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背景】
義務教育階段的數學教學中,歷來有一些核心內容像是課程改革的“晴雨表”——不同時期對這些課程的教與學,反映了我們對數學和數學教育的不同認識“有理數的乘法”就是這樣一節課,曾經有人說,能夠將“負負得正”講清楚的老師一定是一位出色的數學老師。
“(-1)×(-1)=1”就這么難講嗎?許多專家發表過不同的見解,不同版本的教材也采取了不同的處理方式,共同的希望是使有理數乘法的教學更有邏輯意義和現實意義。不過,這種愿望在教學實踐中似乎并不像預想的那么順利。
【案例描述】
投課教師教學時采用了下面的問題情境。
首先呈現四個問題:將一只小蟲現在的位置標記為原點,請根據前后幾秒小蟲的位置變化情況回答:
(1)若小蟲每秒向右移動3cm,則4秒后在什么位置? (2)若小蟲每秒向左移動3cm,則4秒后在什么位置?(3)若小蟲每秒向右移動3cm,則4秒前在什么位置?(4)若小蟲每秒向左移動3cm,則4秒前在什么位置?
然后規定向右為正、向左為負;現在之后為正、之前為負,并讓學生用有理數表示每組問題中的數量,再用運算符號連接起來,就會獲得如下4個算式:
1.(+3)×(+4)=+12; 2.(-3)×(+4)=-12;
3.(+3)×(-4)=-12; 4.(-3)×(-4)=+12。
進一步通過觀察概括出有理數乘法的法則。之后是鞏固練習。
這位教師講完后,大家普遍認為其結構嚴謹、設計合理,注重了數學知識產生的現實意義。但這些贊許卻被課后一位學生的追問打斷了,學生問:“如果我們規定向右為正、向左為負;但同時規定現在之后為負、之前為正,那么小蟲每秒向左移動3cm,則4秒后的位置不就可以用算式(-3)×(-4)=-12表示了。”是啊,方向與時間的正負本來就是一種規定,更關鍵的是這兩組量是互不干涉的——也就是它們的正負表示是相對獨立的,一組量的規定方式并不能影響另一組量。可見,學生說的非但無稽之談,甚至無懈可擊!
【案例反思】
通過前面的探討不難看出,“有理數的乘法法則”并非現實問題的客觀描述一一這就是說,我們不能依賴現實背景徹底解釋法則的合理性,除非強加上我們的主觀規定。那么這個法則到底是怎樣來的呢?我們不妨看看美國杰出的數學家R·柯朗(Richard Courant,1888—1972)在其名著《what Is Mathematics》中的論述:“引進有理數,除了有其‘實際’原因外,還有一個更內在的,從某些方面來看甚至是更為迫切的理由……在通常的自然數的算術中,我們總能進行兩個基本運算:加法和乘法。但是逆運算減法和除法并不總是可行的。引入負數保證了減法能在正整數和負整數范圍內無限制地進行。當然我們必須定義它們的運算,使得算術運算原有的規律保持不變。例如,我們對負數乘法規定(-1)×(-1)=l。
這是我們希望保持分配律。a(b+c)=ab+ac的結果。因為如果我們讓(-1)×(-1)=-1,令a=-1,b=l,c=-1,就會有(-1)×(l-1)=-1-1=-2,可另一方面我們實際上有(-1)×(l-1)=(-1)×0=0
對數學家來說,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認識到這個符號規則以及負數、分數所服從的其他運算法則是不能加以證明的。它們是我們創造出來的,為的是在保持算術基本規律的條件下是運算能夠自如。
由此可見,有理數乘法的法則本質上是一種規定。當然,這種規定我們之所以感覺是合理的,是因為它沒有違背原有的正數乘法的基本規則,相關的運算律也能得到實施。所以,有理數乘法法則的確定,更多地是關注了數學自身的繼承和發展,使之達到“向下兼容”的效果,很好地體現了數學體系發展所必需的“自治性”
從數學發展的歷史上看,數學家普遍接受一種\"新\"數,主要依賴于算法的合理性。而作為算法系統,總是把算法的無矛盾性放在首位的,這是數學推廣過程中的一個一般性的原則。正如偉大的數學史家M-克萊因(Morris Kline,1908—1992)指出的“通過這些記號,代數中極其有用的一部分便建立起來了。它依賴于一件必須用經驗來檢驗的事實,即代數的一般規則可以應用于這些式子,而不會導致任何錯誤的結果”
當然,在初等數學的學習階段,我們努力將數學上“冰冷”的規定轉化為學生“火熱”的思考,實現從學術形態的數學向教育形態的數學轉變,是數學教育的一個重要方式。那么,如何才能使有理數乘法的教學既具有現實意義,又具有邏輯意義,還能兼顧其合理性與自治性呢?針對前面教師的設計,我想,在我們利用現實情境獲得法則后,可以提出如下的問題“這樣規定有理數乘法法則,對原來的正數乘法有影響嗎?運算律還能使用嗎?”這樣的問題,讓學生對法則的自治性有適當的認識。
我們怎樣認識數學教學的問題,首先是我們怎樣認識數學的問題,只有正確把握數學知識的本質,恰當選擇有效的教學形式,才能把發展學生思維、提高學生能力真正落到實處。
(作者單位:江蘇省徐州市睢寧高集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