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隨著電影產業的發展,對受眾觀影的審美過程及特征的研究成為電影創作過程中一個不可缺少的環節,通過觀眾的接受和反饋,一部影片才得以真正完成其美學價值和社會意義。其中,觀影心理受到個人情結、心理常勢等諸多因素的影響,形成了觀影主體的期待值與電影可現實值之間的深層關系。在電影藝術的發展進程中,對于觀影心理的深入研究必將推進電影的進一步發展和進步。
關鍵詞:受眾心理機制研究 個人情結 心理常勢 期待值與可實現值 發展與進步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一 影響電影觀眾心理的因素
電影的三方關系中,理論研究的重心往往是電影本體論或作者論研究,在電影產業日漸成熟的今天,更多的電影界人士意識到觀眾對于電影文本的閱讀和反饋的重要性。觀影的過程,和音樂、繪畫賞析一樣,成為審美的過程。這個過程,接受者有著極其復雜的心理活動。
1 個人情結
“個人”指具有很強的隱匿性,是觀影主體最私密且不與外界交流的心理經驗。“情結”是指心理上從屬于早期環境中的某個人或階段,將影響我們建立處世方式,反過來它又被后來的經驗所影響,最終演化成個體穩定的防衛措施和性格構架。個人情結,是較為直接、快速影響到觀影心理的因素之一,觀影主體可以很快的從影片中判斷出個人情結的印證與否,有則感同身受,沒有則冷眼旁觀。
由達倫·阿羅諾夫斯基執導、娜塔莉·波特曼主演的《黑天鵝》一舉拿下2011年第83屆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創劇本、最佳攝影、最佳剪輯等12個獎項的頒授及提名。影片是一個有關芭蕾舞夢的故事。妮娜是一個資深的芭蕾舞演員,劇團里重拍《天鵝湖》,要求一人飾演性格迥異的黑白天鵝,妮娜突破不了黑天鵝的性格挑戰,也突破不了與人競爭的狀態,其壓抑的內心變得畸形,甚至分不清幻覺與現實。競爭者以復仇王子、女同性戀者等身份攻擊自己,終于在表演當天,她極大的精神壓力使其完全顛倒了真實與虛幻的心理界限,將尖銳的碎片刺向了幻想中的“敵人”,最終滑向了內心黑暗的谷底。
影響觀眾心理的個人情結,具體到電影情節上是:妮娜的基本敵意。
妮娜在生活和事業中循規蹈矩。但很明顯,妮娜始終是一個不滿意的狀態。這與當今社會的多數人是一致的,生活緊張卻不充實。于是就有了作為觀影主體的第一認同。觀眾與妮娜感同身受,個人情結得到了很好的轉移和外化。兒童心理學家霍妮提出:性格涉及孩子成長的人際關系,如果親子關系是積極的,父母親能給予真正的溫暖和愛,那么兒童就易得到正常的發展,反之,安全感就受到威脅,并產生對父母的敵意,稱之為“基本敵意”。妮娜對于母親的順從是一種畸形的基本敵意。對這種敵意的壓抑便會產生基本焦慮。隨著性意識的逐漸成熟,這種基本焦慮又會產生性意識的壓抑。在電影中,當總監要求妮娜將黑天鵝的邪惡與欲望展現出來時,她根本做不到,她長期壓抑的性意識使自己完全束縛在精神枷鎖里面。妮娜的壓抑,主要來自于母親,母親為其修剪指甲、她房間的童話情結,這些都是性意識的強制性壓抑。人的本能沖動被個體壓抑到無意識領域,會以某種方式表現出來,妮娜身體上的傷疤以及紅疹就是這種被壓抑力量的變相表達。妮娜將外界對心理的創傷內向轉化為精神內殘,又外化為巨大的黑色翅膀。對照觀影主體,青春期的孩子對于父母的敵意與反抗,而人在成長中不斷否定和認同,重新建構自我,否則便會導致非常規、變態的心理狀態。觀眾的個人情結在妮娜的身上得到最夸張化的印證,觀眾同妮娜一樣變得焦慮。而這種焦慮,則建立在觀眾個人情結的基礎之上,如果觀眾的內心情結與妮娜毫無交集,那么觀眾將對這部電影毫無感受,只能冷眼旁觀。
2 觀影心理常勢
觀影心理常勢,是審美接受環節中遵循一種藝術心理狀態,是集體無意識在觀影文化心理上的表現。表現為觀念中比較穩定和最具根本性的文化因素,即人生觀、價值觀、審美觀等思想意識,經過長期的甚至是世代傳承的積淀而高度內化的結果,成為一種心理定勢和實踐定規,一致在某種特定場合不假思索地作出價值判斷和行為取舍,形成一種觀影無意識現象。這種心理常勢相比個人情結而言,顯得更加隱匿化和固執化。
《黑天鵝》結尾部分,妮娜白天鵝部分出現重大失誤,這時莉莉的出現,最終使惱羞成怒的妮娜將鏡子的碎片刺向了莉莉,將其尸體藏匿于化妝間的內間,這時妮娜的內心完全被邪惡所包圍,黑天鵝由心而發,但當她下臺,莉莉前來道賀時,她才發現內間里根本沒有人,自己完全分裂崩潰。尖銳的鏡子碎片原來插入了自己體內,那一刻觀眾和妮娜同時明白,原來一切都是主觀的幻覺,觀眾和妮娜同時對自己的認同感產生了懷疑。不過,《黑天鵝》對觀眾的認同感和價值觀的大膽挑戰是成功的,因為長期的壓制,妮娜最終的人格分裂是符合觀眾對于人物命運的期待視野的。同類影片還有《禁閉島》《致命ID》,讓觀眾從頭到尾都與主人公一起活在“病態”的世界里,盡管符合期待值,但不一定是真實的,這使觀眾的心理包袱有強烈的突轉和釋放。
二 電影期待值的確認
電影期待值的確認,是一個主動意識思維的主體,轉化為一個被動無意識妥協的轉變過程。這就牽扯到兩個概念:一是,“主動移情”;二是,“角色認同”。
1 主動移情
觀眾在觀影過程中,是在觀看者和劇中人的雙重身份之間不自覺地轉換和徘徊的。在觀影初期,觀眾還沒有達到“角色認同”的時候,觀眾還能清醒地意識到自己觀看者的身份,但是漸入劇情后,觀眾將主動移情到劇中某個角色,觀眾角色轉變為劇中人所附帶的社會角色。這是一種由個體意識到集體無意識,由顯性行為外殼到隱性心理真實的轉變過程。
在《黑天鵝》的開場中,觀眾看到美麗的白天鵝,這時觀眾對妮娜的社會角色是認可的心理狀態,這便是觀眾的主動移情。電影院的觀影條件給觀眾指定了一個很好的“觀看位置”,就成了移情于銀幕的最安全、最順暢的紐帶。黑暗的環境中,完成了對自我視線的轉移。
2 角色認同
觀眾在移情某個角色之后,會對影片中的文化結構和社會形態,作出一個真實的判斷,會對片中的人物產生好惡情感,這就是角色深層次的認同,比“主動移情”更進一步,更帶有一種不知不覺的無意識色彩。于是,便會對其自身的發展產生期待,希望好人有好報、壞人不得善終,是觀眾期待值的開始。
劇中,妮娜代替了貝莉,我們對妮娜的優秀是認可的,符合觀眾內心深處的價值判斷。但是,隨著她的身體出現了一些奇怪的問題,觀眾和妮娜一樣,精神上變得焦慮和壓抑。于是,觀眾希望妮娜能夠找到一種合理的方式釋放壓抑,觀影期待值被進一步放大。所以,后來妮娜對母親說出了“NO”、在房間上鎖,這都是妮娜內心壓抑釋放的表現,這也是觀眾希望她完成的。在她掙扎過程中,觀眾都是傾向于本我的全面釋放,在她從靈魂到肉體完全變成了充滿欲望的黑天鵝的這一過程,徹底滿足了觀眾的觀影訴求。盡管一切是不真實的,但觀眾依然沉浸其中。也就是說,觀眾們不再關心故事的真實與否,而是心甘情愿地接受虛構藝術作品的同化。觀眾在觀影中放棄舊的欲望客體,重建或者升華欲望訴求的對象,從而在劇中人物的身上,達到自己幻想和欲望的完全投射,又可以反過來在主人公身上得到一種價值認同感。簡單的說,觀眾認同的,不是電影中的現實邏輯是否真實,觀眾認同的是,電影中的可實現的額度和自己內心的期待指數的符合程度。
三 觀影期待值與可實現值
個人情結、藝術心理常決定著觀影主體的主動性,而主動移情和角色認同則體現了觀影主體的自適性,這兩個方面促成了觀影主體觀影期待值的形成。但電影作為一門藝術,電影語言的特殊性、電影媒介的限制性等元素的綜合原因,電影必須遵循一定程度的現實邏輯嚴密性,這就是電影的可實現值。由于這兩者存在著一種動力軌跡與活動規律,使電影藝術的審美過程呈現以下三種狀態:
1 愉悅狀態
觀眾的期待值與電影的可實現值基本相符,觀眾在觀影過程中達成一種愉悅的觀影狀態。當導演的個人情結或者社會符號化的使用,符合集體無意識中占主導地位的情結,觀眾便會欣然接受。中國早期的一些電影作品就很好地抓住了電影與觀眾觀影心理的互動,好人沉冤得雪、壞人臭名昭著,但是隨著后現代意識的發展和成熟,新晉導演寧浩、管虎等人的解構式影像及敘事系統,也給我們傳統的觀影心理帶來了極大的刺激和挑戰,這種就更偏向于下面的興奮狀態的觀影心理。
2 興奮狀態
當電影的可實現值超出觀眾的期待視野,帶來感官或精神上的高峰體驗,觀影達到興奮狀態。觀眾的期待值盡管天馬行空,但是畢竟受到個人情結、藝術心理常勢的影響和限制。人的欲望是個人化并盲目的,易遭受挫折,但是當影片使用的象征在很大程度上詮釋甚至升華了被壓抑的個人欲望時,電影的可實現值便會遠遠超出觀眾的期待心理。
《黑天鵝》從一定程度上闡述和升華了生命本身賦予人的責任。妮娜的死,以一種極端的方式傳達,作為生命個體的人,在一定程度上聽從自己的潛意識欲望,不病態壓抑,不為了遵循外界的要求而把自我偽裝成與內心完全分裂的人格,才是最重要的。影片探索了生命個體之所以變態的內在原理,而不是單單的訴至表象。《黑天鵝》能夠在看似虛偽粗暴的道德是非觀念下,以巧妙的技巧表現出隱藏的非理性的人性最真實的東西,帶來觀影者更為深刻和震撼的觀影體驗。
3 排斥狀態
觀眾的期待值與電影可實現值不相符,使觀影主體產生排斥、厭惡的情緒狀態。電影作為藝術,它協調著藝術意識形態與生命原始欲望之間的平衡,在現實與內心之間起到良好的補償作用。如果觀眾不能從中體會到藝術的美感或情感的慰藉,心理期待值在電影的可實現空間里得不到滿足,轉而產生消極甚至排斥的觀影感受。
電影相比與文學,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視聽感受的全面化以及科技的硬性支撐。電影使夢的具象化成為可能,觀眾希望在審美過程中,深層心理得到安全甚至是愉快的釋放。這點非常重要,而有的電影過于看重個人情感的寄托與抒發,而忘記了觀影心理關照的重要性。例如,《廣島之戀》《去年在馬里昂巴德》等,雖然打破了傳統電影戲劇化的敘事模式,卻沒有在受眾層面獲得很好的認可。
受眾的觀影心理研究,是一個既龐大又復雜的研究課題,其中牽涉到電影學、心理學、社會學等多學科的相關知識,隨著電影理論界對于電影藝術過程中審美接受方研究的日趨重視,受眾心理感受和審美反饋,通常被視為一個很重要的元素,所以了解觀眾在觀影過程中的復雜心理狀態和感受狀況,就變得尤為重要了。如何維持觀眾內心的欲望與客體間的不斷轉換和重建,同保持和維護藝術的一般規律不被打破,使其在期待空間與可實現空間之間保持一個良性的平衡狀態,這是一個值得電影理論界持續研究和深思的高難度課題。只有比較清楚地掌握了這個過程中的內在機制,才能更好地把握觀眾的審美心理,從而引導我們創作出更多符合觀眾審美訴求的優質電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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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 ,女,1987—,山東淄博人,重慶大學美視電影學院2010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戲劇與影視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