育的“短板”,沒有占教育人口絕大多數的農村教育水平的提高,就沒有教育整體水平的提高。
破解農村教育的難題,是經濟社會發展的必然選擇。中國正處于由人力資源大國向人力資源強國邁進階段,農村人口素質問題已經成為制約中國邁向人力資源強國的瓶頸。從根本上講,教育需要有農村的價值定位,提高農村人口素質必須依靠農村教育,農村教育在中國人力資源強國建設中的基礎性、先導性、全局性作用日益凸顯。不管城市化發展到何種水平,農村學校、農村教師、農村學生都將長期存在。因此,破解農村教育難題,必須先端正農村教育發展觀,提升農村教育質量,是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
農村中小學的教師隊伍出現的“斷層”不僅是我國義務教育質量的最大缺口,也是我國構建和諧社會的一大隱患,最終對社會公平構成威脅。那么,緩解農村教師隊伍“斷層”危機的出路何在呢?
努力提高農村教師福利待遇,這是穩定農村教師隊伍的物質基礎。改善農村辦學條件,增強吸引力,盡快落實農村教師等級津貼,落實特別補助金和特別慰問金制度,切實解決農村教師的待遇問題。
應在一定程度上實施師范院校畢業生定向分配制度,讓其從哪里來回到哪里去,對分配到貧困地區從事教學的人更要特殊優待,這樣不僅可以緩解決師資短缺的現狀,而且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社會就業壓力問題。
建立城鄉教師雙向流動制度。教育部門要進一步完善城市教師到農村,尤其是貧困、邊遠地區的薄弱和缺編學校支教的制度,大力推進城鎮教師特別是優秀、骨干教師支援農村學校。與此同時,教育部門要高度重視并盡快建立農村教師定期到城市學校進修學習的制度,增強農村教師隊伍的造血功能,緩解農村地區合格師資不足和師資素質較低的問題。
制定農村教師流失補償制度,讓教師能“留得住”。為防止農村優秀教師流失,有必要制定農村教師流失補償制度,使流入地對流出地有所補償,流出地用補償金再聘用其他合格教師,或者為在崗教師提供進修機會,以保護農村學校教育教學的正常秩序。
“師資扶貧”也是提高農村教師隊伍素質的好辦法。要加強農村教師在職培訓力度,除實行物質上的獎勵和時間上的支持外,還應重點加強對這些參考人員的專項培訓和指導,幫助他們盡快取得教師晉升資格,以鼓勵城市學校和強校教師向農村學校流動。
教育的發展離不開投入。對于中西部地區,加強農村中小學標準化建設,改善農村學校辦學條件,保障教育投入的高效性就顯得尤為重要。各地政府每年都應重點解決農村學校的一至兩個問題,以形成積累效應。同時,構建入學保障體系,建立從義務教育到大學新生的教育扶貧幫困機制,保障所有困難家庭子女的入學機會,保障每名學生不因家庭經濟困難而失學
針對撤點并校出現的一些問題,依照保障農村小學一至三年級學生就近走讀的原則,科學制訂學校年級布局規劃,加強督查和引導,讓孩子能就近接受良好義務教育。
各級政府還應制定扶持有必要存在的教學點或村小的特殊政策。扶持政策應包括經費和設施設備的配置、教師配備、工資和福利待遇、教師培訓與教學管理、交通與后勤保障等,使相對優秀的教師能夠下到邊遠的教學點和村小中去。在學校管理上,建立學區中心校總法人制度,實行村小和教學點教師“中心校管、統一使用”的政策。實行村小和教學點網絡平臺與遠程信息平臺建設,促進優質教育資源共享。
北京師范大學教授、農村教育專家袁桂林認為,合格安全的校車應盡快配備到位,建議政府在校車問題上應充分發揮社會的作用。政府為租賃公司提供銀行貸款擔保,購入合格的校車,再租賃給交通公司,由公司提供學生上學與放學的交通服務。
袁教授還建議農村要綜合利用各部委下放的資源同村小學結合到一起形成文化大院。比如可以把小學校、農村書屋、農技推廣站、文化活動中心等多者結合到一起,學校白天上學,晚上就成為村民文化生活的活動場所,有效利用現有資源。
總之,面對我國教育城鄉發展不均衡的現實,改造建設好農村學校,培訓提升農村教師素質,在普及的基礎上提高農村學生的教育質量,解決農村教育在整個教育結構中的“短板”問題,是教育公平的本質要求。各級政府和教育主管部門對此負有義不容辭的責任。◆(作者單位:江西省永新縣龍門中心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