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用主義視野下的成人學習研究

林 瑞 華

“實用主義”源自希臘文pragmatism，原意是“行為、行動”。實用主義哲學是一種幫助人們實現理想目標的哲學，它鼓勵人們尋找途徑并行動起來。盡管實用主義哲學主要是一種美國的當代哲學，但是，它的根基可以追溯到英國、歐洲和古希臘的哲學傳統。19世紀，實用主義哲學被介紹到美國，詹姆士可以說是實用主義之父，而作為民主主義哲學家和教育哲學家的杜威，可以說是實用主義最全面的代言人，杜威對實用主義發展的作用在于，他不僅融合了其他人的思想，使實用主義成為一個完整的思想體系，而且，他還將這種思想體系運用于各個領域，其中包括教育。所以，下文所闡述的實用主義主要是以杜威為代表的實用主義。杜威反對那種以固定不變的原則為基礎的哲學方法，而采用從經驗出發的、實驗的或工具的方法。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杜威的經驗自然主義乃是實用主義這種關于真理知識、價值的一般理論在實踐領域比較明確而系統的運用。

杜威在其《民主主義與教育》一書中，全面闡述了實用主義基本理論，其基本觀點主要有: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生長”，教育即經驗的改組和改造，教育無目的論，學校即社會，教學論、教學方法上提倡“從做中學”，等等。[1]雖然杜威的實用主義哲學中的觀點是以兒童為出發點提出的，但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實用主義的觀點對成人學習的研究也有一定的借鑒意義。林德曼曾經說過，杜威教給了他實用主義，他將杜威在進步主義教育中的哲學觀點運用于美國成人教育領域。顯然，林德曼肯定了實用主義哲學思想對成人學習的影響。成人與兒童的區別在于，成人能夠有批判精神獨立思考，自身有著豐富的人生和工作經驗。這些特點與杜威所倡導的經驗性、實用性、情景性以及“從做中學”等不謀而合。換言之，基于實用主義哲學的視野來探討成人學習顯得十分必要，不僅可以克服傳統教育脫離實際的弊端，而且，能使教育與實際生活結合起來，與成人自身的特點結合起來。這樣，才能發揮實用主義思想的最大價值，使實用主義理論與成人學習這一實踐更好地結合，從而做到理論聯系實際，為成人學習提供新的研究視角。本文將著重分析實用主義哲學視野下成人學習者應如何利用自身優勢來學習和提升自己，并提出促進成人學習的策略。

一、成人學習的特點

（一）豐富而多樣化的經驗

與青少年學生相比，成人有著豐富的人生閱歷和經驗，這些經驗是他們重要的學習資源。林德曼也指出，成人教育最有價值的資源是學習者的經驗。什么是經驗？杜威的經驗自然主義之所謂“經驗”的含義比較廣泛，它不僅僅局限于我們的感覺經驗，而且，包括人們所做、所想和所感的一切。經驗既包括沉靜的反省，也包括積極的行動；既包括感，也包括知；既包括思索，也包括感覺。對于成人學習者而言，他們有著各自不同的社會背景，擔負著不同的社會責任，每個人所持有的經驗各不相同，鑒于此，成人教師要意識到他們經驗的差異性和豐富性，有針對性地開展教學。杜威認為，所有真正的教育都是通過經驗發生的。而成人學習者就像是一個不斷積聚經驗的蓄水池，這同時也是他們越來越豐富的學習資源。然而，這就要求成人學習者在學習過程中要有意識地運用已有經驗，使已有經驗與新的經驗產生聯系，這樣，可以更好地促進他們對新知識的掌握和吸收。

成人學習者豐富的經驗對成人學習而言有利有弊，這些無可比擬的豐富經驗成為他們自己和他人豐富的學習資源。對成人而言，主動地從自身經驗中學習比被動地從書本中學習的東西對他們更有意義，更容易接受。然而，也正是由于成人豐富的經驗，會限制他們對新事物的認識和學習。杜威認為經驗具有聯系性，成人學習者要學會“反省思維”，擯棄傳統意義上的坐在安樂椅上的沉思默想，使自身經驗禁錮自己的思維和進步，而要利用自身經驗的多樣化和個性化，靈活地做到主觀和客觀，理論和實際的統一，使自身經驗的價值發揮到極致。杜威把這稱為“經驗的改造”。

（二）以問題為中心

成人教育家朗基指出:“大多數的成人教育者都同意一個普遍的結論，即成人的學習屬于問題導向的學習。”同時，成人學習專家馬克拉斯基也指出:“問題是成人學習的自然單位。在此過程中成人不僅提高了自己的反思水平和理論水平，而且，也提高了自己的實踐能力和解決問題的能力。”[2]實用主義哲學提倡把“問題中心式學習”作為最合適的課程組織方式，這對成人學習來說是極其重要的。與兒童和青少年學生不同，成人學習者是以問題為中心進行學習的，而且，他們對可以立即應用或能解決他們當下遇到的問題的知識感興趣。而兒童和青少年主要以書本為中心進行學習，他們的學習是為未來的生活做準備的。以杜威為代表的實用主義反對傳統的以赫爾巴特為代表的課堂、書本和教師“三中心”，主張以兒童、社會和活動為中心。“興趣”、“自由”、“自主活動”、“問題”、“個性”等成為了其教學理論體系中的關鍵詞。而成人學習是以問題為中心，目的在于進一步提高技能，解決當下問題，從而達到充分發揮其生命潛能的效果。[3]成人不會為了學習而學習，他們沒有學習的壓力和負擔，而是出于生活中的實際需要和遇到的問題而學習，有時候是為了完成一項任務，解決一個問題，有時候是為了獲得一種令他們更滿意的生活方式，滿足高層次的生活需要，提高自身的生活質量和生活情趣。

（三）成人學習的即用性特點

成人學習者希望自己通過學習而獲得的知識能馬上應用于日常實際生活中，成人的學習需求與他們不斷變化著的社會角色密切相關，具有現實需要性。他們通常會對那些有應用價值，尤其是有立即應用價值的知識和技能的學習產生濃厚的興趣。學以致用或即學即用，是規劃成人學習者學習內容的重要原則。杜威也提出了真理即效用，即把思想或學說認為可行的拿來貢獻于經驗改造的那種效用。因此，實用主義強調個人活動要有實際效果，強調人有了思想或計劃，還必須投入行動；有了行動，還必須使世界有所改造。[4]這也是為什么每一個發展階段的成人都會產生相應的學習需求的原因。作為從事各行各業的成年人，他們有豐富多彩的人生閱歷和工作經驗，同時，作為承擔一定社會職責、擁有一定社會地位的在職人員，他們接受教育的目的多種多樣:有的是為了補充知識，提高工作技能；有的是為了變換職業，重新開創自己的奮斗目標等等。

成人學習是根據自己在工作與生活中的實際需要而產生的內在學習動機，因此，成人的學習是要解決眼下迫切的問題，從而使自己與“變化著的任務”、“發展著的社會”保持一致。[5]他們之所以會選擇繼續學習來解決他們面臨的新的發展任務和所要承擔的新的社會職責，完全是由于他們在生活和工作中產生的相應的學習需求，只有通過學習才能在短期內收到理想的效果。也就是將其在活動中積累的經驗直接用于接下來的生活和工作中，這充分體現了杜威實用主義哲學思想的即用性特點。

（四）與教師進行合作與對話

良好的師生關系對豐富成人學習者的學習體驗、提高教育教學質量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相反，不良的師生關系會給教育活動帶來消極影響。對作為具有獨立的自我概念并能清楚知道自己應該學什么的成人學習者而言，需要與成人教師開展合作與對話，使教師了解成人學習者的需要，并且，開展有針對性的教學。雖然成人學習者沒有老師學識淵博和豐富，但是，成人學習者來自各個行業，有著那個行業的工作經驗，例如醫院里的醫生，他們可能在成人教育基本理論方面的知識有所欠缺，但是，他們有著長期的臨床經驗，這是成人教師所要學習的地方，通過與教師進行合作與對話，成人學習者可以豐富自己的理論知識，提高自身層次；成人教師也可以在合作與對話的過程中彌補自己實踐經驗的不足。成人具有較強的獨立自主的自我概念，這決定了成人學習者非常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因此，他們通常非常抵制外界強加給自己的意志和行為。他們更希望得到別人的肯定和尊重。杜威也強調，教師只是學生成長的幫助者，而非領導者。[6]鑒于此，成人學習者需要與教師開展合作與對話，這樣才能在交流和互動中，在和諧友愛的氛圍中，成人學習者積極投入到學習中，更加自信，從而體驗到成功的喜悅。

二、促進成人學習者學習的策略

（一）針對成人經驗的差異，制定不同的教學計劃

經驗是成人學習者判斷整個學習活動的基礎。此外，成人亦十分珍惜個人經驗的價值，并以此指導自己的學習活動，使之成為成人學習和吸收新知識的條件。可見，經驗對成人學習者起著重要的作用。杜威在其經典著作《經驗與教育》（Experience and Education）中，對生活經歷和學習的聯系做了極為深刻的總結，認為:“所有真正的教育都是通過經驗發生的。”[7]成人學習者來自各個行業，有著那個行業特有的工作經驗和總結，同時，隨著時間的推移，成人學習者會積聚越來越多的生活和工作經驗，其經驗之量、門類之多也就越加可觀。而成人選擇和參加什么樣的學習計劃，都是以其經驗為背景的，其經驗的積累，使成人有能力選擇學習的方向和專業；能自行制定學習計劃并獨立完成；能較準確地判斷學習的價值及其對個人生活、工作的作用；同時，也能從學習的失敗中汲取教訓。

由此，在考慮到這些經驗的個人差異，成人教師需要制定柔軟的非劃一的教育教學計劃。成人教學的重點是經驗教學，經驗作為成人學習的資源和自身經歷的象征，在成人學習中具有重大意義。為此，成人教師要掌握成人的先前經驗，聯系現有學習情況，使教學內容凸顯針對性和豐富性，打破原有的課堂式教學，鼓勵成人學習者不斷分享自己的經驗和見解，與他們一起進步，一起提高，使成人學習者的高層次的需要得到滿足，從而使教學效果達到最優化。同時，還要為成人學習者創造一個輕松愉悅的學習環境，讓他們在其中盡情地分享經驗，掌握新的知識和技能。

（二）回歸成人生活，采用“問題中心式”為主的教學方法

成人學習者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問題，而自己又無法解決這些問題時，他們就會來學習，帶著自己的問題有目的地學習。杜威倡導從做中學，作為具有社會本質的人，成人的學習需求首先來自于社會的需要，而由于每個人面對的具體問題不同，這就要求成人教育內容要有較強的針對性和實用性，面向成人，面向實際，面向他們的問題，因材施教。成人教師要針對成人以問題為中心的學習特點，采取適當的教學方法，使他們帶著問題思考和學習，而杜威的“以問題為中心”的實用主義教學理論恰恰迎合了成人學習過程中存在的問題。因此，采用以問題中心為主的教學方法，能夠帶動成人學習者學習的積極性和主動性。

在“問題中心”的教學過程中，問題是成人學習者的起點，終點是問題的解決，在起點和終點間的過程則是教學的重點。在這個過程中，成人學習者需要精確表征問題，提出解釋，尋求解決的著力點，設計實驗方案等等。成人學習者學到的不僅是知識，更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成人學習者為解決工作中遇到的問題而通過學習獲取知識，反過來，他們又應用所學知識來解決自身遇到的問題，在這一過程中，高層次思維能力與自主學習能力將得到充分發展。成人教師只有針對不同學習者的問題采取靈活多樣的教學方法，才能滿足成人學習者多方面的需要，從而提升他們的整體素養和能力，以適應社會的需要。把教學由“教科中心”轉向“問題中心”，了解成人學習者存在的問題。

（三）教學內容要學以致用，突出實用性

成人學習的特色之一在于即學即用，即他們希望通過學習，能將所獲得的知識馬上應用于日常的實際生活中，從而解除他們的困擾。杜威在其主要著作《民主主義與教育》一書中提出:“教育的目的就是生長，在它之外沒有別的目的。”[8]杜威的這種生長理論強調學習的目的在于即學即用，將學到的知識應用于下一步的生活和實踐中去，教育本身就應該是一種真實的生活。在教育的過程中人們發現問題，通過學習不斷解決問題，可以把自己學到的知識直接應用于實踐中去。對成人學習而言，教學內容要突出實用性，使成人學習者能夠學以致用。這就要求教師根據成人學習者的特點，發揮有效的支架作用，為成人學習者解決問題，并增強課程的實用性。成人教師要掌握成人學習的即用性特點，在教學過程中注重實踐性教學環節，使所學知識能迅速轉化為解決問題的能力；成人教師要注重成人學習者的個性差異、心理發展水平的差異及年齡、性別、受教育程度、受社會因素影響程度等的不同，了解他們學習的目的和需要，因勢利導，點悟、點化他們利用已有的經驗達到自己及時的學習需求，并通過合理的教學去更好地幫助他們提高整合能力，真正體現教學內容的學以致用。

（四）確立民主、和諧的新型師生關系

成人學習需要與教師進行合作與對話，有兩方面含義:（1）意味著師生之間關系的融洽和地位的平等，同時，也是師生之間真實的交流與合作。成人教師要十分注意并處理好教學中教師“主導”和學習者“主體”的關系，讓學習者成為學習活動的主人、自我學習的主人。（2）要轉變傳統的師生關系，確立尊師愛生、民主平等、教學相長、心理相容的新型的合作伙伴關系。杜威在《民主主義與教育》中指出，教學過程中應以學習者(兒童)為中心，而不是以教師為中心；教師不再是知識解釋的唯一代表，更不是知識的唯一擁有者；而是教育過程中的組織者和促進者。學生也不是消極、被動的接受者，而是帶著預設觀念進入課堂學習的有經驗的主動學習者。[9]杜威在那個年代，就已經指出了教師應該轉變角色，從知識的權威擁有者轉變為幫助學生進步，與學生合作與交流的知識促進者。然而，在知識日新月異的今天，尤其對成人學習者而言，他們自我概念強，需要老師的尊重；成人學習者自身的經驗優勢也決定了教師要與他們開展合作與對話，彼此共同提高和進步。成人教師還要創造一種開放、自由的教學氛圍，培養成人學習者收集和處理信息、獲取新知識、分析和解決問題以及交流與合作的能力，使師生之間真正形成一種民主、平等、和諧、共同參與的新型合作關系。[10]要做到這些，就要:（1）發揮教師主導、學習者主體的作用。教學過程應該是師生雙向交流互動的活動過程。在課堂上鼓勵學習者之間進行討論，發現學習者之間的問題和差異，尊重他們；設定大多數學習者所能夠接受的、能夠實現教育目標的、提升他們技能的教學計劃。（2）教師要允許并接受學習者的錯誤，并把它作為學習過程中很自然的一部分，就學習者所犯錯誤在教師與學習者之間展開討論，并創設理想的對話情境，讓學習者在這一情境中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并改正。了解和尊重他們，促進師生關系的和諧發展，使成人學習更具吸引力和生命力。從而形成一種民主、和諧的新型合作伙伴關系，進而不斷提升成人學習的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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