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軍
盡管有末日預言,我們還是迎來了新的一年。在展望新的一年會給中國職業教育帶來怎樣的新變化的時候,一個問題跳入腦海:一百年前的中國人怎樣面對職業教育?一百年前的1913年是中華民國成立的第二個年頭,是在各種混亂、戰爭與殺戮中度過的。那一年,后來大力提倡職業教育的傅斯年剛剛高中畢業,胡適還在康奈爾大學讀書,沈鈞儒做了大半年的浙江省教育司司長已經辭職,但對職業教育產生重大影響的蔡元培、黃炎培等人已經發揮了重要作用,中國的職業教育正慢慢鋪陳開來。不過,要想全面反映這一年的職業教育歷史實在太難了,足以做一篇博士論文或寫一部磚頭式的大書了,我沒有什么宏大的目標,既想不臧否古人,也不試圖以史為鑒,只是希望用微博式的呈現方式介紹一百年前人們在做什么。
1912年2月,溥儀發布詔書,授權袁世凱全權“組織臨時共和政府”。史學家史景遷沒有去評論這樣的授權是否合法,而是寫到“就這樣,簡單的幾句話,中國兩千多年的帝制歷史就畫上了句號。在自治方法和制度上幾乎沒有任何經驗的中國人民獲得了在這個充滿戒備和危險的世界里設計自己未來的機會”。他所說的“設計”當然也應包括教育和職業教育設計在內,這些設計在因宋教仁被刺而引起的討袁戰爭中跌跌撞撞地走向了現實。
1913年的中華民國共經歷了五任教育總長。1月,范源濂辭職,海軍總長劉冠雄兼任;3月,劉冠雄辭職,農林總長陳振先兼任;5月,陳振先辭職,教育次長董鴻代理;8月,熊希齡組閣,汪大燮任教育總長。袁世凱曾與張謇商議,想任命黃炎培為教育總長,張答以“黃某不宜做官,外邊也要留個把人”。黃炎培后來兩次堅辭教育總長的任命,據說,袁世凱因此曾說黃炎培是一個“與官不做,遇事生風”,最難對付的人。
1913年1月,教育部通知各省,要求各省的專門學校一律改名為某省公立某某專門學校,報教育部備案。在此規定下,位于天津的直隸公立高等工業學堂改稱直隸公立工業專門學校,由一位日本東京工業專門學校應用化學科的畢業生擔任校長。這所學校在創辦之初,就以日本工業教育為藍本,在這位接受日本教育的校長的帶領下,更是延聘了許多由日本學成回國的科主任和教師。這些日本留學生仿照日本工業教育的模式重新修訂了學校各科課程,添建鑄造廠,改建制革廠,購置化學、機械各項器具,備學生實習之用。
1913年6月,美國教育家孟祿攜妻子于考察菲律賓教育體系后首次來到中國,在江蘇、福建等地參觀中小學校。他在江蘇省教育學會發表演講,提醒中國人應注意實業教育與學校衛生教育。后來,他又數度訪問中國,推動“六三三學制”,推廣職業教育。他提出,職業教育應使受過職業教育的人,謀生能力更強,他還認為,職業學校學生所做的產品,應有普遍的銷路,同時,學生學習職業的過程,必須有教育上的價值。
1913年8月,教育部公布《實業學校令》十一條和《實業學校規程》六十條,明確指出實業學校以教授農工商業必需之知識技能為目的。學校分甲種和乙種。甲種施完全普通實業教育,乙種學校施簡易普通實業教育。學校的類型有農業學校、工業學校、商業學校、商船學校、實業補習學校等。教育部早些時候還發布了“視學辦法”,在直隸的當年視察報告中寫道:直隸實業教育向不發達……計全省共有甲種工業二校、商業二校,只清苑甲工一校純為省立,查其內容設備極為簡略。
1913年8月,蔡元培有感于“我民國之成立也,一年有半矣。自私自利之風,既未有改于曩昔;而全國中稍有知識者,乃群以投身政界為榮”,對全國一哄而上開辦法政學校非常不滿,專門著文介紹了余姚縣立乙種農業學校的辦學成績,指出“乙種農學校,雖未足以光大學理,而應用學理以改良實業,則得以是為初桄。以視彼設立法政速成科者,度量之相越,豈不遠與?”蔡元培對實業學校的做法評價極高,指出這種做法“誠吾所望于全國同胞者矣”。難怪日后他會與黃炎培、張謇等人一道發起中華職教社。
1913年10月,黃炎培發表那篇著名的《學校教育采用實用主義之商榷》一文,認為“教育者,教之育之使備人生處世不可少之件而已”,而現時學校教育不注重這方面的培養,因此,學生學了不能致用。他提出教育為實業之先導,以“實業為教育之中心”,并對學科各科如何以實用為目的進行改良,提出具體辦法。這一主張得到莊俞的呼應,他贊成黃炎培提出的學校教育采用實用主義的觀點,指出“教育正當之目的,須與以物質的精神的關于生活上的準備”,使學生能直接地或間接地“得生活上之實用”。莊俞不僅坐而論道,還起而行之,在他的家鄉江蘇武進召開教育會,通過了他起草的“實施實用主義教授法案”,擬于各學校中先就修身、國文、算術三科教授法實施實用主義。比如在國文課中,重視便條、請帖、電報等的寫作。
據《第一次中國教育年鑒》的數據,1913年全國共有職業學校79所,學生數近15000人。這79所學校就是當年中國職業教育的全部家底,這個數字在今天人看來簡直不值一提,不過,到2013年結束的時候,我們再對比1913與2013,哪一個年份會給歷史留下更多值得記憶的片斷就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