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艾米莉·勃朗特創作的《呼嘯山莊》是世界文學史中的經典之作,女作家汲取了哥特小說的精華,運用了一系列的哥特式藝術手法進行書寫,使得作品蒙上了一層神秘、恐怖的色彩。本文運用女性哥特的有關理論,從女性哥特小說的視角來解讀《呼嘯山莊》,深入地挖掘其女性哥特元素,具有獨特的藝術內涵和文學價值。
關鍵詞:艾米莉·勃朗特 藝術內涵 女性哥特元素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女性哥特被認為是哥特小說的一個獨特亞類,艾米莉·勃朗特創作的《呼嘯山莊》這部小說在英國女性哥特小說的大背景下,在主題、人物形象、環境刻畫、意象等方面都巧妙地借鑒了哥特傳統,超越了哥特體裁的黑色浪漫主義,表現出了獨特的藝術魅力,達到了哥特形式與激情內容的完美統一。
一 關于女性哥特小說
英語中的“哥特”一詞開始于18世紀,原指哥特人,后被認為是一種新的小說體裁的名稱。由于羅馬人稱哥特人為蠻族,因此哥特主要具有野蠻、中世紀和超自然三種含義。哥特小說是浪漫主義文學一個特殊流派,它對廣大讀者具有非同尋常的吸引力,其美學基礎是和恐懼相關的崇高理論,其典型特征是恐怖與怪誕;恐怖能激起人內心的崇高感,使讀者似乎體驗到一種神秘的超驗力量,以此產生一種強烈的愉悅感,可以凈化人的心靈。
英國女性主義文學評論家艾倫·莫爾斯最早提出了“女性哥特”一詞,她把“18世紀以來女性作家創作的哥特小說”定義為“女性哥特”,其最大的特點是指出了“女性哥特”在哥特小說中的一種獨特性,即充分展現了女性自己本身的一種恐懼,呼喚感官并使之進入生命更高境界。“女性哥特”恐懼根本是女性對自我性別的焦慮,充滿了壯美自然激發的崇高感,這與女性在父權制社會特有的成長經歷緊密相連。
女性哥特小說有著其深刻的歷史和文化根源,這種形式特別注重作品的現實主義特征,反映造成女性心理創傷和個性壓抑的社會原因,弱化了傳統哥特的超自然因素。通過封閉空間的意象來表達給女性自身帶來焦慮和恐懼的“幽靈”不是暴力兇殺、非常環境、受難死亡等非人的神秘力量,也并非家族的罪惡史,而是女性在其中被置于現實生活中,來自于性別角色的束縛性限制和以性別為指引的社會交往、女性天地的壓迫,特別是生育的焦慮和恐懼,以及在父權社會中的道德標準、家庭關系和婚姻約束等,它影響到女性個體成長過程的各個階段,揭示了女性在以男權為主的文化氛圍中身份困境和極端心理體驗。
在現實主義文學中,英國維多利亞時代艾米莉·勃朗特創作的《呼嘯山莊》是女性哥特小說的經典之作,它表達了女性尋求自我的呼聲,并以其強烈的激情和獨創性,流芳后世。其獨特之處在于對作品中主要人物類型的不同刻畫,如《呼嘯山莊》中的希斯克利夫的原型其實就是具有毀滅性的“撒旦”,他侵害的對象是年輕美貌善良卻懦弱的女性。在小說中他具有雙面性,提示了男性對女性源于根本意識上的壓迫,他所給予女主人公的保護和安全感是邪惡而自私的,其旨在于表達一種男性囚禁式的占有,以及男性為了實現這種占有居然不擇手段,而女性則受到這種私欲占有的無情迫害;在女性哥特小說中,柔弱少女形象是必須的元素,如《呼嘯山莊》中的伊莎貝拉,她柔弱而不幸,美麗而哀傷,她代表了男性喜歡的天使般女性,希斯克利夫為了報復而誘惑她私奔,卻最終拋棄了她。作家用細膩傳神的描寫突出了女性角色的內心掙扎,反映了男性潛在的對女性的支配和占有欲。
女性哥特小說的環境之美就是自然優美的,艾米莉·勃朗特并不著力表現畫面的恐怖,換句話說,艾米莉最看重的并非恐怖本身,她更著重于心理上的恐懼,她在《呼嘯山莊》中用風景畫般景色所營造的秀麗美感來烘托她們所要表現的氣氛,將大自然與女主人公的心情相對照,形象逼真地描繪了女主人公面對恐懼的內心活動,以此更加突出地反映了其內心恐怖的感覺,從而達到哥特小說震撼人心的效果。
二 《呼嘯山莊》對哥特傳統的繼承
《呼嘯山莊》極其鮮明地展示了哥特特色與女性主義色彩,并具有濃厚浪漫主義色彩,女作家借鑒哥特傳統,完美地把現實內容與超現實的想象巧妙相融,給我們講述了一個觸目驚心卻又引人入勝的愛情和復仇故事。
1 小說的哥特主題
《呼嘯山莊》充分繼承了哥特特有的與復仇、陰謀和繼承權爭奪有關系統的主題,如小說中的男主人公希斯克利夫是個被遺棄的孩子,他被呼嘯山莊莊主老恩肖撿來撫養,而莊主的兒子亨德雷則因為爸爸疼愛希斯克利夫甚過自己而非常憎恨他,并對他進行各種肆意折磨,長此以往,使希斯克利夫的性格逐漸扭曲,尤其是當亨德雷阻止妹妹凱瑟琳與他來往時,希斯克利夫對這個山莊的仇恨越來越深,并隨著年齡的增長加重了復仇的情緒。
在作品中,女主人公凱瑟琳背棄希斯克利夫嫁給了畫眉山莊少爺林頓,給哥特式情節打下了伏筆。希斯克利夫離開了呼嘯山莊三年后回來,雖然這時他已經發了財卻變成精神分裂的人,作家描寫了他為了復仇而盡情地破壞和摧毀一切,并不惜一切代價報復昔日的仇人、使亨德雷把所有的財產都輸給了他、將亨德雷的兒子從天使變成了粗魯的人,不擇手段逼迫小凱瑟琳與他快死的兒子結婚、使林頓在死前沒法修改遺囑,將其財產占有己有,在這個過程中,艾米莉表達了男主人公用男權社會特有的方式摧殘女性。他雖然報了仇,并成了兩個山莊的主人,卻為追求與凱瑟琳的超人世的愛而自盡。
2 哥特式人物的塑造
惡棍英雄的塑造是哥特體裁小說的一種創造,也是哥特小說十分鮮明的特色。艾米麗筆下的希斯克利夫就是一個非常明顯的例子,艾米莉描繪他是“皮膚黝黑的吉普賽人”,天生帥氣,高大威猛,由于成長的經歷使他養成了深藏不露的個性,喜怒不言于外表。不僅外表、身世酷似惡棍英雄,作家用哥特式的手法描繪了希斯克利夫的神秘和冷漠:“他像荒原的巖石,……能夠在一個惡魔的邪惡本質里沸騰燃燒”,作家用哥特式的手法敘述了希斯克利夫的精神層面,突出了他哥特式的惡棍英雄色彩:他以惡魔般的不懈意志和堅強的復仇之心使畫眉山莊和呼嘯山莊最終落到了他的手里,達到了毀滅兩個家族的目的,殘酷地制造了兩代人的悲劇。
作家通過作品告訴讀者,希斯克利夫的惡魔形象并非與生俱來,他利用自己強大力量幽禁女主角,是社會環境壓迫使其人性扭曲變態的結果。而凱瑟琳因其自身對周遭環境的細膩體察,使其特有的女性心理由于恐懼和不安而無時無刻處陷在精神的壓抑之中,而這種心理狀態所產生的超異乎尋常的表現,加劇了女性哥特體小說這種感覺的反映。正如小說中的伊莎貝拉被希斯克利夫的惡棍英雄魅力誘惑,可悲地成為希斯克利夫復仇的犧牲品。
3 哥特式的環境與意象
《呼嘯山莊》在環境的設置和詭異的意象上,充滿了濃厚的哥特氛圍。如作家描寫了呼嘯山莊時時刻刻被那烏云所籠罩,因此這樣環境下的自然是昏暗的荒瘠土地,而這陰霾的天氣使這里的人們精神不振,沒精打采。此外,作者還通過古老的歷史石刻為古老山莊加重了神秘的恐怖色彩,并以惡劣的氣候描寫渲染了哥特式的氛圍:這里終年刮著猛烈的北風……伸著細枝、好像在向陽光求乞的荊棘……。
艾米莉以詩人敏銳獨特的想象,描寫了故事中死亡、謀殺、變態和暴力等恐怖意象,作家圍繞大自然的自然環境刻畫了呼嘯山莊那狂風暴雨似的多變天氣、古老守舊、真實中隱藏的荒誕、由于偏執的愛而狂熱、心生冷酷和無情的氣氛,當希斯克利夫復仇的行動達到高潮時,作家用哥特式的手法描寫了他不斷地看見已經死去的凱瑟琳的鬼魂,加重了哥特式恐怖和神秘色彩。
三 女性哥特視野闡釋《呼嘯山莊》
1 女性與父權制度的矛盾
希斯克利夫是呼嘯山莊中典型的哥特式惡棍形象。他狂暴的個性以及為了復仇不惜一切的手段令人發指,但在凱瑟琳的面前,他展示了人性的柔情。他愛凱瑟琳勝過一切,而也正是由于這種沒有理智的愛,讓他徹底喪失了應有的理智和道德標準,產生了哥特式的非人間的幻象,為了對女主人公的愛他能夠不顧一切,正如作家所描寫的:“猛烈的非人間的感情”,這種烈焰的熱情“可以構成地獄世界里一個大鬼魂的永受煎熬的靈魂”。從某個角度來說,這種愛是由于他所生活的社會環境而產生的一種男權社會對女性的占有欲的某種表現。然而,他也有自己的性格的雙重性,比如他對耐莉所表現出的尊敬,甚至對哈頓的一點關愛,其實都是那被扭曲了性格的背后殘存的一點人性光芒。
在《呼嘯山莊》中,充滿著父權制度顛覆性及其保守性的矛盾,作家對于凱瑟琳和埃德加間的親密描寫甚少,卻通過哥特手法描寫了女主人公對丈夫的依賴和眷戀:埃德加是一名溫文爾雅的紳士,是男權文化和意識的代表。作家描寫了凱瑟琳雖然在婚前肆意妄為,而在婚后由于哈頓對其默默的關愛,極大的寬容,不僅使凱瑟琳漸漸變得安穩,也使他成了男權代表中的好丈夫和好父親,使凱瑟琳擁有了畫眉山莊中的寧靜美好生活,兩個人過上當時社會中美滿的生活;從另一方面,凱瑟琳由于曾經與希斯克利夫相愛而在心靈上留下了很大傷痛,而哈頓的體貼入微漸漸撫平她的傷痛,但好景不長,希斯克利夫這個惡魔重返山莊無情地摧毀了這人間幸福的天堂。
2 分裂中的女性形象
19世紀的英國社會占據統治地位的男性權威使女性只能從屬于主體家庭,喪失了自己獨立的個體身份。作家通過凱瑟琳顛覆了這一定位,她將女主人公作為尋求個體身份的女性的象征,從內心深處希望她獲得獨立的地位,作品中處處表現出強烈的女性自我意識:她與希斯克利夫是大自然的孩子,他們有相同的靈魂并生死相戀!
然而畫眉山莊那美好的感覺讓她不再想回到那昏暗的呼嘯山莊,作家用畫眉山莊影射了當時英國社會的情景,成為中世紀英國文明社會的象征,它以巨大的滲透力量,使女主人公不再堅持自己已經掙脫男權社會的個性,無情地占據了凱瑟琳已經解放了的女性生存空間,作家通過這個故事告訴讀者,在男權社會的背景下,女性很難掙脫它的束縛,正如代表上流社會的畫眉山莊誘惑了凱瑟琳一樣,暗示了服從父權制規定安排而放棄女性自我。
虛榮心促使人們從野蠻走向文明,正如小說中由于虛榮心使凱瑟琳接受了英國男權的傳統價值觀,使她重歸父權制社會的龐大體系,要她屈服于文明的秩序和現實的安排。在男權社會的巨大滲透影響下,虛榮心讓凱瑟琳感受到當時所謂文明社會的壓力,讓她覺得自己如果嫁給希斯克利夫會“降低身份”,而如果嫁給林頓則會因此獲得上流社會的榮耀。但她卻因此失去了自我,沒有辦法抗拒來自內心的焦慮和不安。在小說中,作家利用幻覺表現凱瑟琳的心理煎熬:在正統和異端之間,在虛榮心的驅使下,忍受著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加劇了故事的哥特色彩。最終,凱瑟琳在自己內心焦慮的折磨下選擇了后者,作家通過塑造凱瑟琳這一超越時代的嶄新婦女形象,以哥特式的手法說明了恐懼是女性迷失自我后的表現。
四 結語
艾米莉·勃朗特是具有詩人氣質的小說家,她在《呼嘯山莊》中采用哥特手法,運用女性哥特技巧,體現了鮮明的女性哥特特色,增強了作品的感染力,使讀者體會到了其與眾不同的天才品質,并散發出經久不衰的藝術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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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朱麗艷,女,1975—,湖南株洲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文學,工作單位:湖南鐵道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