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五臟致病”觀的研究與思考*

張煒悅，馬 捷，李 峰△，張 彤，宋月晗，劉 燕

(1.北京中醫藥大學，北京 100029;2.海軍后勤部衛生部，北京 100841)

本研究旨在通過對古代文獻的描述性分析，并結合現代文獻研究，梳理失眠“五臟致病”的病機理論及臨床應用，為失眠的中醫藥診療提供理論依據。

1 失眠的“五臟致病”觀

失眠不僅與心神有關，而肝、脾、肺、腎的失調皆可致不寐，且五臟亦涵養五神，神機不安亦可遂生本病。

1.1 “肝木致病”觀

肝為剛臟，主動主升，氣郁化火，上擾心神，則可見失眠、多夢，或為魂不內藏，神明被擾，亦可致不寐。王平等［1］認為失眠病機當以肝郁為首，肝失疏泄形成氣滯擾亂神明，魂不安藏則發不寐。傅喆暾等［2］治療更年期失眠從肝考慮，發現肝氣郁結貫穿其始終，其主要病因病機是“肝的陰陽失衡、氣血失和”［3］。其一，木火相擾，即肝氣郁滯，魂不守舍，擾動心神;其二，木土相克，即肝郁乘脾，脾失健運，氣機失暢，氣血化源不足，失養心神［4］。所以，從肝論治不寐要從氣血入手，其發現肝郁化氣，以致氣郁化火、耗血傷陰，使得陰陽失調，最終肝腎俱損，上擾心神，遂成不寐［5］。同時，田志華［6］提出“肝氣虛”致失眠的先河，亦是氣怯失眠的1種。

1.2 “心火致病”觀

心藏神，主血脈。發病多因心血虧虛、陰虛火炎、心神失養發為不寐。田令群等［7］認為，不寐病在心神，其病機多因心神受擾所致，其病性多屬火或為實火，或為虛火，故應從君火立論。楊珂認為［8］不寐與五臟生克有關，但究其臟腑核心則為“心”，臟腑擾心、神明不安是不寐產生的主要原因。路志正［9］認為，心神不寧的原因有三:本臟虛損;火熱、痰濁、瘀血擾神;他臟相欺。

1.3 “脾土致病”觀

脾主運化，統血藏意。如《素問·厥論》曰:“太陰之厥，則腹滿 脹，后不利，不欲食，食則嘔，不得臥”所載，其病機主要為脾氣生化乏源，上不濟心、肝二臟，可致君相火旺而生不寐。同時，又如《類記治載》“思慮傷脾，脾血虧損，經年不寐”所論。脾主思，思慮過度，可使脾氣升降失司，形成氣結或氣滯，亦可形成不寐。所以，在五神的整體協調關系中，脾胃起著“樞紐”的作用，凡影響中焦脾胃升降失常，均可致心神失用而生不寐。蘇衛東［10］認為，寐的條件有三:氣血盛，營衛運行正常，神安，而脾胃運暢是保證三者正常的先決條件。

1.4 “肺金致病”觀

肺主氣，司呼吸，內藏魄。在《黃帝內經太素·七邪》中有“肺者藏之蓋也，肺氣盛則脈大，大則不得偃臥”的記述。故而肺氣過盛，氣機升降失常，神搖不安;肺氣虛損，魄不制魂，魂魄離散，導致失眠的發生。段喜樂［11］認為不寐證從肺論治，不外兩端，一者肺氣宣肅失常，水道不通，凝液成痰，或氣衰不充，心脈失濡;二者過悲傷肺，神魂相欺。

1.5 “腎水致病”觀

腎主水，納氣藏精。清代醫家鄭壽全曾言“不臥一證……有因腎陽衰而不能啟真水上升以交于心，心氣即不得下降，故不臥”。所以腎中真元不足可直接導致陽不入陰、神不安守，其表現多為入睡困難、易醒早醒等。招萼華［12］分析祝味菊、徐小圃、陳蘇生等老中醫臨床經驗，提示腎陽虛衰、虛陽浮越亦是本病病機之一，而恐懼、驚嚇等不良情緒亦可使腎水不固、失濟于心而生不寐。

2 失眠“五臟論治”應用

2.1 心系驗方

王法德［13］治療陰血不足不寐證時自擬“補心安神湯”(生地黃、玄參、天冬、麥冬、丹參、當歸、黨參、茯神、酸棗仁、遠志、柏子仁、五味子、龍齒)加減;對于因君相火旺、痰火郁滯所致不寐證，則擬用“清心安神湯”(黃連、竹茹、枳實、半夏、膽星、陳皮、茯神、遠志、梔子、合歡皮、生龍骨、郁金、甘草)加減，臨床多年其效甚著。張勇［14］自擬“清心安神湯”(黃連、黃芩、梔子、牡丹皮、白芍、酸棗仁、夜交藤、麥冬、百合、珍珠母、琥珀粉)，并配合耳穴敷貼按壓，治療青少年不寐證，治療 42例患者中顯效39例占92.9%。

2.2 肝系驗方

葉小雯［15］自擬“疏肝安神湯”(柴胡、白芍藥、茯苓、夜交藤、柏子仁、合歡花、酸棗仁)治療肝氣郁結之不寐證，其重用“合歡花”以加強疏肝解郁作用。江曉生［16］治療肝郁化火不寐自擬“首烏合衾湯”(制何首烏、珍珠母、夏枯草、百合、郁金、石菖蒲、茯苓、浮小麥、梔子、丹參)隨證加減，效如桴鼓。而蔡圣軍［17］擬“鉤棗龍牡湯”(鉤藤、酸棗仁、煅龍骨、煅牡蠣、丹參、白芍、當歸、夜交藤、豨薟草)隨癥加減，對48例患者進行隨訪，總有效率為90.5%。石瑞舫［18］自擬“逍遙安寐湯”(龍膽草、梔子、枳殼各、黃芩、青皮、香附各、白芍、炒酸棗仁、炙甘草)治療失眠者106例，與服用“艾司唑侖”組進行對照研究，中藥治療組有效率96.2%，明顯高于西藥對照組。陳永燦［19］認為郁結濁滯是失眠的病變關鍵，營陰不足是不寐的病理基礎，故擬“育陰養血，開郁導滯，靜攝心神”為法，自制“育陰開郁湯”(百合、炒棗仁、生地、龜板、青皮、郁金、浙貝、青龍齒、琥珀粉、茯苓)驗之臨床，取得了較為滿意的療效。

2.3 胃系驗方

石玉山［20］認為，不寐多由情志不暢、飲食內傷、年邁體虛等病因引起，擬“百靈參麥散”(炒麥芽、山楂、丹參、百合、靈芝、桑椹、炒柏子仁、冬蟲夏草)，總有效率91.7%。

2.4 肺系驗方

張磊［21］分析頑固不寐多由五臟陰損、陽氣浮越所致，故與肺臟有關，臨床中立“滋陰潤臟，甘緩臟躁”治法，方用“眠安湯”(生地、百合、麥冬、炒棗仁、黃連、膽星、茯神、生龍骨、生牡蠣、半夏、小麥、大棗、甘草)療效甚佳。吳歡欣［22］用“百合五味湯”(生黃芪、野百合、五味子、西黨參、合歡皮、夜交藤、柏子仁、茯神、遠志、酸棗仁、煅龍骨、牡蠣、生磁石、炙甘草)治療頑固性不寐42例，32例取得滿意療效。

2.5 腎系驗方

張培林［23］發現，腎虛血瘀是老年人不寐的核心病機，故針對此擬用“活血寧神湯”(杜仲、枸杞子、黃精、熟地黃、山茱萸、丹參、當歸、川芎、延胡索、夜交藤、柏子仁、合歡皮、炒酸棗仁)，臨床有效率達91.7%。譚讓科［24］采用“補氣滋陰，益腎安神”為法，方取“益腎安神湯”(炙黃芪、仙靈脾、百合、生地、五味子、枸杞、遠志、石菖蒲、茯神、炙甘草、靈磁石)，療效顯著。

3 展望

目前國內學者通過對失眠“五臟致病”的理論研究與治療研究，從不同的側面獲得了一些有意義的觀察或研究結果，但尚存在不足之處:一是對于“五臟致病”的概念、認識尚沒有達成共識，內涵外延混淆不清，其原因、癥狀都缺乏系統整理，更沒有一個統一的診斷標準;二是對“五臟致病”的機制研究不斷深入，隨著研究手段不斷多樣化，認識到其理論是一個涉及免疫、神經、代謝等多方面調控的復雜巨系統。但縱觀相關研究技術與方法較為落后，指標單一、陳舊，未能全面系統展示失眠“五臟致病”的生物學基礎構架;三是失眠“五臟致病”的臨床研究較多，但造成用藥類型繁多、治法各異，未有針對“同病異治”、“異病同治”中醫原創思維的中醫研究。

綜上所述，學者對失眠“五臟致病”的認識大多來自自身經驗以及臨床個案的觀察，缺乏大樣本的臨床調研。因此，對其進行規范的臨床研究有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對于減少失眠的發生和提高人民健康水準有重大意義和前景。

［1］王平，孔明望.疏肝解郁論治失眠［J］.湖北中醫雜志，2001，23(10):17-18.

［2］傅喆暾，張鳴，袁杰.加味抑肝散治療更年期失眠30例臨床觀察［J］.時珍國醫國藥，2007，18(4):935-936.

［3］蘇泓，王翹楚.王翹楚教授從肝論治失眠［J］.中醫藥通報，2006，5(1):51-53.

［4］曹德岐.不寐從肝論治二則［J］.廣西中醫藥，2002，25(6):39.

［5］王鈺，林祖輝.裘昌林調肝治不寐臨床經驗［J］.中醫雜志，2004，45(11):822-823.

［6］田志華.肝氣虛證治初探［J］.陜西中醫，2007，28(6):738-742.

［7］田令群，崔春風.從火論治不寐的經驗［J］.新中醫，1998，30(9):9-10.

［8］楊珂.不寐病理因素探討［J］.河南中醫，2010，30(6):618-619.

［9］蘇鳳哲，盧世秀.路志正教授從五臟論治不寐經驗［J］.世界中西醫結合雜志，2010，5(1):1-3.

［10］蘇衛東，趙蘭坤，陳際蘇.不寐從脾胃論治［J］.山東中醫雜志，1998，17(6):247-248.

［11］段喜樂.從五臟談不寐病機［J］.中國社區醫師，2009，11(17):143-144.

［12］招萼華.溫潛法治不寐三家醫案述評［J］.中醫文獻雜志，2002，5(3):35-36.

［13］魏洪玉.王法德治療不寐經驗［J］.河南中醫學院學報，2009，24(2):61-62.

［14］張勇.清心安神湯配合耳穴治療青少年不寐 42例［J］.中醫研究，2009，22(4):58-59.

［15］葉小雯，戴文軍.疏肝安神湯治療不寐50例［J］.河北中醫，2005，27(8):590-591.

［16］江曉生.首烏合衾湯治療郁火不寐42例［J］.新中醫，2001，33(7):49-50.

［17］蔡圣軍.鉤棗龍牡湯治療不寐48例臨床觀察［J］.中醫藥導報，2008，14(3):46-47.

［18］石瑞舫，羅靜，石瑞香.逍遙安寐湯治療不寐156例［J］.河南中醫，2009，9(12):1185-1186.

［19］陳永燦.育陰開郁治不寐［J］.江蘇中醫藥，2002，23(5):14-16.

［20］石玉山.百靈參麥散治療不寐24例［J］.中醫雜志，2007，48(1):68.

［21］孫玉信，張登峰.張磊論治頑固性不寐的經驗［J］.河南中醫藥學刊，2000，15(1):10-11.

［22］吳歡欣.百合五味湯治療頑固性不寐42例［J］.中醫藥導報，2007，8(13):65.

［23］張培林.活血寧神湯治療老年性不寐 36例［J］.河南中醫，2006，26(11):38.

［24］譚讓科.益腎安神湯治療不寐36例［J］.陜西中醫，2008，29(3):301-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