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福洪
黨的18大和后來的一系列中央工作會議明確提出,從2013年起要把城鎮化與“農民轉市民”作為工作重點來抓。這是一件十份有意義的事業,但幾億農民如何轉市民,是擺在我們面前的難題。因為農民和農民工的勞動技能相對不太專業,文化基礎也不高,要在城市生存下去,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起碼要有一技之長。
人口城鎮化與“農民轉市民”的前提是:人人成才,個個有一技之長。要實現這一目標,只有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然而,我國的職業教育并沒有受到重視,尤其是“勞力者治于人”的意識,左右著家長對孩子的期望。職業院校畢業生的社會適用度提高了,但美譽度沒有上來,高考生填報職業院校的積極性相對較低,已有的高職學生大多是高考低分學生,高職院校畢業生就業狀況雖然優于知識型高校畢業生,企業也看重動手能力強的高職畢業生,但還沒有成為社會普遍認識,中國人仍然醉心于“勞心者治人”。
高職畢業生對企業來說有多重要,只有企業家清楚。目前,有一個典型的例子。2011年7月23日20點30分溫州動車事故,經查證,發現主要原因是由于鐵路上沒有用動手能力強的高職畢業生,而用的是普通本科生帶來的(“7.23事故”調查組專家組副組長、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中鐵隧道集團副總工程師王夢恕,2012年12月26日,財經網)。這樣的事例,只有企業和職教工作者,才有這種認識,但宣傳媒體與黨政高層并沒有認識到這一點。因為對職教重視度低,高職院校反而面臨生源壓力與生存難題。
從教育角度看,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階段,已經由掃除“文盲”階段向掃除“職盲”階段轉變,社會勞動者的勞動,由初、中等職業勞動技能向高等、高端技能勞動轉向了。可是,我們的教育政策,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及時與時俱進,只是停留在少數人有一定的認識的階段,沒有形成全黨、全國人民的普遍認識,這對我國經濟發展轉型和工作重點轉向“城鎮化與‘農民轉市民’”是不利的。
政府重視職業教育,目前只是停留在領導講話和口號中,最直接的財政支持政策,還沒有形成機制,甚至普遍存在的深層認識是:職業教育是私人行為,必須由受益者承擔培養費用,實行收費教育,完全可以交由民營機構商業運作,承擔這一類教育。因為,你要生存、要吃飯、要穿衣、要成家、要養孩子就必須有謀生的手段,你必須有一技之長,你必須自己把自己培養成人成才。結論是:職教是個人問題,是家庭的責任,政府不承擔義務。其實,在工業社會里,職教的公共性高于基礎教育。
這一認識是我國《職業教育法》沒有前瞻性、措施不得力所帶來的后果,也是影響我國人才培養直接影響經濟社會發展看不見的阻力。事實上,沒有職業教育的健康發展,就沒有中國經濟的健康發展,沒有職教的發展,就沒有“農民轉市民”的可能,人口城市化只會是增加城市貧民窟罷了。
我國的職業教育,本來有初、中、高三個層級的職業教育,現在是“低不成、高不就”。所謂“低不成”,就是低等職業教育基本消失,聽說在新疆的南疆地區尚有存在,低等職業教育,是小學畢業就可以進入職業學校學習勞動技能的教育(相當于初級中學畢業生的文化水平),低等職業學校畢業后,就可以上崗勞動(這一學制和職教模式,在普及九年義務教育、禁止使用童工的條件下,本不具存在條件)。“高不就”,是指高等職業教育被限制在三年制專科層次,四年以上的高職教育就不了位,高端職業人才成為空白。
職業人才,就是生產一線的技術勞動者,它低到種菜、做豆腐、司機、廚師、保安、賓館服務員等職業,高到航空、航天、潛艇、計算機、高速列車等高精尖產品的生產勞動崗位。如果比照我國現有國民教育系統知識型人才培養的層級看,職業教育,它應該是三檔六級,即初等、中等、高等職業教育三檔,高等職業教育有高中后三年制專科,四年制本科,五年以上的專業碩士和專業博士四個級別的高級與高端職業人才培養。如加上初中后1-2年制的初等和三年制的中等職業教育,職教即為六個級次的教育。
可是,我國還沒有這方面的法律規范,教育部也沒有明確的規章與體制安排,職業教育體制處于殘缺不全的狀態,我國雖然經濟社會正在高速發展與進步,可是,企業急需的人才培養與人才教育準備,卻沒有跟上時代的步伐。職業教育必須系統化發展,早日實現完整的職教體系建設,與時俱進地為經濟社會發展服務。
理論上,黨和政府早就十分重視職業教育,1996年就制定了《職業教育法》,由于當時認識不到位,《職業教育法》基本是一個“粗制亂造”法,地方政府執不執行,如何執行,都沒有明確規范,即使是核心的財政撥款,都是依據地方財力狀況,自主、量力而行。事實上是:機構有了,大樓建起來了,甚至職教園區也建起來了,能一眼看到的硬件都不缺,缺的是懂職教的專家、高水平的教育師和教學運行費用。近10年來,職業教育基本上是靠學生收費作為主力支撐,財政撥款比重較輕,相對正規的高職院校的生均撥款,在許多省份只是一個概念(福建省在2013年有了標準),甚至在后發地區的地市屬高職院校,財政撥款只能保證退休人員工資支付。
政府重視職教,核心就是資金支持,沒有錢做支撐,再重視也是空頭支票。其實,職業教育現在有了非常難得的發展基礎,可把初中后單一技能培訓視同初等職業教育。例如理發、廚師、司機等單一職業技能教育,就可以委托理發店、賓館、駕校等企業開展“師傅帶徒弟”的方法培訓。由企業申請,當地教育行政部門考察批準,農民學熟一門技術,憑考試合格證書,政府就給一筆培訓費,企業得到好處,就會自動承擔起這一政府沒法完成的任務,這叫“政府花錢賣服務”。而中職教育,現在國家有明確的財政補貼,缺的是高職院校的生均撥款標準與落實問題。只要解決了高與低兩個層級的問題,職教發展就有了基礎。
中國教育的發展,關鍵是受財政體制制約,中國政府已經是世界上最富裕的政府。2012年中國大陸財政總收入達12萬億之多,是2002年(1.89萬億)的6倍多。之所以職教發展受困于資金短缺,主要是中央和地方財政的財權與事權不對稱所致。地方財政,尤其是非沿海發達省份的省級(不含省級)以下地市、縣、鄉三級財政困難。其財政困難程度是,后發地區的省轄市(地級市)年財政收入不足10億元人民幣,不及沿海發達地區的一個鄉鎮的財政收入規模。這就涉及財政體制改革問題。
如果說財政體制改革牽一發動全身,需要時間和配套改革措施,作者建議,把后發地區(中、西部)省份由地市級舉辦的高職院校的財政撥款義務,全部劃歸中央財政給付,黨政管理層級不變。這樣,既解決了后發地區的財政困難,又有一個新的財政轉移支付的新途徑,以解地方財政與高職教育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