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 巍
(營口職業技術學院,遼寧 營口115000)
刑訊逼供已成為我國司法審訊中的頑疾,屢禁不止,久禁不絕。這種丑惡現象使得冤假錯案層出不窮,不僅對人權是一種侵犯和踐踏,而且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嚴重損害司法公信力。為了解決這一法律問題,此次新刑訴法從訊問程序、地點和證據等多方面入手提出了多項重要舉措以期規范司法行為,從根本上防止刑訊逼供的發生。但仍有許多不足之處,有待立法完善。
新刑事訴訟法第五十條規定,嚴禁刑訊逼供和以威脅、引誘、欺騙以及其他非法方法收集證據,不得強迫任何人證實自己有罪。但是第一百一十八條也規定嫌疑人應當如實回答偵查人員的提問,只能拒絕回答與本案無關的問題,同時如實供述自己罪行可以得到從寬處理。而國際上普遍規定嫌疑人如果認為迅問過程中自己的回答可能產生對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有權保持沉默或者在律師在場的情況下,再選擇是否回答。
從以上規定可以看出,以口供為中心的偵查方式在我國目前司法實踐中仍然占據主導地位。我國司法人員偵查能力低下,水平不高,長期以來形成的以口供為中心的偵查方式短期內無法改變,再加上“犯罪嫌疑人對偵查人員的訊問應當如實回答”等規定,使得刑訊逼供的現象在司法實踐里相當程度地存在,久禁不絕。其根本原因,還是制度上的缺失。要想從立法層面嚴格控制口供證據的使用,就必須賦予嫌疑人保持沉默的權利。我國目前建立沉默權制度十分必要:只有明確規定犯罪嫌疑人享有沉默權,才能徹底打消追訴機關進行逼供的積極性;只有法律保護犯罪嫌疑人不開口,才能迫使追訴機關將偵查的重點致力于調查、收集其他有利于案件偵破的證據,而不是采取各種手段取得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作為定案的基礎。
第一,立法取消嫌疑人對偵查人員的訊問應當如實回答的法定義務。在訊問犯罪嫌疑人的時候,偵查人員可以告知嫌疑人對所問的與本案有關的問題不必須回答,可以保持沉默,但是如果能如實供述自己罪行可以酌情從寬處理。“如實回答”這種法定義務已經成為辦案人員刑訊逼供的法律依仗,只有改變這種現狀賦予嫌疑人對抗刑訊逼供保護自己的權利,才能有效防止冤假錯案的不斷發生。
第二,如何防止沉默權的濫用對案件偵查的影響。這里所指的沉默權是有限的沉默權,不是所有的案件都適用沉默權制度,不同的案件應不同對待。根據我國國情,危害國家安全和公共安全的犯罪、走私、販毒、洗錢等共同犯罪、黑社會性質的有組織犯罪短期內不應適用沉默權制度。沉默權制度歸根結底保護的是人權,維護國家安全、公共安全和保護人權之間存在矛盾,打擊犯罪與維護個人權利之間也存在矛盾,但是在任何時候國家利益都應高于一切,否則個人權利只是一紙空談。如此規定可以有效防止打黑除惡工作中沉默權的濫用對刑偵工作造成的困擾。
沉默權制度的理論基礎就是無罪推定原則。建立沉默權制度,首先要確立無罪推定原則。現代法治國家普遍認同:未經法院依法判決證實有罪之前,任何受到刑事追訴的公民都應被視為無罪。這是一項國際范圍內重要的刑事司法原則。我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雖然也體現了這一原則的某些理念,但是實踐中多數的司法工作者并不能完全地接受并貫徹其精神,刑訊逼供現象的頻繁出現與此有很大的關聯。無罪推定原則以確定嫌疑人無罪為核心,如果能在立法上確立這一原則并使其逐漸滲透并植根于人們特別是司法人員的思想中,作為有罪推定的產物,刑訊逼供這種違法現象相信會逐漸從司法實踐中消失。因此,這一原則的確立對于從根本上防止刑訊逼供意義重大。
第一,審訊程序的法定化。審訊程序的法定化,即審訊中通過法定程序保護嫌疑人的人權。只有程序的公正才是真正的實質上的公正。實踐中多數的司法工作者在審訊嫌疑人之前,根據手中掌握的有限證據在心理層面上其實已經認定其有罪,審訊過程中逼取其口供只是更加證實了嫌疑人的有罪身份而已。這種有罪推定的思維模式在司法工作者的觀念中根深蒂固,使其更多地注重口供的獲取而忽視搜集其他有利證據。
第二,保護人權觀念的法定化。我國參加和批準的國際公約中明文規定,嫌疑人在審訊過程中不能被施以酷刑,也不能用殘忍的不人道的或者侮辱性的方式來取得嫌疑人陳述,而且盡快接受公正、公開審判是每個嫌疑人應有的權利。無罪推定原則從根本上保障了嫌疑人的人權。只有將保護人權法定化才能使這種觀念深入人心;只有司法工作者在審訊過程中時刻注重人權利益的保障,才能杜絕審訊過程中違法行為的發生,從根本上遏制刑訊逼供。
訊問時律師在場權在刑事訴訟中是一項重要的權利,也被稱為“米蘭達規則”。也就是說,法律必須告知嫌疑人,如果沒有律師在場,訊問所做的一切行為都是違法的。除非嫌疑人本人放棄這項權利不要求律師在場,嫌疑人有權要求律師在場,違反這項權利規則所取得的任何證據都是無效的。
國家強制力是刑事偵查的堅強后盾,盡管公民的合法權益受到法律的保護,但是刑事偵查中公民的法定權利要受到一定的限制。這種限制在偵查權力行使不當時將導致公民合法權利受到嚴重侵害。在英國、德國、意大利等西方國家都把偵查訊問時律師在場權作為一項法定程序規則。警方違反這一法定程序所獲得的證據將被法庭視為非法證據而不予采用。新刑訴法盡管明確規定刑訊逼供等非法手段取得的口供證據是無效的,但是如果嫌疑人本身法律意識不強無法維護自己的正當權利而其律師又不在訊問現場不了解具體情況,律師又如何能舉證刑訊逼供,法院又該如何排除所謂的非法證據呢?這樣的法律規定原意是好的,可在操作層面上卻很薄弱,所以立法應規定在訊問嫌疑人時,嫌疑人可以請律師在場。
第一,有利于防止審訊過程中違法獲取口供,保護嫌疑人的合法權益,并能促使嫌疑人認罪伏法。未經法庭審判任何人都不是罪犯,盡管嫌疑人的權利受到一定限制但其合法權益仍不能侵犯。律師在場權的落實實質上是對公權力的監督,這種監督使得犯罪嫌疑人能免于被刑訊逼供。而且有律師在場能幫助其認識自己行為的性質,明確自身的權利,如果確實觸犯法律的底線也能坦白從寬,避免對審訊的抵觸心理,同時服從法庭的公正判決。我國已加入的國際公約也規定應保障律師在場權,如果有律師出現在訊問過程中,刑訊逼供的情況基本可以杜絕。當然,在力所能及的條件下不能維護委托人利益的律師除外。
第二,有利于促使偵查機關提高偵查水平。我國目前偵查機關的偵查水平比較低下,這與我國刑法實施較晚,相關法制不健全有關,也真實地反映了我國目前的法治狀況。偵查人員辦案,更多地依賴嫌疑人的口供。有了嫌疑人的口供再去搜集相關的證據,本末倒置。甚至為了提高破案率不惜采取刑訊或誘供的方式逼迫嫌疑人交代自己的罪行。在這樣的偵查方式下,冤假錯案不可避免。如果有律師參與到審訊過程中,就可避免偵查人員的違法行為,使案件更加透明,相應地偵查水平會得到進一步的提高,從而有利于案件得到公正的審判。
新刑事訴訟法確定了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明確了采取刑訊逼供等非法方法獲得的口供以及暴力威脅取得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不能作為認定有罪的根據。根據中國的司法體制和刑事訴訟程序的特點,公檢法負有這個責任,在偵查、起訴、審判各個階段落實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這是我們的特色,也是一個進步,但是并不能完全避免刑訊逼供。
第一,非法證據排除的范圍比較狹窄。僅限于“用非法方法收集的言詞證據”,而以刑訊逼供獲取的言詞證據為線索獲取的其他證據的效力問題則未涉及。比如非法收集物證、書證不符合法定程序,不是嚴格的違法,但程序上有一定的瑕疵和欠缺,并不影響其效力。因此有必要盡快地在新刑訴法司法解釋中明確其基本原則的地位,同時對非法證據的含義、認定、范圍、處罰等明確界定,從源頭上堵住刑訊逼供的可能性。
第二,質證制度的規定彈性很大。比如司法鑒定結論,西方很多國家司法鑒定人員鑒定完后得出鑒定結論,一定要到法庭接受詢問,如果不能將鑒定過程中的技術問題解釋清楚,或者根本不出庭,這個證據就屬于非法證據不能被法庭采用。如果不能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即使刑訊逼供所取得的證據也不能將嫌疑人定罪,這對司法工作人員來說也是一種約束。因此,完善證據制度對避免刑訊逼供意義重大。
遏制刑訊逼供是一項復雜的法律工程,任重而道遠。杜絕刑訊逼供需要法律人理念的轉變、立法的完善。當前,在我國的法律體制中,刑訊逼供現象已得到較好的控制但仍然存在,只有進一步完善立法,才能杜絕刑訊逼供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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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葉肖華.刑事訴訟法再修改之動向及隱憂[J].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