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寨華,于 崢,張宇鵬,張華敏
(1.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基礎理論研究所,北京 100700;2.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藥信息研究所,北京 100700)
《脈癥治方》系明代醫家吳正倫所作,屬臨證綜合方書類著作。吳正倫字子敘,號春巖,安徽歙縣人,明代著名醫家。幼習儒業,博極群書,并能熟讀《素問》、《難經》等歷代名醫方論。其幼年喪父,雖家境貧寒但刻苦攻讀。認為“不必登第仕宦,而可以濟生利物,莫如醫,于是棄儒業不事,專精醫”,未及弱冠已稱良醫。后游醫至山東、北京等地,名噪一時,聲聞于大內,曾治愈年幼的明神宗之病。后因明穆宗貴妃病,詔求良醫,吳氏一藥治愈,曾獲穆宗嘉獎,頗受穆宗賞識。后因太醫院御醫嫉妒其高超的醫術,將其毒死,時年僅四十。吳氏曾撰有《養生類要》、《脈癥治方》、《活人心鑒》《虛車錄》等書。其次子吳行簡(字居敬)繼父業,曾孫吳沖孺(字象先)等亦以醫為業。
《脈癥治方》成書于清康熙八年己酉(1588年)。吳正倫死后,曾孫吳沖孺“研精校訂,梓其書傳之”,“沖孺翁亦世其家學,州閭疾病者,多在門。梓未就,而翁即世。翁之子侄,善承翁志,并成春嚴公之志。欲使是書終表見于世”。然而書未能刊行,吳沖孺便離世,后由曾孫吳沖孺的子侄發行于世。據薛清錄教授主編《中國中醫古籍總目》[1]和文獻調查,該書目前僅存清康熙十二年癸丑(1673)澄溪倚云堂刻本及清抄本,因此該書具有珍貴的學術與文獻價值,筆者現就其學術思想和文獻價值概述于下。
《脈癥治方》全書共分為四卷,依據風、寒、暑、濕、燥、火六氣,氣、血、痰、郁四因及虛證分類歸為十一門,分門別類,條理井然。卷一為風門、寒門,卷二為暑門、濕門、燥門,卷三分為火門、氣門、血門,卷四分為痰門、郁門、補門。全書均以脈、癥、治、方為綱,按脈審證,因癥酌治,因治定方,四者相承,內容涉及中風、傷寒、中寒、瘟疫、傷暑、傷濕等外感病,以及黃疸、消渴,氣證、血證、痰證、郁證、虛證等多種內傷雜病。如凡例所言:“每門類中,又復挨次編輯。首論脈,次論癥,次論治,次論方,使見者了如指掌,故即以是名書。庶閱者,可因名思義也。”因此,《脈癥治方》一書,察其脈隨審其癥,因癥辨治,又主以方,井井有條,意多辭簡,其理至淺而至深,其言至簡而至備,初學醫者讀之亦能一目了然。四卷之后附載名方共計91條,涉及風、寒、暑、濕、燥、火、氣、血、痰、虛證方,方中主治、用藥、服法、加減論述精詳,切以致用。后附春嚴醫案42首,所載醫案脈癥論述詳細完整,論治處方確切,療效顯著,是一部實用價值較高的臨證綜合類專著。
吳正倫崇尚經典,善研經書,尤其是將《內經》、《傷寒論》作為經中之經予以重視,書中多次引用其中條文,遵經典之訓,但他遵經不泥古,同時能吸取各家之所長,把各家學說和自己的實踐結合起來。吳氏論證專以《內經》為主,次以劉完素、張仲景、李東垣、朱丹溪4家議論為羽翼,或未備,則參以諸家之說。直稱某書云,或某云,使閱者知有根據。如黃疸病,吳氏引《內經》曰∶中央黃色,入通于脾。夫黃疸為病,肌必虛腫而色黃,蓋濕熱郁積于脾胃之中……后引朱丹溪云∶不必分五疸,同是濕熱,如盒曲相似……故使濕熱拂郁內甚,皆能令人發黃也。用《內經》及朱丹溪之說來說明濕熱蘊結是黃疸的主要病機。同時,吳氏治法亦以《內經》、四子為主,然后參以諸家之說。有合經意者則錄之,未備者則附已意以補之。
吳正倫認為,凡病因無外六氣四因為主,風寒暑濕燥火自外而致,氣血痰郁自內而生,雖然變幻多端,大要皆不越此。吳氏治病必以脈為先,脈不明則無由識癥,而陰陽寒熱亦無從辨。其論脈專以崔真人《脈訣》為主,而以王叔和《脈經》參之。第二,辨明脈象而后審癥,癥不審則無以施治。第三,癥明而后論治,治法不明則用藥無所依據。第四,治法明而后議方,方不當則不能愈疾。選方則以古之名方一二首隨癥加減。因此,按脈審癥、因癥酌治、因治定方,四者相承,條理井然,即使初學者亦能一目了然,便于掌握。
吳正倫認為:“仲景治傷寒,著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然究其大要,無出乎表里、虛實、陰陽、寒熱八者而已。若能明究其的,則三百九十七法了然于胸中也。”并詳細論述了傷寒表實、表虛、里實、里虛、表里俱實、表里俱虛、表寒里熱、表熱里寒、表里俱熱、表里俱寒證、陰癥、陽癥的舌脈、癥狀,列舉了麻黃湯、桂枝湯、大柴胡湯、大小承氣湯、白虎湯等張仲景代表方劑。他強調病各不同,要深思而明辨,活法以施治。吳正倫曰:“治非時傷寒,或挾內傷者,或挾食,或兼風兼濕者,宜隨癥加減用,若正傷寒,仍遵仲景六經傳變施治,庶無誤也。”
同時,吳正倫重視對傷寒的鑒別診斷,強調脈癥互參,批判世俗之人但見發熱之癥一概認作傷寒治之,悉用汗藥以發其表,汗后不解,遽用下藥以疏其里,犯虛虛實實之誤。治療上吳正倫亦指出:“凡此之類外形相似,內實不同,治法多端,不可或謬,必須審其果。為溫病、熱病及溫疫也,則用河間法;果為氣虛、傷食及內傷也,則用東垣法;果為陰虛及痰火也,則用丹溪;果為正傷寒例病也,則遵用仲景法,如此則庶無差誤以害人性命矣。”
五臟是生命活動的核心,人以五臟為本。吳正倫臨證非常重視五臟辨證論治,突出臨床表現與臟腑關系的描述,既充分運用五臟五行的一般規律,又將其廣泛運用于臨床各科的辨證中,治療上立法處方知常達變,重視藥物的臟腑歸經屬性。吳正倫在火門火熱篇論治中詳辨臟腑病機:“大怒則火起于肝,醉飽則火起于脾,房勞則火起于腎,悲哀動中,則火起于肺,心為君火,自焚則死矣。”“熱有五臟,熱有內中外熱,是故輕手捫之而熱,熱在皮毛血脈也,心肺主之;重按至骨,蒸手而熱,熱在筋骨也,腎肝主之;不輕不重而熱,熱在肌肉也,脾主之”,充分體現了吳氏重視五臟病證及病機的辨治思想。在立法遣方用藥上,吳正倫強調瀉火之法虛實多端,不可不察臟氣而加之。認為“暴熱病在心肺,積熱病在腎肝,虛熱不能食,自汗,氣短,屬脾虛,以甘寒溫而行之……骨蒸勞熱,乃五臟齊損病,憔悴發熱,盜汗失血,宜滋陰養血。茍不明此諸火熱之病,施治何所根據,故集其略以備參考,庶免實實虛虛之禍也。”指出黃連瀉心火,黃芩瀉肺火,芍藥瀉脾火,柴胡瀉肝火,知母瀉腎火,柴胡黃芩瀉三焦火,木通瀉小腸火,石膏瀉胃火,黃柏瀉膀胱火。這些內容反映了五臟辨證的具體實施,論述簡明具體,易得要領。
吳正倫臨證善用經方,如治療傷寒表證之麻黃湯、桂枝湯、葛根湯;治療傷寒煩渴之人參白虎湯;治傷寒便閉之大小承氣湯;治療心動悸之甘草湯;不得眠之酸棗仁湯;治療黃疸之茵陳五苓散等。吳氏雖對張仲景用藥心法領悟較深,但是不拘泥一家,善于博采眾方,靈活化裁,主張隨癥加減。如吳氏治痰主方之二陳湯,總治一身之痰,如要上行加引上藥,如要下行加引下藥。后吳氏又辨其病因、部位、兼癥等隨證加減。辨病因分熱痰、濕痰、酒痰、食積痰、風痰、頑痰、郁痰,辨部位有脅下、中脘、臂下、頸下、四肢經絡等,辨兼癥見咳嗽、頭眩、嘔逆、吞酸、寒熱往來、哮喘、心痛、小便不通、經水過期、孕婦惡阻、小兒驚風、癇癥、諸瘧、頭風等表現。最后吳氏指出:“上二陳湯加減方法也,須量病人虛實,斟酌用之,庶無差忒,用者宜致思焉。”體現其靈活化裁古方、用藥通權達變的思想。
吳正倫認為,藥物的藥量、炮制、煎法、服法是否得當,亦是影響療效的重要因素。他十分強調用藥劑量要隨其證而輕重之,不可照搬原方分量,切忌病重藥輕、病輕藥重之弊。至于煎藥方法,宜根據藥物的升降浮沉、氣味厚薄的不同,合理掌握。在服藥方法上應根據病性、病位、服藥反應來決定服法,如水煎服、姜湯服、酒服、鹽湯服、米湯服等,以及調整服藥次數、間隔時間、食前食后。服藥太過和不及,皆在吳氏所忌。
綜上可見,吳正倫《脈癥治方》一書內容充實,脈、癥、治、方論述精詳,充分反映了吳氏豐富的臨床經驗和鮮明的學術特點,是一部頗有學術價值的醫籍。特別是書末附驗案42首均為吳氏臨證治驗,脈癥論述詳細完整,論治處方確切,寓醫理于醫案敘述之中,以便加惠后學。
[1]薛清錄.中國中醫古籍總目[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