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莉
(渭南師范學院,陜西渭南714000)
中國古代教育源遠流長,從古至今出現過許多教育大師,他們的實踐經驗和理論觀點已凝結成寶貴的思想財富,具有極大的借鑒意義。我國客觀唯心主義哲學家,宋代學者朱熹,既是理學集大成者,從語文教育的角度上說,也是我國古代繼孔子之后最有影響的教育家。
朱熹(1130—1200),字元晦,號晦庵。祖籍婺源(今屬江西省),出生于福建建陽。先后中舉人,登進士,步入仕途,一生作官十年有余,其余大部分時間從事私人講學及著述活動。朱熹是客觀唯心主義哲學家,他在教育哲學上的代表性論點,即“存天理、滅人欲”,天有天之理,人有人之欲,清明至善者即為“天理”,渾濁不善者即為“人欲”。[1]326他認為人的物質欲望是自私的、有害的,所以不能有。這種主觀思想存在著一定的局限性,但去其糟粕,朱熹的教育思想中蘊涵著許多閃光的精華。
朱熹在汲取孔孟等先哲語文教育思想精髓的基礎上,結合自身長期的教育實踐經驗,總結歸納反思,形成自己獨特的語文教育思想。分析朱熹語文教育思想的現代性,對于我們繼承優秀教育傳統,探索現代性與民族性相結合的語文教育之路,發揮其對當代語文教學的指導與借鑒作用,具有不可低估的價值。
朱熹進一步發揮了韓愈“先王之學以明人倫為本”的思想,將“明人倫”作為語文教育的目的。將教會學生“做人”放在首位。“圣賢千言萬語,只是教人做人。”[2]199注重語文教育的德育功能,把個人道德修養與治國平天下聯系起來,提出了“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而推之以至于齊家、治國,可以平治天下。”的教育宗旨[3]98。他重視教育對于改變人性的作用,教育的作用在于變化氣質,發揮“氣質之性”(又稱人性)中所具有的善性,去蔽明善。克服“氣質之偏”,革盡“物欲之敝”,力求“以復其性”。通過教育傳授修己治人之道,培養對國家有用的“醇儒”。
在語文教育中,朱熹特別注重德育過程的形成。從現代教育理論的觀點出發,可以把德育過程視為教育者根據受教育者思想品德形成的規律,對受教育者的認知、情感、意志、行為幾方面進行有組織、有計劃的影響,使他們形成一定的思想品德的過程。[3]109學生思想品德的形成和發展,一般是建立在道德認識基礎之上的。一個人只有明是非、別善惡、辨美丑、才能自覺地產生相應的行動。中國古代教育家對道德認識階段非常重視。孔子指出,有了“知”,才會有堅定的道德信念,因而提出了“知者不惑”的觀點。朱熹認為,具有明確的道德知識是做出合乎義理行為的保證:“若講得道理明時,自是事親不得不孝,事兄不得不親,交友不得不信。”[4]152掌握了道德知識,就為自己的思想行為立下了規矩。關于道德情感,朱熹在論述時主張要對積極情感與消極情感加以區別。如同樣是怒的情緒,“血氣之怒”為惡,“義理之怒”為善,作為情緒的憤怒是不可有的,但作為情感的義憤不可無。他認為惡的情感,發而不中節的情感,會影響人心之正,而善的情感能促進人們的心理品質。同時他還認為情感對人的道德行為起著巨大的調節作用,“情得”方能“理得”,愉快的道德情感才能悅納一定的道德知識。關于道德意志,朱熹在論述讀書之法中提出讀書時要有“著緊用力”的精神,說讀書要抓緊時間,態度要堅決,不能松垮。他強調堅強的意志在讀書過程中的重要性,這樣的精神在德育中也應該同樣提倡。重視“行”是中國古代學術思想的一個優良傳統。反映在道德過程中,就是特別重視道德實踐,重視道德行為的訓練,重視道德習慣的養成。朱熹提出的知先行后、知輕行重的觀點反應了他對道德實踐的重視。他說:“致知、力行,用功不可偏。偏過一邊,則另一邊受病。論先后。當以致知為先;論輕重,當以力行為重。”[4]148他對道德行為的訓練也高度重視,專門編寫了《童蒙須知》作為兒童道德行為訓練的教材,對學生受教,在“衣服冠履”“言語步趨”“灑掃涓潔”等必須遵守的道德規范作了詳細規定。這些要求簡明扼要,在今天還是適用的。
在教學中,朱熹注重教師與學生的交流,更難能可貴的是他注重學生學習的主體性。朱熹認為,教育過程本質上是教育者與受教育者通過教和學兩種活動相互感應,從而使受教育者自我覺悟的過程:“圣賢千言萬語,只是使人反其固有而復其初耳。”[5]133將學習過程中的主體放在受教育者的自我覺悟上,強調教育過程中起決定作用的不是教師的教,而是學生的學。教的作用是間接的,衡量教學效果的標準,不是看教師教了多少,而是看學生主動地學了多少,教師在整個教學過程中只是個引路的人。朱熹對《論語》《孟子》作了許多章句的注釋,如對《論語·先進》朱熹加注:“孔子教人,因材施教。”對《孟子·盡心上》“君子之所以教者五”一段的注解:“圣賢教人,各因其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無棄人也。”強調教師要從學生的實際情況、個別差異出發,有的放矢地進行有差別的教學,針對學習者的志趣、能力等具體情況進行不同的教育,使每個學生都能揚長避短,獲得最佳發展。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不是因教師而定,也不是因教材而定,而是取決于學生的認知情感,這正是注重了學生的主體性。在解釋孔子的“不憤不啟,不悱不發”一語時朱熹說:“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啟,謂開其意;發,謂達其詞。”教學過程中,不到學生想求明白而不得的時候,不要去開導他;不到學生想說出來卻說不出來的時候,不去啟發他。他所闡述的啟發教學是先讓學生積極思考,到“心求通而未得,口欲言而未能”的境界。教師再進行適時啟發。“憤啟悱發”的教學原則不像注入式把學生置于消極、被動接受的地位,注重了學生的主體性,積極性。學習的關鍵是經過自己思考,提出問題;消化吸收,解決問題,自求自得。他將學生的自學和教師的指導結合起來,形成學為主體,教學互動的統一教學過程。在強調學生學習主體性的基礎上,朱熹注重教給學生學習的方法,督促學生養成良好的學習習慣。朱子讀書六法闡述了自學的方法:學習要確定目標(持志),并且按照從小到大、由淺入深的順序(循序漸進),在熟讀的基礎上,反復吟誦體會(涵泳)直至背誦,掌握知識后將所學知識和自身經驗聯系起來,并運用于生活中(切己體察)。六法中的著緊用力和居敬持志告誡學生在學習中要有良好的習慣:以虛心的態度,一往無前的精神投入到學習中,專心致志、奮發拼搏。在朱熹其它著作中,也散見著對于學習方法的闡述,“讀書須是看著他那縫罅處,方尋得道理透徹。若不見得縫罅,無由入得;看見縫罅時,脈絡自開。”[6]161學習要善于發現突破口和切入點,從而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對《論語·顏淵》的注釋中朱熹提到合作學習:“講學以會友,則道亦明:取善以輔仁,則德日進。”以文會友,通過學友之間的共同講習討論增加認識:以友輔仁,通過學友之間的善德善行取其善而去其劣。
《基礎教育改革綱要(試行)》在課程改革目標中提出:改變學生學習方式的任務,促進學生在教師指導下主動的富有個性的學習,提倡自主、探究、合作的學習方式。[7]一直以來,我們的語文教育只重視向學生傳授知識,忽視了向學生傳授科學的行之有效的學習方法,朱熹結合自己長期的教學實踐,精心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對于改進我們今天的語文教育,在教學過程中更多地授學生以“漁”,具有重要價值。
語文課程改革以來,一直提倡語文課程的生活化,語文學習要將所學廣泛應用于社會實踐,在實踐中進一步深入理解,將知識轉化為能力,養成運用語文的良好習慣。這一點朱熹早有論述,他繼承并發展了儒家的“篤行”思想,將“篤行之”與“博學之,審問之,慎問之,明辨之”同列為“學之序”[6]272,在學習中倡導理論與實踐的結合。在《朱子讀書法》一書中,朱熹將“切己體察”作為讀書六法之一,強調讀書要注重書外的功夫,把讀書和自己的生活體驗等結合起來,知行合一。認為語文學習如果停滯于文字上做功夫,紙上求義理,而不聯系自己的實際反躬自求,則既無所得又無所益。
如何做到切己體察,知行合一。朱熹認為,一是要自求自得。讀書固然離不開師友的幫助,但師友的作用是有限的,事事都應該自己去體會去體察去涵養。不能依靠別人。二是著身體認,“學者讀書,須要將圣賢語言,體之于身。如克己復禮,如出門見大賓等事,須要自家身上體復;我實能克己復禮,主敬行恕否?件件如此,方有益。”[8]419在求通文意的同時,努力結合自己的實際情況,才能使讀書的針對性更強。三是自信不疑,反對人云亦云、毫無主見。朱熹“切己體察”“篤行”思想同樣適用于教師身上。朱熹是教育家,他一生注重教育實踐,一生講學50余年,即使在為官從政的14年,每到一處,即興辦學校,親自參加講學。他的學生黃千撰《朱子行狀》,稱頌朱熹“一日不講學,則惕然以為憂”。足跡遍及閩、贛、湘、浙等地,桃李滿天下。培養的學生多達幾千人。其中有名可考者378人。此外,朱熹對于書院制度的恢復和發展,起了重要作用,“淳熙六年(1179)重建天下四大書院之一的白鹿洞書院,開展學術思想上的自由討論;將一些寺觀庵堂改造為書院或小學,使天下沒有不上學讀書的人。在中國教育史上,他是繼孔子之后第二個最有影響的杰出的教育實踐家和思想家。”[1]327另外,朱熹制定和編撰了許多“學規”“齋規”和蒙學課本,如《白鹿洞書院學規》《易學啟蒙》等。他于淳熙四年(1177)編成的《小學》一書,共6卷,分內、外兩篇,精選了“古圣先賢”的言行,是中國封建時期頗有影響的蒙學教材。他用盡畢生精力編撰的教材《四書章句集注》影響最為深廣,《四書》之名從此確立。元仁宗時期,以《四書集注》考試學子,至明清兩代科舉考試又規定作八股文時要以它為“代圣賢之言”的根據,于是該書成為后世學童和士子必讀必背的標準教科書,影響中國封建社會后期的教育達數百年。
當前,語文新課程改革提倡打破一本教材壟斷課堂的局面,完善課程教材結構,鼓勵教師根據當地教育特點及教學實際,自主開發適宜的教材,這一點朱熹不僅在理論上進行了探討,更在實踐中進行了寶貴的嘗試,他這種推陳出新的改革精神是值得我們繼承和發揚的。
[1]張隆華,曾仲珊.中國古代語文教育史[M].成都:四川教育出版社,2000.
[2][宋]黎靖德.朱子語類:卷十三[M].長沙:岳麓書社,1997.
[3]朱永新.中國古代教育思想史[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
[4][宋]黎靖德.朱子語類:卷九[M].長沙:岳麓書社,1997.
[5][宋]黎靖德.朱子語類:卷八[M].長沙:岳麓書社,1997.
[6]錢穆.朱子新學案[M].臺灣:三民書局,1982.
[7]基礎教育改革綱要試行[N].中國教育報,2001-07-27.
[8]朱熹.朱熹集[M].成都:四川教育出版社,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