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優陪父闖過“生死谷”

葛優是當之無愧的影帝，已榮獲34個國際、國內大獎。生活中的葛優低調內斂，對父母非常孝順。葛優的父親葛存壯年逾八旬，患有多種老年疾病。2012年4月，葛存壯因腦梗塞引發中風偏癱，葛優改變工作計劃，暫時放下工作，親自守護父親，幫父親度過危難時光。為讓父親重新站立，葛優想方設法滿足父親的三個心愿……

常回家看看

2011年7月，葛優因在影片《趙氏孤兒》和《讓子彈飛》中出神入化的表演，接連榮膺中國電影“華表獎”優秀男演員獎、北京大學生電影節最佳男演員獎等7項殊榮。至此，葛優已將國內外34項大獎收入囊中，成為演藝圈“大滿貫”影帝第一人。拍戲、領獎，加上忙于公益慈善事業，葛優已整整兩個月沒與父親葛存壯見面了。此前，葛優至少半個月與父母見一次面。2011年7月28日傍晚，葛優親手炒好父親愛喝的大麥茶，開車給父母送了過去。

葛存壯與老伴施文心居住在北京電影制片廠家屬樓，離葛優家只有30多分鐘車程。兒子的到來，給父母帶來了節日般的喜悅。

一盅茶過后，父親告訴葛優：“9月初，爸與劉江、田華、陶玉玲等老朋友將去天津拍電影《飛越老人院》。我們這幫人年齡加起來超過3000歲，張楊導演稱我們是‘千歲天團’呢。”葛優體貼地問父親：“爸，您的身體吃得消嗎？”葛存壯用手指著滿嘴白亮堅固的牙齒：“我配了一口假牙，與真牙沒啥區別，吃嘛嘛香，身體棒著呢！”“那我就放心了。劇組中巴車顛簸，到時我開車送你們這些老壽星去天津。”

葛存壯這時已82歲，他精神矍鑠，耳聰目明，只是血壓、血糖偏高。拍戲對體力、精力消耗很大，葛存壯開始積極鍛煉身體。每天早晨6點，老爺子就起床了，拎著陪伴他數年的八哥去小區后面的松樹林晨練。2011年8月24日，都上午9點了，施文心將小米粥和饅頭熱了一遍又一遍，始終不見葛存壯回家。

施文心坐不住了，急匆匆下樓找老伴。遠遠的，她看見葛存壯坐在松樹林邊的木凳上，沒一點精神。施文心趕緊走過去，緊張地問：“老頭子，你怎么了？”葛存壯微閉雙眼：“我頭暈得厲害，雙腿無力。”施文心知道，老伴很可能是高血壓犯了，她慌忙撥打葛優手機。半小時后，葛優夫婦將父親送往醫院。

經診斷，葛存壯的血壓很高。醫生告訴葛優：“葛老晚來一會兒就可能引發腦梗塞、腦出血等并發癥，后果難以預料。”葛優如履薄冰，安排父親住進了醫院。隨著開機一天天臨近，葛存壯鬧著要出院。葛優安慰父親：“您都塑造了上百個角色，還在乎這一部戲呀？”

這時，張楊導演給葛存壯打來電話：“葛老，葛優老師將您的身體狀況告訴我了，您安心養病，以后有合適的劇本我再請您出鏡。”葛存壯一連幾天不理兒子。葛優給老爺子剪指甲，哄他開心：“爸，您不是酷愛攝影嗎。一出院，我就送您一部小鋼炮（高配置照相機）。”人上了年紀就像小孩，葛存壯架不住兒子的甜言蜜語，又開心起來……

9月中旬，葛存壯的血壓恢復正常，葛優將父親接回家。離開父母家時，葛存壯叮囑兒子：“小嘎（葛優小名），以后你經常來看看我們。”葛優滿應滿許：“沒問題，隔幾天不來您這蹭飯，我腸胃就鬧情緒呢。”然而，葛優的演藝活動很多，加上身兼中國電影表演協會副會長、中國電影評論學會高級顧問等社會職務，他的日程被安排得滿滿當當，與父親爽約便成了常態。

葛存壯與施文心育有葛優、葛佳一雙兒女，葛佳一家人在美國紐約定居，葛存壯夫婦身邊只剩下葛優這個最親的人。人老了格外怕孤獨，葛存壯渴望與兒子團聚，哪怕葛優在眼前喝一碗小米粥，與他嘮幾句家常，老爺子就滿足了。

2012年1月，葛優在北京出席賀歲片《非誠勿擾II》的首映式，意外接到父親電話：“我胃脹，不知道身體又犯了什么毛病，你過來看看我吧。”葛優不敢怠慢，活動尚未結束就提前退場。一個多小時后，葛優風風火火趕到父母家。一見父親，他就提出送老爺子去醫院。葛存壯手一擺：“我吃了兩顆藥，感覺好多了。”葛優陪父親坐了兩個小時，見父親談笑風生，他確信老人身體沒出現什么異常，才放心離開。

2012年3月中旬，葛存壯又在電話里告訴兒子：“小嘎，你送我的小鋼炮壞了，趕緊過來幫我修好，我還等著用呢。”葛優走不開，便說：“爸，我確實脫不開身，請朋友去家里給您修行嗎？”老爺子表現出少有的固執：“非你不可！外人我不放心。”葛優只得忙里偷閑趕了過去。原來父親的相機只是兩顆螺絲松了，老爺子完全能夠處理。母親對葛優說：“實話告訴你，相機那兩顆螺絲就是你爸故意擰松的。上次他身體也沒啥毛病，讓你過來，就是想看看你，和你說幾句話。”了解到老父親的真實心思，葛優心存愧疚：雖然自己給父親買了魚竿、寵物狗和會說話的八哥，充實父親的晚年生活，但這些怎能替代血肉親情？

葛優與父母商量：“爸媽，你們搬過去跟我和賀聰一起住吧。那邊房子寬敞，空氣清新，更適合養老。一家人住在一起，我見你們也方便。”幾年前，葛優夫婦就請求父母搬過去住，老兩口想有自己獨立的生活空間，婉言謝絕。現在他們年紀越來越大，生活在晚輩身邊，凡事有晚輩照料，方便一些。所以，這次葛存壯與老伴同意了。

葛優翻閱工作日歷，發現4月6日沒重大安排，決定這天將父母接過來。葛優與賀聰將一樓重新布置，作為父母的活動空間。夫婦倆在地面鋪上厚厚的羊毛地毯，添置了帶扶手的座便器、逍遙椅……給父母構筑了一個溫暖舒適的“安樂窩”。

然而，4月4日早8點，母親在電話里焦急地告訴葛優：“你爸暈倒了，你快過來！”父親這是怎么了？葛優心急如焚……

偏癱的父親臉上有了笑意

平時半個多小時的車程，這次葛優只用了十多分鐘就到了。他將昏迷的父親背進車里，火速送往醫院。

葛存壯被推進ICU病房后，葛優夫婦陪著母親守護在病房門口。施文心向兒子兒媳講述了老伴發病的經過：搬家日期確定后，葛存壯興奮激動，天天掰著指頭算日子。他告訴施文心：“這些年咱們獲得的榮譽證書、獎杯，還有你創作編輯的劇本，都得搬到小嘎那邊去。”葛存壯翻箱倒柜整理物品。這天早上，老爺子5點就起床了，將書籍、衣服、字畫整理了整整5大箱子。8點鐘，施文心招呼老伴洗漱，葛存壯一拍腦袋：“女兒送我的小提琴還在書柜頂上，我要取下來帶走。”葛存壯又折回書房，踮著腳尖，伸手去取小提琴。連日精力體力透支的葛存壯，突然摔倒在地……

醫生告訴葛優：“葛老患的是腦梗塞，已處于深度昏迷狀態。這種病危險系數很高，與冠心病、癌癥并稱‘威脅人類生命的三大殺手’。”4月6日上午，葛佳匆匆由紐約飛回北京。葛佳早年畢業于北大哲學系，后到德國留學，取得德國語言文學碩士學位，現在美國從事教育工作。見父親身上插了多根管子，葛佳難過地說：“今年元旦我回國看爸媽，老爺子執意送我到機場，再三叮囑我暑假帶老公和一雙兒女回國，拍一張不落下一個親人的全家福。那時他還好好的……”

4月7日，葛存壯睫毛抖動，疲憊的雙眼艱難地睜開了。看著一雙兒女都在身邊，葛存壯自責：“小嘎那么忙，佳佳那么遠，爸給你們添麻煩了，都怪我這身子骨不爭氣……”葛優輕握父親的手：“爸，人到了晚年，什么時候最需要子女？還不就是這時候！您醒過來了，就是咱們家最大的幸運。”第二天早上，葛優給父親喂藕粉時，老爺子竟然張不開嘴。葛優連忙按下父親床頭的緊急呼叫鈴。醫生在細致診查后得出結論：葛老系腦梗塞引發中風，左半邊身子癱瘓。

葛存壯風風雨雨幾十年，最清楚偏癱意味著什么。

葛優抓起父親麻木的左手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像哄小孩一樣給他“戴高帽”：“爸，您是個堅強陽光的小老頭，您的韌勁、忍耐、頑強，無人能及。1994年，您左心房長了一個雞蛋大的黏液瘤，醫生打開您的胸腔摘除腫瘤后，你足足昏迷了兩天兩夜。轉眼快20年了，您活得還不是好好的！”

半個月后，葛佳返回美國。考慮到母親長期在醫院陪伴老伴，身體吃不消，葛優和賀聰將照顧父親的擔子接了過來。

葛優最清楚父親的心病，其實老爺子對生命和親人有著深深的眷戀，只因焦慮、恐懼，才表現出消極的一面。父親住院的那層樓，清一色都是腦梗塞患者，每周都有患者辭世。葛優與醫護人員聯手，向葛存壯隱瞞這些。此外，他還與醫生一道，隔三岔五向父親匯報哪個病友康復出院，哪個病友擺脫了輪椅。

5月底，葛存壯病房里來了一群特殊客人，他們都是“每月美食團”的固定成員。葛存壯住院前，每月都要與昔日老同行黃素影、于洋、田華、劉江等十多人聚一次餐，每人點一道菜，一幫表演藝術家在一起開開心心，他們自己戲稱為“每月美食團”。從葛優那里了解到老友的心病，黃素影開導葛存壯：“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弟，這點病怕什么？趕快康復出院，我們還等著你聚餐呢！”劉江現身說法：“我也得過大病，現在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你這點病比我輕多了！”一幫老友的樂觀情緒感染了葛存壯，他陰郁多日的臉上有了笑意。

待老朋友離開后，葛存壯對葛優說：“爸有三個心愿，你要幫我實現。”葛優回答父親：“別說三個心愿，就是30個心愿，我也愿意幫您實現。”葛優緊挨著父親坐下，葛存壯像孩子一樣依戀著兒子，聊起了他的心愿——

了卻父親三個心愿

醫生給葛存壯打過點滴后，老爺子絮絮叨叨告訴葛優：“有生之年，咱們父子倆合拍一部戲；再過三年，我和你媽就到了‘鉆石婚’，你給我們辦一場慶典。”葛優盯著父親的眼睛笑呵呵地說：“爸，這個不難，我完全有能力了卻您這兩個心愿。您第三個心愿是什么？”

葛存壯垂下眼瞼：“這些年，你忙忙碌碌，透支健康，血脂高，心臟和脾胃不好，爸不放心你的身體呀。你將身體養得棒棒的，我心里就踏實了。”父親癱瘓在床，牽掛的竟然是兒子的健康！葛優真切地感受到父愛的深沉與溫暖。他將手搭在父親手上：“爸，這個我一定做到。但實現這三個愿望有個前提，那就是您必須像正常人一樣站立起來，健健康康地生活。”葛存壯用兩個指頭輕按兒子手背。這一細節，向葛優傳遞著這樣的信息：葛優的提議引起了父親的共鳴。

偏癱患者康復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葛優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葛優與公司商量：“我首先是父親的兒子，其次才是演員。父親癱瘓在醫院，我怎能安心在外面拍戲？懇請公司變更我的工作計劃。”公司理解葛優的孝子情懷，尊重葛優的選擇。

葛優全天守候在病房，成了老爺子的貼身護工。他給父親擦身體、洗腳、端水喂飯，照顧父親大小便。偏癱患者最容易長褥瘡，葛優每隔兩三個小時要給父親翻一次身。夜里，葛優在父親床邊支開一張簡易行軍床，衣不解帶地睡在上面。父親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吃藥，一會兒要加餐，葛優一晚上要起來三四次。

護士提醒葛優：“葛老師，很多像您這種情況的子女，都請護工照顧父母。您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勞累。”葛優雙手按摩著父親的左腿，嘴里說著：“將父親托付給陌生人，我心里不踏實。”說完，葛優轉臉對父親告白：“爸，您撫養我一點點長大，現在我要陪著您一點點康復。”

2012年7月，葛存壯的身體狀況明顯好轉，左半邊身子有了輕微知覺。葛存壯心情大好：“小嘎，健康在向爸招手啦。”葛優施展了幽默的功夫：“爸，您最好與健康談戀愛，這樣健康會與您親密擁抱。”葛存壯被逗笑了，笑聲格外爽朗。

在陪伴父親康復的過程中，葛優從未忘記對父親的承諾。他忙里偷閑健身，每天要拉100下拉力器，做50個俯臥撐。上下樓他不坐電梯，而是堅持爬樓梯。父親有午睡的習慣，葛優利用這段時間去醫院隔壁的健身中心慢跑。為了讓兒子多一點時間鍛煉，葛存壯經常裝睡。父子倆頗有默契，誰也不點破這層窗戶紙。

8月20日，葛優一大早就離開病房，一直到下午也沒回來。葛存壯奇怪地問老伴：“小嘎去了哪里？怎么一整天不見他人影？”施文心笑而不答。傍晚，葛優一臉喜悅回到病房，將一個紅絲綢系著的紙卷擺在父親床頭。葛存壯感到好奇，示意老伴幫忙展開——原來是一份體檢報告。葛優興奮地告訴父親：“爸，我今天去體檢了，血壓、血脂、血糖、心電圖及消化系統一切正常，身體倍兒健康！”葛存壯逐頁翻看，越看越踏實：“小嘎，爸這個心愿了了。”

葛存壯視表演為生命，75歲那年還出演電視劇，為了與劇中角色形象接近，他狠心拔掉了三顆牙齒，并用橡皮做鼻頭。結果他因在《周恩來——偉大的朋友》中成功飾演晚年齊白石，一舉奪得“金雞獎”最佳男配角獎。為了滿足父親的心愿，葛優一直在尋找適合他們父子出演的劇本。每隔半個月，葛存壯就問兒子：“適合咱們的劇本找到了嗎？”葛優信心滿滿：“別急，肯定找得到。”

9月初，一部抗戰劇進入葛優的視線。該劇反映了冀中平原上父子兩代共同御敵的悲壯故事。葛存壯出生于河北衡水饒陽，對冀中平原的地理環境、風土人情、抗戰故事非常了解。看過劇本后，老爺子熱血沸騰，經常催問兒子：“什么時候開拍？”葛優回答父親：“什么時候您身體吃得消了，就開機。”為了早日走出醫院，葛存壯積極配合醫生康復治療。

施文心也配合兒子激勵老伴：“咱們結婚時，條件實在太差，兩張單人床拼到一起就算結婚了。”葛存壯也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咱們家那時候是我借錢你還錢，經常靠借債過日子。我一遇到數字就犯暈，一次竟然弄丟了10斤糧票。”葛優接過父親的話茬：“爸，媽，給你們辦‘鉆石婚’的時候，我要親手把你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爸穿灰色西裝打領帶，媽就披白色婚紗。”葛存壯和老伴相視一笑……

2012年11月，葛存壯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好，精神狀態和氣色比以前好多了。醫生告訴葛優：“如不出意外，葛老春節前就可以出院回家，像正常人一樣健健康康生活。”葛優告訴父親：“爸，今年春節我準備將妹妹一家也接過來一起團聚，到時我們熱熱鬧鬧拍全家福。”葛存壯和老伴開心地笑了。

（責編：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