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溫州楊府爺信仰文化與旅游開發思路

楊海哨，儲九志

（東南大學 人文學院，江蘇 南京210096）

民間信仰是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在民眾中產生和傳承的一套神靈崇拜觀念、行為習慣和相應的儀式制度［1］145，又稱民俗信仰，是一種獨特的民俗事項，也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改革開放以后，具有特色的民間信仰成為了重要的民俗旅游資源，受到了政府和社會各界的重視。此外，多項民間信仰，如媽祖信俗、楊府爺信仰，入選了國家級或其他級別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目錄，得到了廣泛的開發和利用，民俗信仰旅游儼然成為當代旅游業的重要旅游形式之一。

一、楊府爺信仰文化

楊府爺信仰，起源于唐朝，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為浙南地區民間影響最大的民間信仰，也是我國東南沿海最著名的民間神袛之一，信徒眾多，遍布浙閩粵、港澳臺以及東南亞地區。

1.楊府爺信仰文化的起源

楊府爺，尊稱楊府君、楊府神、楊真君，俗稱楊老爺、楊府翁，皇封“楊府上圣”，為浙南地區的地方神［2］對于其人的來歷，一直眾說紛紜，但大多將其定位于楊精義或楊家將的族人［3］。

（1）說法一：楊精義

1985年，溫州瑞安是碧山鎮龜巖村，發掘出一塊殘碑，為清光緒四年所立，上記載：

唐太宗甲辰年五月廿四辰時誕生，翁姓楊諱精義，居安固縣廿八都。萇芬西村人也。夫人葛氏，得訓子十人，名國正、國天、國心、國順、國猛、國勇、國剛、國強、國龍、國鳳，媳十房，子孫共五十二人。至己巳年翁得中二甲進士，丁丑年官封都督大元帥，□□甲申年三子國心得中二甲進士，官封洋湖都督。其楊四、楊八、楊九，俱為元帥。翁至六十五歲，辭職告歸，原祖山一崗，名曰北山，翁創造一寺，號松古寺。翁壽一百零八歲，一旦拔宅飛升，榮登天府。翁自逝世致精光不散，道義常昭，由是靈著海澨，祈禱咸應……

另外，關于楊精義的記載，主要以明清以后的地方志為主，如《平陽縣志》、《溫州府志》、《永嘉縣志》等文獻中都有關于楊府爺的記載。其中，據清《平陽縣志·神教志》中記載：

神姓楊，名精義，唐時人，子十。三人登仕籍，七子偕隱，修煉于瑞安之陶山。拔宅飛升事聞，三子皆掛冠歸尋，亦仙去。［4］477

盡管不同的史料中，關于楊精義的記載有出入，但因為他本身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其敘述具有差異性也不足為奇。

（2）說法二：楊家將

相傳楊延昭（楊六郎），少時隨父出征，驍勇善戰，屢敗遼軍。后北宋為遼軍所破，遷都杭州。為了提高士氣，將領便把常打勝仗的楊延昭抬了出來，在軍營中設立他的牌位，借他的神威壯膽鼓氣，祈求戰事勝利。此后雖經改朝換代，寨撤兵退，敬奉楊六郎的廟宇及習俗卻延續下來。

此外，還有傳說認為楊府爺為楊令公（楊業）、楊文廣（楊宗保與穆桂英之子）。

2.楊府爺信仰文化的傳承與發展

無論是楊精義還是楊家將，楊府爺的原型都是古代驍勇善戰的大將軍，軍功卓著。在后代流傳中，楊府爺得道成仙，保佑戰爭勝利，護國安邦，從而受到歷代帝皇的嘉獎敕封，如，淳化元年，宋太宗封其為“圣通文武德理良橫福德顯應真君”；天啟年間，明熹宗封其為“慈德救世仙人”；清咸豐五年，封為“護國安邦侯”。此時，楊府爺已從鎮守邊關的將帥，升華為了福佑軍營的戰神。

又因溫州臨海，原住民以漁業生產為主，再加上古代倭寇時常侵犯我國沿海，漁民的安全受到威脅，他們敬奉神靈是為祈求出海平安，魚蝦滿倉。因此，隨著時間的推移，楊府爺逐漸變成了護衛漁事的海神。在供奉他的廟宇里，不僅有高頭大馬，還有懸掛風帆的船只。由此看來，楊府爺在民間經歷從凡人到戰神，再到海神的演變。

但又因溫州地區地理地貌多元復雜，造就了楊府信仰在神靈職能上的多元化，在農業發達地區，楊府爺是農事的保護神［5］78-74，而在具有百年礬礦開采歷史的礬山，楊府爺又成了礬山的保護神［6］510-511。

如今，隨著商業化的深入發展，商業社會所帶了的移動性的增加、不安因素的增加以及人們對財富的極端需求，又促使了楊府信仰在神靈職能上的變化與發展［7］，在數以萬計的楊府爺信仰信徒中，求財、求學、求官、求醫、求子的內容占了前列。

3.楊府爺信仰文化的特征

民間信仰的所有活動，都是從民眾的現實生活的需要出發，具有相應的功利目的［1］14。浙南地區的民主信奉楊府爺，其目的雖然因地理環境、生產方式、經濟條件等因素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但其本質都是從自身利益出發，求吉消災，趨福避禍。在溫州不少的大型楊府廟中，除了供奉楊府爺（和其子與其妻）之外，經常還供奉著佛教的觀音、道教的神仙乃至其他地方性神靈［7］，可謂是凡能為我所用者，一概來者不拒，統統加以供奉，具有較強的包容性。

楊府爺信仰具有民間信仰的一般性特征之外，還具有自身的獨特性。楊府爺信仰是溫州區域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明顯的文化特征。如果說永嘉學派是溫州人提煉精純的上層文化，那么，楊府爺信仰文化則是溫州人沉淀深厚的底層文化，一個代表著知識精英的社會理想，一個承載著普通民眾的生存實際，兩者雅俗兼備地構建了溫州的地域文化［8］。

此外，楊府爺信仰還具有較強的社會屬性。楊府爺作為一方神靈，其俗信規約制約著信徒的日常生活和其行為，使其行善懲惡；其民俗活動既能滿足民眾對公共娛樂的追求，又慰藉了其精神上的空虛，使人際關系也更加融洽，強化了信仰在民眾心中的地位，有效地增強了民眾對信仰文化的認同［9］。

4.楊府爺信仰文化的旅游價值

隨著民俗旅游和宗教旅游的興起，民間信仰作為民俗旅游和宗教旅游的重要旅游資源之一，受到了政府、旅游開發商和旅游者的關注。目前，民間信仰中，旅游開發最為成功的要數媽祖信仰，尤其是在福建、臺灣等地，每年能夠吸引成千上萬的游客前來參觀、祈福，其旅游價值不言而喻。

被譽為浙南地區的“媽祖信仰”的楊府爺信仰，歷史悠久，文化深厚，且在溫州地區留下了豐厚的歷史遺跡，如楊府宅、合家團圓墓、楊家井等等。同時，還具有豐富多樣的民俗活動，如劃太平龍、坐刀轎等。此外，溫州地區的楊府廟建筑頗具特色，具有較高審美價值。如，鯨頭楊府殿的龐大建筑群中，其結構比例、局部整體、神位排置等關系，都凸顯了對“楊府上圣”的尊崇理念［10］。綜上分析，筆者認為楊府爺信仰因其文化性和獨特性，具有極高的旅游價值。

二、楊府爺信仰文化的旅游開發現狀

為了了解楊府爺信仰文化的旅游發展現狀，筆者經過文獻調查和實地走訪，發現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并沒有引起地方政府和旅游開發商的重視，甚至備受冷落，其開發水平與媽祖信仰文化的開發水平不能同日而語。

1.豐富的旅游資源，深厚的文化內涵

經過一千多年的發展和演變，楊府爺信仰在溫州地區留下了豐富的旅游資源。筆者將楊府爺信仰文化的旅游資源進行調查、梳理，將其分為了兩類，即物質類旅游資源和非物質類旅游資源。

楊府爺信仰文化的物質類旅游資源主要以供奉楊府爺的廟、觀、宮、殿為主。據不完全統計，在浙南地區供奉楊府也的廟宇大大小小共有500余座，其中，多座廟宇歷史悠久，香火旺盛，如楊府山楊府祖廟、瑞安碧山禪寺、蒼南鯨頭楊府殿等等。楊府爺信仰文化的非物質類旅游資源主要分為祭祀活動、節慶活動和廟會等民俗活動。前文介紹了楊府爺因地區不同而司職不同的功能，因此在不同地區的楊府爺信仰的民俗活動也不同。在沿海地區，楊府爺司職海神、水神，因此相關的民俗活動主要形式主要是圍繞“龍”展開的，如“劃太平龍頭”、“鰲江劃大龍”、“參龍”等，而在山地平原地區，楊府爺的只能發生了變化，其民俗活動主要以祈求五谷豐登、地方太平為主，如“攔垟福”、“坐刀轎”等。各式各樣的民俗的活動，隨著歷史的演變，慢慢積累，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民間傳統文化，為旅游的開發提供的特色的旅游資源。

2.知名度低，旅游客源市場小

筆者經過調查，即使在溫州地區，也有不少人未聽過楊府爺信仰，或者只是聽說過并不了解。由此可見，即使楊府爺信仰文化在民俗學界和信徒圈中享有盛譽，但不能否認楊府爺信仰的知名度不高的事實，知名度遠遠低于同一性質的媽祖信仰。

此外，由于國內崇尚無神論教育，讓受過教育的年輕一輩丟失了信仰，把民間信仰都歸并為“封建迷信”，或者認為民間信仰是一種“死文化”或瀕死的文化現象［11］，因此對民間信仰旅游失去了興趣，因此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對他們來說吸引不大，從而局限了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的客源市場，其客源市場主要以虔誠的信徒和當地居民為主。

3.認識不足，旅游開發不受重視

楊府爺信仰文化是比媽祖信仰文化還要古老的民間傳統文化，其歷史價值、文化價值、旅游價值都足夠與媽祖信仰文化相提并論。然而，縱觀目前社會各界對楊府爺信仰文化的價值認識嚴重不足，且沒有意識到楊府爺信仰文化的價值將帶來的旅游商機，關于楊府爺信仰文化的旅游開發未起步，或停留在初級階段。

首先，楊府爺信仰文化雖入選了溫州市第五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但當地政府并沒有認識到楊府爺信仰文化的真正內涵和旅游價值，任其自然發展，并沒有加以保護利用，引導旅游業的發展。如，楊府山，是楊府爺祖廟所在地，但現在僅為溫州市區的市民公園。其次，旅游投資者和旅游規劃者并沒有意識到楊府爺信仰文化背后蘊含的旅游商機，從使得而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資源周邊旅游設施嚴重缺失。如，鯨頭楊府殿所在的鯨頭風景區，盡管是A級景區，基礎設施不完善，旅游設施嚴重缺乏，完全不能滿足旅游者的需求。

三、楊府信仰文化的旅游開發

綜上對楊府爺信仰文化的旅游開發現狀的分析，針對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發展存在的不足，筆者提出了自己關于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開發的策略，望能為楊府爺信仰文化的旅游開發提供建議。

1.楊府爺信仰文化的旅游開發思路

（1）調查研究先行

為了正確地對楊府爺信仰文化進行旅游開發，必須掌握豐富第一手資料，因此，要對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資源的區域分布、利用情況、保存情況、傳承人等情況進行細致的普查，深入挖掘資料。除了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資源本身的調查外，還要對溫州市旅游政策、區域經濟、基礎設施、旅游設施、生態環境以及客源市場進行全面的調查和分析。

（2）確定開發重點

楊府爺信仰經過千年的沉淀和發展，是溫州文化歷史鮮亮的一道風景線，留下了豐富的旅游資源。但旅游資源的價值有高低之分，再考慮到旅游資源的保存完整度，旅游者接受度、可進入性以及開發資金等因素，在旅游開發時不能面面俱到，因此要講要將旅游資源進行篩選，挑選資源價值高，條件完備的旅游資源進行開發，以提高項目的可行性。

（3）政府正確引導

政府在旅游開發過程一直占據了主導的地位，首先政府只有制定了正確的政策和條規條例，才能正確地引導旅游開發，減少盲目性。其次，政府要在財政上大力支持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開發，招商引資，完善基礎設施和旅游設施；再次，政府是楊府爺信仰文化保護的倡導者和實施者；此外，政府還應加大宣傳力度，提高楊府爺信仰文化的知名度和影響力，從而擴大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的客源市場。

（4）區域聯合開發

區域聯合開發，能夠實現“資源共享”、“市場共享”，替身區域旅游競爭力，已達到合作各方的“多贏”和“共榮”［12］。在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發展到一點階段時，根據旅游資源的內在關聯性和地理空間的鄰近性，進行區域間聯合與協作，熱點景點帶動溫冷景點的發展，打造具有特色的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片區，以加強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的競爭性，從而擴大市場空間。

（5）打造特色品牌

在現如今激烈的旅游市場競爭，打造特色品牌形象已經成為搶占旅游市場制高點的關鍵。楊府爺信仰文化的資源價值、歷史文化淵源在溫州都是獨一無二的，具備了打造特色品牌的實力和潛力。因此，在對楊府爺信仰文化進行旅游開發時，要注重對其品牌形象的塑造，開發具有特色的旅游產品，提高競爭力和吸引力。

2.楊府爺信仰文化的旅游開發形式

（1）傳統民俗活動

楊府爺信仰文化經過千年的發展和演變，留下了形式多樣，內涵豐富的民俗活動，如清明祭祀活動、廟會、節慶等，這是開展民俗旅游的載體和基礎。因此，可在原有的基礎上，深化楊府爺信仰文化民俗的活動的內涵，提高節慶的觀賞性和參與性。如鯨頭楊府殿“劃太平龍頭”祭祀活動，具有300年以上的歷史，是蒼南縣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具備了開發成為大型民俗旅游活動的潛質。因此，可對“劃太平龍”祭祀活動進行包裝和宣傳，使其從小范圍民俗活動成為吸引全國楊府爺信仰信徒和其他游客的旅游產品。

（2）楊府爺信仰文化節

自上個世界90年代以來，旅游節慶得到了快速的發展，且其產生的效應逐漸被各方重視，在推動區域經濟發展、繁榮地方文化等方面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尤其是其創造的“眼球效應”引起了政府、企業和社會各界的深度關注［13］。因此，可在楊府爺的誕辰日農歷五月二十四，在楊府爺的故鄉溫州，開辦楊府爺信仰文化，不僅能夠向外宣傳悠久的楊府爺信仰文化和溫州風采，還能夠有效地提升楊府爺信仰的知名度，推動楊府爺信仰文化旅游，吸引更多的旅游者。

（3）“尋根游”特色旅游產品

“尋根游”可分為兩個方面，一是尋姓氏之根，而是尋文化之根［14］，是別具特色的文化旅游方式。溫州本地的楊姓人，尤其是瑞安和蒼南縣市，常把楊府爺認作祖先，在清明節和楊府爺誕辰日，各地的楊府廟便會舉行大型的祭祀活動。此外，因為溫州人的性格特征，許多人常年旅居在外，其中亦有不少楊姓人，或楊府爺信仰信徒。因此，可以這部分為客源市場，利用其對故鄉的牽掛和信仰的忠貞，開發設計出具有濃郁文化特色的“尋根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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