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成
(中央司法警官學院,河北 保定071000)
翻開國內出版的法醫類書籍和教材,不難發現,“司法精神病學(鑒定)”或類似內容往往是其中的重要章節。在國內有關的法律法規中,“司法精神病學(鑒定)”或類似內容同樣也常常被包含在法醫學(鑒定)中,比如,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四次會議2005年2月28日通過并頒布的《關于司法鑒定管理問題的決定》第17條第1款就明確指出,“法醫精神病鑒定”屬于法醫類鑒定范疇。
毋庸置疑,作為以醫學理論和醫學實踐為自身基礎,并為法學與法律提供服務的臨床醫學的兩個獨立分支學科,法律精神醫學(LegalPsychiatry)及其分支學科司法精神病學(Forensic Psychiatry)與法醫學(Forensic Medicine,Legal Medicine or Medical Jurisprudence)之間確實存在著很多共同之處:二者均是以自然科學的屬性為主兼有社會科學屬性;從鑒定的角度看,二者既是臨床醫學(Clinical Medicine)的分支學科,同時又屬于法庭科學(ForensicScience)或鑒定科學(Evaluation Science)或證據科學(Evidence Science)的范疇或分支學科;二者的服務對象相同,有著共同的目的和任務,都是用于解決法律活動中某些醫學方面的專門性技術性問題,以便為法學與法律提供比較客觀的醫學科學證據;二者也都是因法學和法律的需要而產生,并隨著法學和法律的發展而不斷發展和完善。
但是,即使法律精神醫學及其分支學科司法精神病學(鑒定)與法醫學(鑒定)之間存在著各種非常密切的聯系和諸多相同或相似之處,也掩蓋不住二者之間存在著本質差異。從專業層面和本質角度看,二者之間并無任何隸屬或附屬關系或交叉關系。僅從研究對象和司法鑒定的角度來看,可以籠統地說,法醫學研究的主要是法律行為中的客體特征,即當事人所受到的各種人身傷害及其后果,而法律精神醫學及其分支學科司法精神病學研究的不僅包括法律行為中的客體特征(如精神損傷問題),更主要的是還要研究法律行為中的主體特征,即當事人是否罹患某種精神障礙并具有某種法定能力。①“法定能力”(legal competence,competency),也被一些學者稱之為“法律能力”或“法律行為能力”。據法學專業人士稱,“法定能力”與“法律能力”不是一個法學或是法律概念。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衛生部于1989年7月11日聯合頒布的《精神疾病司法鑒定暫行規定》第2條規定:“精神疾病的司法鑒定,根據案件事實和被鑒定人的精神狀態,作出鑒定結論,為委托鑒定機關提供有關法定能力的科學證據。”據此,本文中主要使用"法定能力"一詞來概括并綜合性地表達廣義的“刑事責任能力”、“民事行為能力”等這樣一些基本法律概念。
由于二者之間存在著眾多的差異,至少法律精神醫學和司法精神病學領域的專業人員從來也沒有認為和認可自己的專業是隸屬于法醫學的分支學科或是附屬學科[1]。二者之間的這些差異集中體現在法律依據、發展歷程、研究對象、研究內容、研究方法等方面,尤其是在涉及具體的鑒定(司法精神病學鑒定與法醫學鑒定)工作時,這些差異體現得更為明顯。
正因為如此,國際法庭科學協會是將司法精神病學與法醫學作為兩個各自獨立的不同學科并列在法庭科學中的同一等級,在國家教育指導委員會的學科分類中,司法精神病學與法醫學同樣也是屬于醫學學科隸屬下的兩門并行的醫學亞學科[2],二者的英文名稱也可以直接而明確地反映出這兩個學科的并列關系:ForensicPsychiatry和ForensicMedicine。
本文重點從司法鑒定的角度分析和討論法律精神醫學及其分支學科司法精神病學(鑒定)與法醫學(鑒定)之間存在的這些差異。
從具體的司法鑒定工作角度看,司法精神病學鑒定與法醫學鑒定的法律依據是截然不同的,前者處于比后者高一個層次的法律位置上。
我國1996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第119條規定:“為了查明案情,需要解決案件中某些專門性問題的時候,應當指派、聘請有專門知識的人進行鑒定。”第120條第2款規定:“對人身傷害的醫學鑒定有爭議需要重新鑒定或者對精神病的醫學鑒定,由省級人民政府指定的醫院進行。”
這二條規定實質上包含四層意思[3]:
1.專門性問題的鑒定必須由有專門知識的人進行。人身傷害的醫學鑒定①此處可以將其理解為法醫臨床學(Forensic Clinical Medicine)鑒定和法醫病理學(Forensic Pathology)鑒定。與精神病的醫學鑒定②此處可以將其理解為司法精神病學鑒定。是兩類不同性質的專門性問題,因此鑒定人需要具有不同的專業知識和背景。
2.只有在訴訟活動中進行、并為訴訟活動服務的鑒定活動才屬于司法鑒定③司法部司法鑒定管理局局長霍憲丹教授認為,“醫學鑒定”與“司法鑒定”的區別就在于“能否為訴訟活動提供支持和案件事實認定提供依據”。據此,訴訟法中所說的“醫學鑒定”應該是屬于司法鑒定。參見:霍憲丹《司法鑒定通論》,法律出版社,2009年,第2頁。。《刑事訴訟法》顯然是一部為訴訟服務的法律,因此,此處的“人身傷害的醫學鑒定”與“精神病的醫學鑒定”就應該分別是指“法醫學鑒定〔包括法醫臨床學(Forensic Clinical Medicine)鑒定和法醫病理學(ForensicPathology)鑒定〕”和“司法精神病學鑒定”。
3.精神病的醫學鑒定與法醫學鑒定一樣,都屬于是醫學鑒定中同一等級的不同學科,二者是并列的關系,不是隸屬關系。
4.根據1996年《刑事訴訟法》,設置精神病醫學鑒定機構的起點是比較高的,必須直接“由省級人民政府指定的醫院進行”;而對人身傷害的醫學鑒定,起點則比較低,只有在“有爭議需要重新鑒定”時才需要提升鑒定級別,到“省級人民政府指定的醫院進行”,如果對初次鑒定意見沒有爭議,就不需要重新鑒定。另外,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衛生部還在1989年7月聯合頒布了《精神疾病司法鑒定暫行規定》,單獨對司法精神病學鑒定的有關事項作出了非常具體的規定,而對于法醫學鑒定則沒有多個部委聯合發布的相關規定。
這些法律法規表明,與法醫學鑒定相比,司法精神病學鑒定更特殊、更復雜,因而法律對它的技術要求更為嚴格。由此不難看出,法律精神醫學及司法精神病學與法醫學之間并無本質上的隸屬關系。如果僅據此法律條文進行理解,法醫學(鑒定)似乎還應該屬于法律精神醫學及司法精神病學(鑒定)的分支學科或亞學科。
在現代醫學傳入之前及傳入之初,我國基本上只有內、外、婦、兒四大臨床分支學科,直到現在,臨床醫學業內對這些分支學科的分類還有一個非常籠統卻很通俗的“二分法”,雖然不很科學,卻很能說明問題:將以化學方法(藥物)、物理方法為主要治病手段的臨床科室統稱為“大內科”,而將以手術方法為主要治病手段的科室統稱為“大外科”④作者當年在從事臨床工作中所獲得之醫師資格證書和專業技術職稱證書上所填寫的專業名稱均為“內科”,雖然當時及之前作者一直在連續從事精神科臨床工作。。
作為醫學的分支學科,法醫學尤其是法醫臨床學和法醫病理學(包括其鑒定工作)等來源于并秉承了“大外科”的傳統方法和手段,以手術刀為主要工具。由于沒有法醫學專門人才,國內比較早期的法醫學鑒定工作基本上由外科醫生兼職或轉行而來。
精神科在傳統上與傳染科、神經科等都屬于所謂“大內科”的范疇,直到目前,藥物治療一直都是精神科的主要治療手段,手術刀在這個學科領域幾乎沒有用武之地。“精神科醫師跟其他臨床專業的醫師比較,要具有比較廣泛的知識,包括一般心理學及與精神境界有關的抽象性的知識,多變的人生經驗與精神障礙的關系,動態的心理反應與防御方式,也更要求熟悉如何處理人與人的關系……”[4]作為精神醫學的分支學科,在法律精神醫學與司法精神病學及其鑒定工作領域,更是沒有手術刀的任何位置和影子。早在精神科還未從內科析分出來之前,早期對精神障礙的診斷和治療工作,基本上都是內科醫生或神經科醫生的職責和工作范圍;直到目前,國內很多醫療機構對各類精神障礙的診斷、治療、護理、康復等相關工作依然是由內科負責的。
從理論上講,如果需要,我們可以很容易地在獸醫學專業領域中設置出與法醫學各個亞專業相對應的專業學科;但是,無論是否需要,我們都難以在獸醫學專業領域設置出與司法精神病學相對應的專業學科。眾所周知的一個基本事實是:中國封建社會的統治者在斷案過程中,處理涉及人身傷害的案件時,主要是依靠仵作(法醫)對活體和尸體的檢驗意見,而仵作則主要依賴“手術刀”一類工具完成任務,而在涉及案件當事人是否存在精神失常等問題時,則主要是直接依賴統治者(斷案者)的主觀認識,一般不會借助仵作的工作。
法醫學研究重點在于人的生物學屬性,解決的主要是與法律有關的人身傷亡問題。法醫學的鑒定任務和對象主要包括勘驗現場、活體及尸體檢驗、毒物檢查、各種物證和痕跡、文證等,以及審查其他醫學方面的有關材料;其學科基礎涉及以基礎醫學、應用醫學、生物學等諸多自然科學領域分支學科的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能,如:人體解剖學、病理學、生物化學、藥理學、毒物學、遺傳學、昆蟲學、微生物學、地理科學、環境科學等等。
法律精神醫學研究的重點在于人的心理學屬性和社會學屬性,司法精神病學鑒定意見的重點在于精神狀態方面,其檢查的對象只能是“人”而不能是各種痕跡、毒物等“物”,解決的主要是與法律有關的人的精神現象。司法精神病學鑒定工作旨在解決與刑法、民法以及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等法律有關的異常精神活動方面的問題,進行的主要是法定能力方面的鑒定和法律關系方面的鑒定。從事司法精神病學鑒定的人員,除了需要有神經病學、心理學、邏輯學、倫理學、社會學以及其它醫學專業方面的理論知識和技能外,更重要的是需要有豐富的精神醫學方面的實際臨床工作經驗和必要的法學方面的知識。在鑒定過程中,鑒定人不僅要堅持科學性,還要考慮到后續的法律處理和社會和諧等問題。[5]
由于法律精神醫學與法醫學的學科基礎不一致,雙方專業人員與鑒定人的知識結構和工作經歷與經驗同樣差異很大。法律精神醫學及司法精神病學(鑒定)工作者不僅要具有相應的醫學專業知識,還需要具有心理學、邏輯學、倫理學、社會學、法學等非自然科學方面的知識和技能,需要“與精神境界有關的抽象性的知識,多變的人生經驗與精神障礙的關系,動態的心理反應與防御方式,也更要求熟悉如何處理人與人的關系……”[6]還需要具有豐富的精神醫學方面的實際臨床工作經驗。而這些是那些缺乏精神醫學專業知識的人所難以理解的和認同的。
雖然也需要具有相應的工作經驗,法醫學工作者的專業知識主要涉及的是包括臨床醫學在內的自然科學領域,其工作所需要以及所涉及的知識和技術、技巧等都是非常具體的、直觀的,也是容易被專業之外的人士所理解和認可的。
與司法鑒定的其他專業學科相似,法醫學鑒定的目的是協助司法機關盡可能地查明案件事實及可能的加害者,并將這些事實作為證明加害者有罪或無罪的證據使用。司法精神病學鑒定的意義則在于權利的保障,包括加害人、受害人等,尤其是對刑事案件的被告人而言,案件的事實及其加害者都已經是非常明確了的,鑒定意見并不是用來證明其有罪還是無罪、重罪還是輕罪的證據,而是作為判定其是否需要承擔或減免刑事責任,以及承擔或減免多大刑事責任的重要依據,鑒定意見將有可能直接影響到訴訟結果,改變被鑒定人的法律命運和權利;對于受害人及民事案件的加害人,鑒定意見將決定其有可能享受到多少法律權利、承擔多少法律義務。
法醫學所提供的鑒定意見,主要是依靠各種客觀的證據得到的,如照相、傷痕、指紋、人體體液研究等。在法醫學的鑒定過程中,專業人員可以借助所有已知的醫學、生物學、化學、物理學等自然科學方面的最先進的檢測儀器和各種客觀手段。
世界上迄今尚未發明出能夠檢查人的精神活動的科學儀器,在司法精神病學鑒定過程中,雖然有時也需要借助某些現代醫學科學方面的客觀檢查手段以確定或排除精神障礙的器質性因素,但主要還是依靠臨床精神醫學和心理學方面的理論、方法、技術與技巧。司法精神病學鑒定人所使用的主要技術手段是調查(知情人)、臨床觀察(被鑒定人)和(與鑒定人)晤談等,即鑒定人根據熟悉被鑒定人信息的周圍人員所提供的關于被鑒定人精神異常的發病史、生長發育史、家族史、案發時的詳細情況,以及被鑒定人在案發當時和現在的精神狀態等信息材料,根據鑒定人個人長期積累的豐富的臨床經驗、體會和對各種精神癥狀的認識與理解,根據鑒定人對被鑒定人所做的精神檢查結果等,再經過認真的綜合分析和推理判斷,從而得出鑒定意見:被鑒定人在某一特定的時刻(或時期內)是否存在著異常的精神活動,這些異常的精神活動與被鑒定人在彼時的某種法律行為之間有無聯系,被鑒定人是否應該以及是否有相應的法定能力對行為后果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也就是說,司法精神病學鑒定意見的作出并不像法醫學那樣依靠客觀證據,而是主要依賴各種主觀證據,依賴鑒定人豐富的精神醫學和法學方面的知識和相關經驗,依賴于一系列“證人證言”所形成的完整而主觀的“證據鏈”。
由于以上多種原因,法醫學與司法精神病學的研究方法明顯迥異:法醫學主要采用的是實證研究方法,能夠借助并依賴自然科學中的各種方法和儀器設備,既可以在實驗室中進行嚴密的定性、定量研究,也可以在自然狀態下對現場和物品進行直觀的分析。司法精神病學則主要使用心理學與社會學的研究方法,是哲學思辨式的方法,重點依據社會調查所獲得之“證人證言”和鑒定人的主觀認知,自然科學及實驗室內的研究方法在這里難以有所作為。
為了保證鑒定意見的科學性、客觀性和公正性,法醫學鑒定人應該回避、也能夠回避對具體案情的了解,因為只有在不了解案件具體情節的情況下得出的鑒定意見才最具有客觀的科學性。而且,大多數法醫鑒定只是針對犯罪的客觀證據進行檢驗、鑒別和判斷,完全不需要考慮犯罪人是誰等問題,鑒定意見是“純粹”技術性的,一般只對犯罪的客觀方面和犯罪的客體進行認定。比如在刑事案件中,如果法醫學鑒定人事先了解了犯罪分子所使用的兇器,法醫檢驗活體或尸體的鑒定意見就失去了客觀性。
司法精神病學鑒定的內容卻與案件的具體情節具有非常密切的關系,鑒定對象是犯罪的主體和主觀方面,因此鑒定人不僅必須事前就知道犯罪嫌疑人(被鑒定人)是誰,還必須在事前對案情進行全面、充分而詳細的了解,盡最大可能地完全還原和重現案件發生時的所有情況,尤其是當事人行為當時的精神狀態,否則就難以準確地確定當事人在實施某種法律行為時的精神狀態及其與該行為所產生之法律后果之間的關系,鑒定工作也就難以進行,鑒定意見就會出現偏差。
法醫學鑒定具有“即時性”特點,鑒定的內容主要是“此時此地”被鑒定對象的情況,如現場勘驗“當時”的情況、尸體解剖“當時”尸體的狀態、血液抽檢“當時”的酒精含量或是毒物含量等,這些情況基本都是客觀存在的。司法精神病學鑒定的內容一般都是回顧性的,多數是過去某個時間點或時間段內被鑒定人的精神狀態。顯而易見的是,被鑒定人在接受鑒定之前、在“案發當時”的精神狀態怎樣,鑒定人是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只能是依靠個人豐富的臨床經驗,憑借現有的翔實材料去進行綜合性的分析和推理,進而做出自己的“主觀”判斷。
法醫學鑒定所涉及的鑒定內容一般都有其必然的原因,比如在鑒定人身傷害案件時,只要存在軀體損傷的后果,必定會有相應的加害行為,二者之間存在的因果關系一般是直接而明顯的,是容易被人所理解的。此時,法醫學鑒定只需要明確有無加害者,以及受害后果的嚴重程度等。
司法精神病學鑒定確認精神損傷時,加害行為與精神損傷的后果之間的關系卻往往是極為復雜的,常常難以明確確定,即使專業人員做出了明確的確定,也常常難以被其他非專業人員所理解、所認同。這種復雜的因果關系既可以是直接的因果關系,也可以是間接的因果關系,還可能是沒有任何因果關系而僅僅是時間方面的巧合[7-9]。
因此,在涉及精神損傷的鑒定時,因醫學背景、知識結構、思維方式、臨床經驗、檢查方法、學術觀點等方面的不同,法醫學鑒定人與司法精神病學鑒定人對同一案件所得出的鑒定意見往往相左甚至相悖。
法醫學的鑒定意見是一種單純的專業技術性結論,并不需要超越專業范圍,更不需要做出有關法律方面的評價。即法醫學鑒定只需要作出相應的醫學結論即可,勿需對當事人的法定能力作出任何評價,也不需要提出任何醫學或是法律方面的處置意見。作為傷害案件證據鏈中的一環,法醫學的鑒定意見一般是與其他證據材料互相印證而發揮證據作用,從而證明作案行為的發生,或者為案件的偵查提供科學的依據。比如,遺留在作案現場的痰跡可以為尋找到犯罪嫌疑人提供其DNA的科學證據。
司法精神病學鑒定意見并不僅僅是一種局限于醫學專業范圍之內的單純的專業技術鑒定,它常常是醫學—法學方面的綜合評價。即司法精神病學鑒定不僅要對被鑒定人在某個特定的時間(或時期內)是否具有某種精神障礙作出精神醫學診斷結論,還要根據委托和需要,對被鑒定人在該特定時間(或時期內)是否具有某種法定能力做出評價,并提出法律方面的處置建議。這個鑒定意見將直接影響到案件的定性與判決結果,法庭一旦采信,便會產生特殊的法律效應。比如,造成危害后果的精神障礙者如果被鑒定為是因某種精神障礙而導致了危害行為的發生,并被鑒定為無責任能力,則很可能會被減、免其應承擔的刑事處罰。
法醫學鑒定必須有比較直接、直觀的客觀依據做依托,鑒定檢查思考的也是現實層面的問題。進行法醫學鑒定的前提條件是鑒定對象必須存在著明確的傷害后果,此時的法醫學鑒定人只需要對傷害事實作出客觀、公正的判斷,并根據這一后果去尋找和確定加害原因,在刑事案件中還可能會進而需要協助確定未知的加害人。也就是說,法醫學鑒定人在對受害人實施具體的鑒定工作時,常常不知道加害人的基本情況(如數量、性別、年齡等),甚至都不知道是否存在著加害人。
由于精神活動本身所具有的主觀性和復雜性等特點,識別、檢查、診斷和鑒定時具有很大的難度,鑒定人在司法精神病學鑒定過程中的檢查思考內容與方式必然會同時涉及到很多現實和非現實、生物性因素和社會—心理因素、意識和潛意識等多個層面的問題。進行司法精神病學鑒定時,尤其是在進行因果關系的鑒定時,由于目前人們對絕大多數(90%左右[10])精神障礙的發生原因不清楚,所謂后果與原因之間的關系大多是極其復雜和難以明確確認和界定的[11-12]。在進行刑事責任能力的鑒定時,鑒定人根本就不需要考慮加害人是誰,因為此時的加害人就是被鑒定人,被鑒定人的基本情況是在鑒定開始之前就已經是非常明確的,毫無疑問。
在我們國家的現行體制下,司法精神病學鑒定人與法醫學鑒定人大多分別隸屬于性質完全不相同的部門。司法精神病學鑒定機構一般都是設立、依托或是掛靠在精神病醫院或是其他醫療衛生機構等事業性單位或是公益性單位中,這些機構分別隸屬于衛生、民政、企業、社會團體和個人等,只有少量機構(如安康醫院等)隸屬于公安系統,鑒定人也大多是在該機構中工作的臨床醫生或同時具有臨床醫生的資格,一般屬于這些事業、企業、民間團體等方面的編制人員;他們中的大部分主要還是從事精神醫學的臨床醫療工作,只是兼職或偶爾從事司法鑒定工作,即使是少量專職鑒定醫生,在專職從事司法精神病學鑒定工作之前一般也是在該類機構中一直從事臨床精神醫學工作,之后才接受該醫療機構的委派去從事專職鑒定工作,而其之前所具有的臨床醫生資格并未因此而喪失,還具有相應的處方權,并可能隨時會被該機構改派再去從事臨床醫療工作。
法醫學鑒定機構主要隸屬于各級、各類公檢法等國家司法機關,法醫學鑒定人一般都具有國家公務員的身份;他們一般也都是專職從事法醫學的鑒定工作,很少同時從事兼職的臨床工作,絕大多數人不具有處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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