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學說中的主客運概念探析

賓 煒，黎敬波，老膺榮，林嬿釗，吳彌漫

(1.廣東省中醫藥科學院、廣東省中醫院，廣州 510120;2.廣州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廣州 510006)

在《素問》［1］運氣七篇大論中，關于主客運的闡述相對于其他概念而言是最為簡略的，這為充分認識主客運的內涵帶來了困難。在當前的運氣學說研究中，對于主客運概念學界較為公認的認識是:主運是五運之氣分主于一年各個季節的歲氣［2］，主管一年五季和五方地區正常氣候變化［3］，客運是中運之推步而計算者［2］，說明每年五季每一季氣候的異常變化［3］，其推演包括五音建運、太少相生、五步推運、交司時刻4個方面。在實際研究和應用中，主客運常被忽略，或者脫離運氣合參的方式單獨討論主運或客運。筆者認為，導致出現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是對主客運的概念不清［4］。由于主客運概念的不清晰，導致在運氣推演時常有所忽略或主觀，也導致相關的研究一直未得到公認的結論。本文結合對《素問》記載的分析，通過對五運之平氣概念、五運之平氣及太少的定性及應時的分析，對主客運的概念進行探析。

1 五運之平氣

在運氣推演中，無論在歲運還是在主客運中都只有太少之別，即太過與不及，這是一個相對性判斷，必須依賴一個標準才能進行。另外，五運推演是按時間進行的，這就要求有一個五運與時間的對應關系。運氣學說通過平氣來解決這兩個問題。

平氣，是指五運的運行和交替正常、氣候和順而無災眚的情形，“為五運各守其平之征象”［2］，也是確定五運性質的基準。《素問·五常政大論》明確指出五運的五季應時及平氣定性:“黃帝問曰:太虛寥廓，五運回薄，衰盛不同，損益相從，愿聞平氣何如而名?何如而紀也?岐伯對曰:昭乎哉問也!木曰敷和，火曰升明，土曰備化，金曰審平，水曰靜順……敷和之紀……其類草木……其應春……升明之紀……其類火……其應夏……備化之紀……其類土……其應長夏……審平之紀……其類金……其應秋……靜順之紀……其類水……其應冬……故生而勿殺，長而勿罰，化而勿制，收而勿害，藏而勿抑，是謂平氣。”木、火、土、金、水五運性質分別在每年的春、夏、長夏、秋、冬五季氣候變化中得到最典型的表現。五季的依次輪轉成為一年，年年如此。因此，五運之平氣的定性依賴于一年五季，在時間范圍上與主客運相對應;五運定性準則的制定依據是一年中五季的常規氣候變化。

然而，五運推演中的歲運推演也包含了太少之別，但《素問》運氣七篇并未特別指出歲運的平氣應時之年。在運氣推演上，對一整年的氣候變化推斷，更多地使用歲運與歲氣合參的方式進行平氣判斷，而不單獨以歲運進行。《素問·天元紀大論》曰:“陰陽之氣各有多少，故曰三陰三陽也。形有盛衰，謂五行之治，各有太過不及也。故其始也，有余而往，不足隨之;不足而往，有余從之，知迎知隨，氣可與期。應天為天符，承歲為歲直，三合為治。”故可認為，運氣推演中不存在歲運之平氣。

容易令人混淆的是，《素問·五常政大論》記載“帝曰:善。其歲有不病，而藏氣不應不用者何也?岐伯曰:天氣制之，氣有所從也。”其中“其歲有不病”一條，按照全篇的行文體例，易令人認為該條意為“某年的歲運無偏”。筆者認為，該條原文的句讀有誤，因句讀為后人所加，非作者所加。該條的句讀應為“其歲，有不病而藏氣不應不用者，何也?”意為“某年之中，有無病之人但其藏氣外象并不與該年歲運屬性相應，這是為什么呢?”其原因是“受到司天所制的緣故，導致人的藏氣有所偏傾和趨向”，這就與“三合為治”的思想相一致。但從全篇的行文體例來看，平氣是作為五運狀態而確定的，與六氣并無關系，也正因如此，該篇后面才有了“其歲，有不病而藏氣不應不用者，何也”一問。

楊威［5］等認為，在五運六氣的基本原理中，太過、不及、平氣是其定量特征。這亦從另一個角度印證了筆者“平氣是一個標準”的觀點。因此，平氣在五運的兩個方面擔當了標準的作用:一是量的標準，同一時間下，太過、不及、平氣說明了五運的量的程度，而且因為有了平氣這個標準，太過、不及就同時擔當了絕對量和相對量的程度;二是時間標準，在同一五運狀況下，太過表明該運的交接時間較之平氣來得早，不及則正好相反，從而太過之運司令的整個時間段較之平氣為長，平氣又較之不及為長，太過、不及就同時擔當了時間絕對長度和相對長度的標準。

2 主運

在運氣推演模式中，主運也如歲運一樣，只有太少沒有平氣。但從上述五運平氣的概念，以及當今學界對主運的認識而言，在主運運行的應當是五運之平氣，而無太過不及，作為一年中五季在運氣系統中的替代而存在。

《素問》運氣七篇中，并沒有明確提出主運的概念，但與五運描述最為密切的概念就是歲與季。如《素問·氣交變大論》所載:“帝曰:五運之化，太過何如?岐伯曰: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歲火太過，炎暑流行，金肺受邪……歲土太過，雨濕流行，腎水受邪……歲金太過，燥氣流行，肝木受邪……歲水太過，寒氣流行，邪害心火……帝曰:善。其不及何如?岐伯曰:悉乎哉問也!歲木不及，燥乃大行……歲火不及，寒乃大行……歲土不及，風乃大行……歲金不及，炎火乃行……歲水不及，濕乃大行。”《素問·五常政大論》所載:“發生之紀，其象春……赫曦之紀，其象夏……敦阜之紀，其象長夏……堅成之紀，其象秋……流衍之紀，其象冬。”五運之在歲，有歲運概念與之相應，在季卻未有概念與之相應。結合當前學界的認識［6］，主運即為與季相應的五運。

故筆者認為主運作為一個概念，在運氣學說體系中僅作為一年中五季的替代名稱存在，它代表的是一年中五季氣候的正常年景，年年如此，沒有太過不及之別，即與五運平氣的概念相對應，平氣也因而具備了客觀指征，故應以木運、火運、土運、金運、水運表示，不同于以五音建運太少相生的客運，類似于《素問·六微旨大論》中以木氣、君火、相火、土氣、金氣、水氣表示地理六氣(主氣)之不同于以三陰三陽表示的“天道六六之節盛衰”(客氣)。正因其所示為氣候之常態，而運氣所求者為氣候變動之常，故《素問·六元正紀大論》并未將主運作為影響氣候變動和疾病的因素加入到推演模式中，只作為主客合參的因素加以考慮，這一點與主氣一致。

3 客運

《素問》運氣七篇中也沒有明確提出客運的概念，只是在《素問·六元正紀大論》中詳盡列舉了六十甲子每年的客運分布情況，并在其他各篇散在地描述一年中五季氣候的異常變化。如《素問·氣交變大論》所載:“木不及，春有鳴條律暢之化，則秋有霧露清涼之政，春有慘凄殘賊之勝，則夏有炎暑燔爍之復……火不及，夏有炳明光顯之化，則冬有嚴肅霜寒之政，夏有慘凄凝冽之勝，則不時有埃昏大雨之復……土不及，四維有埃云潤澤之化，則春有鳴條鼓拆之政，四維發振拉飄騰之變，則秋有肅殺霖霪之復……金不及，夏有光顯郁蒸之令，則冬有嚴凝整肅之應，夏有炎爍燔燎之變，則秋有冰雹霜雪之復……水不及，四維有湍潤埃云之化，則不時有和風生發之應，四維發埃昏驟注之變，則不時有飄蕩振拉之復。”結合對主運的認識方法，可以認為一年中氣候存在不同性質和程度的變動，這種變動因歲運的太過不及引起，而變見于該年的五季之中，這種氣候異常變動的時間、性質和程度分布有其規律可循。《素問》把這種規律逐年列舉出來而沒有對此命名，故后世因其特征命之曰“客運”［7］。

傳統上客運按五音建運和五步推運進行推演時，只考慮當歲歲運，但如同時考察連續若干年的歲運和客運，可以發現客運的另一種推演方式:在歲運是太角、少徵、太宮、少商、太羽的年份內，每年出現的客運屬性都一致，這些客運屬性分別是:太角、少徵、太宮、少商、太羽，其中每年最先出現的客運與歲運屬性以及太少相同，之后該年內的每步客運以上述次序依次出現。在客運太羽出現后，又重新以客運太角開始依次出現，直到該年結束;在歲運是少角、太徵、少宮、太商、少羽的年份內，每年出現的客運屬性都一致，這些客運屬性分別是少角、太徵、少宮、太商、少羽，其中每年最先出現的客運與歲運屬性以及太少相同，之后該年內的各客運以上述次序依次出現，在客運少羽出現后，又重新以客運少角開始依次出現，直到年結束。同一年內的客運屬性只在同一個五運周內循環，這個五運周從木運開始，按相生次序至水運結束，且客運所在的五運周與歲運所在的五運周相同。故客運與歲運同有每5年太少更易的規律，客運在不同年份內同一步出現相同屬性的周期是10年。

4 結語

《素問》的運氣推演模式與當今學界所用推演模式有一定差異，這主要表現在主客運上。今筆者通過梳理《素問》記載，冀在明晰主客運之概念，為解決當前運氣學說研究中遇到的基礎性和理論性問題提供幫助。主客運概念及其周期的確定，對運用主客運合參分析年內五季氣候變化和運氣病因病機提供了依據。在明晰了主客運概念之后，下一步的工作是明確主客運在運氣推演、氣候變化和疾病判斷中的應用方法和思路，這部分工作還有待學界諸君共同努力，筆者愿附驥尾略盡綿力。

［1］ 王冰.重廣補注黃帝內經素問［M］.北京:學苑出版社，2004.

［2］ 任應秋.運氣學說［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82:45.22.

［3］ 楊力.中醫運氣學［M］.北京:北京科學技術出版社，1999:5.30.

［4］ 邢玉瑞.運氣學說研究進展述評(二)［J］.陜西中醫學院學報，2012，35(3):1-3.

［5］ 楊威，于崢，劉寨華.五運六氣基本原理探討［J］.中國中醫基礎醫學雜志，2011，17(10):1058-1059.

［6］ 楊威.五運六氣理論的思維模式［J］.中國中醫基礎醫學雜志，2012，18(4):349-350.

［7］ 蘇穎.中醫運氣學［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9:4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