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明,劉光武,丁明磊
(1.中國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北京 100038;2.黑龍江省科技情報研究所,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1)
新型研發組織以知識探索和技術創新作為主要活動,通過體制機制和服務創新,在開展科技研發、加速成果轉化、培育創新人才、建設創新文化等方面取得顯著的進展,引起人們越來越多的關注。引導和扶持新型研發組織發展壯大,對于加快我國科技體制改革、完善國家創新體系具有重要意義。
當今世界,新一輪科技革命正在孕育和興起。全球范圍內知識創造和技術創新速度明顯加快,產業變革呈加速態勢,國際創新要素流動空前活躍、重組不斷加快,全球化、網絡化的新型研發組織模式紛紛涌現。我國能否承接全球的創新資源?國內科技資源迅速擴張的同時,科技管理如何更科學?這些都亟待通過改革體制機制來調整,適應新形勢的發展需要[1]。在建設創新型國家的目標下,我國的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必須做出適應性調整和完善[2]。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新型研發組織不斷涌現。這些新型研發組織以多學科知識和技術創新作為其主要生產經營活動,以跨行業產品創造作為主營業務范圍,以知識密集的人力資源作為主要資本結構,以多樣化的創新服務作為主要商業模式,顯示出強勁的創新活力[3]。
一是轉變發展方式的迫切需求。在經濟壓力驅動下,我國地方和企業日益重視科技創新,行業技術需求顯著增加,為服務行業研發機構的發展創造了前所未有的機遇,并創造了多種新型研發組織形式,與行業和地區經濟發展結合更加緊密。
二是傳統研發組織的運行機制難以適應產業發展需求。傳統研發組織主要包括財政資助科研院所、轉制院所以及企業設立研發機構等,這些機構本身面臨著轉變經營模式的需求,比如與國外著名研發機構相比,需要集聚高端創新人才,激發研發人員的積極性和創造性;面對日新月異的產業發展需求,需要新型研發機構為產業創新提供服務,從而產生集平臺、服務、研發以及培養人才為一體的產業技術研究院,為集成產業創新資源、加強產學研結合,還需要企業、大學和科研院所共建研發機構,形成研發新機制。
三是國際科技競爭的壓力。進入21世紀以來,世界主要國家將科技創新提升為國家戰略,世界研發組織與產業的結合日益緊密,研發組織虛擬化、網絡化、跨國化特征日益明顯。研發機構組織機制的競爭成為科技競爭的重要方面,決定了能否將創新成果快速地應用到市場中去,形成整體競爭優勢,迫使我國研發機構不斷進行組織方式的創新。
四是科技體制改革助推新型研發組織的出現。市場經濟體制要求現代科研組織機構能夠直接服務于市場和增強競爭力,為我國現代科研組織的出現創造了空間。市場因素在科研機構的發展中日益滲透,促使科研組織不斷創新。
在以上因素驅動下,我國新型研發組織快速發展,數量快速增長,據初步估計,各種形態的新型研發組織數以千計;組織形式呈現多樣化,采用了事業單位、“民辦非企業”、產學研聯合共建等多種形式;地方對新型研發組織的發展給予高度重視,新建或改革科研機構,都是致力于打造新的運行機制。在東部沿海地區,出現了一批服務于區域和產業發展的產業技術研究院,僅江蘇一省,2010年以來就先后啟動了9個省級產業技術研究院的建設。浙江省圍繞經濟發展需求引進共建了一批創新載體,如清華長三角研究院、中國科學院寧波材料技術與工程研究所、浙江加州國際納米技術研究院、中國紡織科學研究院江南分院,以及浙江現代紡織工業研究院、浙江省海洋開發研究院等。陜西省依托西安交通大學、電子科技大學、西北大學、陜西科技大學、建筑科技大學、西北工業大學建立了6個工業技術研究院。除服務產業發展需求外,還出現了許多機制靈活的致力于基礎和前沿研究的科研院所,如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深圳光啟高等理工研究院、華大基因等。
與傳統研發機構不同,新型研發組織的主要特點在于組織和運行機制的創新性,以及適應研發機構發展形成新的管理制度,從而帶來業務方向和發展方式的獨特性。在體制機制創新基礎上,新型研發組織在科技創新活動中嶄露頭角,并以強勁發展勢頭向科技創新的各個環節滲透。
新型研發機構一般是在政府引導下,實行理事會領導下的院、所長負責制。機構的組建一般由企業、高校、院所參與并按約定共同出資建立,理事會是決策機構,由政府部門、高校、院所、企業、專家等各方面成員組成,院、所長負責研發組織的日常經營,對院、所長實行 (國內外)公開聘任制度。例如,廣東華南新藥創制中心是從事新藥創制和公共服務的科技類民辦非企業機構,由廣東省內醫藥界骨干企業、大學和研究所共同出資,理事單位為廣東省科技廳、財政廳、發改委、經貿委、衛生廳、食品藥品監管局、廣州高新區、廣州市科技局和廣東華南新藥創制有限公司等單位。理事會領導下的院所長負責制是現代院所制度的重要內容。理事會發揮決策作用,其構成則體現了機構的發展方向。比如現代紡織工業研究院理事會由政府部門、企業、大學和科研院所的人員組成,在決策層面實現了產學研的結合,體現了企業需求,政府通過理事會將決策意圖貫徹到機構發展中去,避免了直接干預,兼顧了其他組織的利益。
功能定位是研發組織生存和發展的關鍵。傳統研發組織難以發展的一個重要阻礙就是功能和定位不清,一方面這些機構的發展目標往往摻雜了多種因素,比如對財政資助科研院所提出了過多的成果轉化或產業化要求,甚至承擔較多的社會職能,束縛了這些機構的發展;另一方面,由于功能和定位不清,難以明確對這些機構的考核指標,使機構和人員難以適從。新型研發組織的誕生,往往摒棄了傳統研發機構的多重考核要求,具有明晰的功能和定位。例如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以搶占科技前沿制高點為己任,加強基礎研究,以此構筑了符合科學發展的規律的一套管理體制;深圳光啟高等理工研究院以超材料領域的創新為主要目標,吸引了中外數十名科學家,在超材料領域占領了源頭創新的主導地位。而產業技術研究院,則以服務區域和產業發展為主要任務,對產業和區域提供多種技術服務。正因為功能明確,新型研發機構能夠按照科學發展規律設計管理體制,分配資源,政府也有利于按照不同需求給予不同的資助方式,從而最大限度地激發研發機構的創新活力。
新型研發機構的興起和發展具有強烈的需求導向性,根據需求導向設計組織結構、明確研發任務、開展研發活動,可以說,緊密圍繞國家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需求是這類研發組織的生命源泉。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華大基因都是為滿足國家發展的戰略需求、搶占科技發展制高點目標而設立的。而目前,科技創新能力不足、產品結構低端化是制約很多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因素。支撐和促進區域經濟轉型發展、加速科技成果轉化的需求,為新型研發組織的建立和發展提供了根本動力。例如,昆山是我國著名的外貿出口第一縣,但是受到國際金融危機的猛烈沖擊。為促進產業轉型升級,昆山市決定建立工業技術研究院,重點圍繞昆山產業特色,開展技術應用研發和公共技術服務活動。浙江紹興紡織業形成中小企業集聚的塊狀經濟,但是研發能力極弱,產品附加值低,在政府的引導下,輕紡科技中心與浙江理工大學、浙江大學聯合,共同成立了浙江現代紡織工業研究院,為企業解決了大量共性技術難題。
(1)增加獨立董事的數量與占比。將獨立董事的占比上調為最少1/2,并且在董事會中至少存在3名及以上的獨董。這樣可以避免因人員過少而導致獨董職權受限問題的發生。
新型研發機構已經不局限于服務科技創新活動的某個環節,而是逐漸演變成從上游源頭創新到下游產業化的全產業鏈創新體系。深圳光啟高等理工研究院一方面選擇保持源頭創新的活力,成立兩年來完成了超材料領域1229項底層知識產權覆蓋,占全球超材料領域知識產權申請量的80%以上;另一方面打通成果產業化的路徑,建設了世界首條超材料研發中試生產線,建成后將實現年產值約5億元;還牽頭成立了“深圳超材料產業聯盟”,與華為等企業合作建立超材料研發基地,帶動千億產值規模的產業集群。立足于服務區域和產業發展的新型研發組織集平臺、服務、研發于一體,不僅具有較強的研發功能,更強調開展技術服務,推動技術轉移和產業化,從而成為具有多重服務功能的研發組織,這一點在產業技術研究院的發展中更為明顯。
研發機構要保持活力,就要在遵循科技發展規律的基礎上開展研發業務,新型研發組織的生命力,就在于按照科技發展規律來設計組織和運行機制。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華大基因研究院等著重于基礎研究,設立了一整套有利于自由探索的考核機制,以推動科學研究的實際貢獻來評價研究成果,形成了尊重學術研究、使科研人員能夠潛心研究的學術氛圍,因而能夠在基礎研究領域不斷取得新進展。面向產業的產業技術研究院,則充分重視科研與產業的緊密關系,強調研發的市場導向,項目的立項來源于產業發展需求,在研究開發過程中就強調用戶的參與,從而能夠轉變研發的方向,改善研發的決策,使研發始終以滿足產業需求為目標,達到了促進產業發展的目的。
開放性是新型研發組織的共同特征。不論是以基礎研究為任務的科研院所,還是服務產業發展的產業技術研究院,都形成了集聚國內外創新資源、產學研相結合的創新體系。新型研發機構在選拔人才上基本都堅持公開、競爭機制,在全球范圍公開招聘,堅持唯能力標準,選拔真正站在國際學科前沿的領軍人才。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的領軍人王曉東,是美國科學院最年輕的院士之一,從26個候選者中選出,還帶動了一批實驗室主任等歸國。深圳光啟高等理工研究院的首任院長劉若鵬年僅26歲,是廣東省當年首批引進的12支海外創新團隊之一。產業技術研究院在運作過程中,更是實現了大學、科研院所與企業的優勢互補。浙江現代紡織工業研究院、廣東省工業技術研究院都通過產學研合作提高了技術開發能力和技術服務能力。深圳清華大學研究院既引進高端人才,如2009年引進方軍博士成立電子信息研究所;又通過與國際知名企業、大學、研究機構合作,迅速在數字電視、傳感器、RFID、超精拋光、通信等關鍵技術上獲得突破,促進了相關產業的形成和發展。
新型研發組織是我國科技體制改革的突破和探索,但是在形成和發展中仍然存在許多問題。
一是新型研發組織的體制突破還難以得到法律的有效保障,影響了新型研發組織的持續發展。從當前典型新型研發組織的興起和發展來看,都普遍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深圳光啟高等理工研究院、華大基因研究院、華南新藥創制中心等,以及其他一些產業技術研究院,在成立和發展過程中得到政府資金的支持超過幾千萬甚至上億元,并通過政府資金引導社會資本的投入。從根本上來看,這些“新型”研發組織的產生和發展,在機制和效率上有所改進,但是仍然受制于政府資金的投入和管理方式。目前,研發機構接受的政府資金資助,除事業單位以外,在性質上實際很難界定,比如對“民辦非企業”,有些地方政府給予這些企業啟動經費和運行經費的支持,但是資助資金的性質在法律上難以得到確認,特別是當前財政資金的捐贈面臨著較多困難。新型研發組織的優勢在于體制和機制的靈活性,由于非營利科研機構的法律和法規并不健全,特別是政府與這些新型研發組織類型的關系得不到明確界定,這樣就很難在法律上保障研發組織得到政府穩定而持續的資金支持。
二是一些地方以建立新型研發組織為名而行體制保障之實。如上所述,新型研發組織的產生與運行,與政府資金的管理方式存在著內在的聯系,這也為政府探索研發機構的運行方式提供了空間。一些地方借助于建立新型研發組織,來保護和拯救一些本身沒有活力和競爭力的研發機構;在研發組織的重構過程中,也不注重體制和機制的創新,不注重按照科學規律設置評價和考核機制,往往政府支持不少,而運作機制卻不能保證取得應有成果。這也導致我國新型研發組織的發展良莠不齊,能否適應市場發展和體制改革的需要,還有待進一步檢驗。新型研發組織的發展沒有統一的標準,從總體上看,通過建立新型研發組織來改革和促進院所重新建立業務架構和運行機制是有必要的,關鍵在于通過改革形成新型的組織結構和運行機制,否則用新瓶裝老酒,不利于新型研發組織的整體發展。
三是體制機制仍然是新型研發機構發展的最大的障礙。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企業性質的科研機構具有較強的市場特征;但是具有公益性質,為行業服務的科研機構實際上面臨著較多的困境,完全面對市場,則難以提供產業發展需要的共性技術服務,依靠政府提供資金,則有可能損失效率,因此,新型研發組織的發展,需要在市場和政府之間尋求平衡。目前,由于在體制上突破比較困難,很多新型研發機構不得不設立為事業單位性質,本身的發展受到人事管理制度限制、工資總額限制等,使面向市場和產業的科研機構難以實現真正的機制創新。
四是對新型研發機構的政策支持不足。新型研發組織在發展中存在許多實際困難,比如引進高層次人才的醫保、社保、住房、子女上學等與國內政策不完全對接,難以享受國家相關稅收優惠及其他相關優惠政策,如儀器設備進口抵免所得稅優惠。目前,我國對科研機構的支持,主要針對國有科研機構、外資研發中心等,對科研機構的支持政策與研發組織創新和發展需求不完全適應。雖然出臺了促進民營企業建立研發機構的指導意見,但是從總體上看,缺乏面向科研機構的普遍性的支持政策,尤其是鼓勵各類資本以不同形式開展科研活動、建立各種運作機制研發機構的政策支持,如稅收優惠,配套服務設施、引進人才政策等。
新型研發組織的產生源于經濟和社會發展對科技創新的巨大需求,并成為各地方建設研發機構的主要方式。對新型研發組織的產生和發展采取視而不見或墨守成規的處理方式都是不恰當的,對于新型研發組織,應在尊重多元化發展的基礎上,通過政策引導和促進發展,使其成為實施科技體制改革的重要方面,打造我國新型產業技術研發體制和引導現代院所制度建設,從而逐步建立和完善我國的現代研發組織體系。
一是完善法律基礎,為研發組織的改革和創新開拓空間。我國應進一步完善新型組織機構產生和發展的法律基礎,鼓勵多種研發組織形式的發展。完善關于非營利科研機構的法律法規,對非營利性質研發機構的權利、義務關系進行規定,明確非營利科研機構的性質;完善政府資助的相關法律法規,比如政府捐贈、政府補助應遵循的程序和性質,并在此基礎上探討財團法人等多種政府資金的管理方式。
二是加大對研發機構創新和發展的政策支持力度。我國對研發機構的政策支持應打破所有制界線,對開展體制創新和研發活動的研發機構,盡快完善支持政策,使對機構的支持與立足于研發活動的支持結合起來,盡快制定和完善普適性的稅收優惠政策、配套服務設施、引進人才政策等,另外考慮以采購公共技術服務的方式來支持研發機構的發展。
三是加強新型研發組織組建和運行經驗的總結和推廣,推動現代研發組織體系建設。新型研發組織能夠取得快速發展,根本原因在于能夠順應經濟和社會發展需求,其許多運行和發展特點都體現了現代科研組織發展的基本趨勢,對這些運行和發展特點進行及時的總結和推廣,有助于引導全社會科研機構的發展,推動現代研發組織體系的建設和完善。
四是開展新型研發機構建設試點工作,通過試點爭取突破。把新型研發機構的組織機制作為現代院所制度建設的重要內容,開展新型研發機構建設的試點,把明確科研院所發展的功能和定位作為試點的首要要求,把完善運行機制作為試點的主要任務,引導科研機構凝練研發方向、打造人才隊伍,并在體制機制上允許先行先試,大膽探索,發揮試點機構示范帶動作用。
[1]陳磊.強化企業技術創新主體地位 提高創新體系整體效能——科技部部長萬鋼談深化科技體制改革[N].科技日報,2012-07-09(1).
[2]張義芳,翟立新.創新型國家目標下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的變革與發展[J].中國軟科學,2011,(4):118-124.
[3]陳磊,陳瑜.支撐發展 引領轉變 惠及民生——盤點2011年中國科技新進展新成就[N].科技日報,2012-03-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