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農村初中學生生活涉獵面、閱讀面狹窄,作文素材匱乏的現實,農村初中作文教學怎樣突破這一困境呢?筆者著眼于發掘課本寫作教學價值,探索啟發學生作文的新路。
《那樹》是人教版九下語文教材中的一篇課文,是臺灣當代散文家王鼎均的作品。這篇課文描述那樹的經歷,探究那樹的命運,啟發身處在現代社會發展的快節奏中的人們去思考:怎樣科學地可持續地協調好關于自然、物質、精神、傳統、發展、人性、生命等問題。在初中語文寫作教學實踐中,筆者抓住這篇課文的以下四方面啟發學生寫作:
一、選材立意——以小見大,托物寓意
現代科學在飛速發展,人類物質文明在飛速發展,人們在得到現實的許多便利和物質的享受時,隨著物欲的膨脹,自私自利、忘恩負義、冷漠無情、殘酷妄為等人性的弱點更加凸顯,人性中的善良真誠、無私奉獻、詩意浪漫等崇高美好的品質被漠視甚至踐踏,美好的精神家園在萎縮在荒蕪在悄悄地遠去。對此,善良理智的人們充滿了困惑、不安、焦慮和憂思。
究竟該如何選擇材料和角度來表達這樣的困惑、不安、焦慮和憂思呢?空發議論空抒感情不好,專題和定向的調查紀實文字真實可靠,但大都是大題材,而且對大多數人來說不是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缺少感同身受、震撼人心又發人深省的效果。于是作者從一個細小的角度切入,巧妙地選擇一株長在通衢一側人人都似曾相識的老樹,用托物寓意的手法塑造一個生動具體的形象,言簡意豐、印象鮮明地來表現這含義豐富、意味深長的主題。
“那樹”經久屹立,目睹著大地的滄海桑田,給人以邈遠的歷史感;它在大自然的災禍面前“毫發”未損,似是古老而茂盛的生命旗幟,它的堅固穩定給人們帶來了心神的安慰,于是脆弱的人類把它當作福神來敬仰和供奉,祈求得到護佑獲得平安;最重要的,這“福樹”綠化大地,蔭庇百鳥,人們享受它的綠蔭和詩意,它也樂意為人們奉獻濃蔭和詩意;于是,這“福樹”盡心盡力地一厘米一厘米地向外伸展,盡心盡力地加大它所能蔭蔽的土地,它默默地執著地奉獻著……這“福樹”以純真善良博愛的胸懷永遠包容和熱愛著所有的生命,它那純真善良博愛的胸懷相信所有的生命也都永遠熱愛它。它就那么默默地給予著,從不求索取不圖回報,就那么無私地奉獻著,惟愿奉獻得更多。即使在自己面臨殺戮時,這純真善良博愛的“福樹”也要保護自己體內的螞蟻國民,讓其遷徙。可最后如此純真善良博愛的“福樹”,不是自然枯萎,而是被處以“妨礙交通”罪,慘遭齊“踝骨”鋸斷,連斷根也被“壓在一層石子一層瀝青又一層柏油下悶死”。
曾經的“福樹”怎么就變成了“壞樹”?是它做錯了什么嗎?“那樹”消失了!隨著它一起消失的還有什么呢?寫到這里,托“那樹”這小物所寄寓的深意就凸顯出來了,作者對人類發展與環境保護的矛盾、現代文明發展與傳統文化堅守的矛盾、物質發展的功利和精神家園的尊重的矛盾,以及對待生命的態度和人性的善惡等問題的憂慮,就由淺入深、由表及里、水到渠成地展示出來,水到渠成地引起人們深刻地思考。
二、謀篇布局——層進有序,詳略有致
如果說立意是文章的“靈魂”,選材是文章的“血肉”,那么謀篇布局就是文章的“骨架”。只有合理的謀篇布局,才能巧妙地組織好材料,才能巧妙地展示主題,才能寫出滿意的文章。美學家朱光潛先生就曾經說過:“文章中的每一個意象或字句都像是一個士兵,在調用之前,須進行一番檢閱。不能作戰的,得一律淘汰;能夠作戰的,須各就各位。排定崗位,擺出陣勢,在寫作中叫布局。”《那樹》的謀篇布局就十分巧妙。
《那樹》按那樹生命經歷的順序記敘描寫,依次寫了那樹的早期、近期和現時的情況,而且都有較為明顯的語言標志,使那樹的命運層進有序地展開。如第六段開頭用“但是”這個轉折連詞開頭,引出那樹的命運就要發生轉折進入另一個階段,文章自然而然地由描述早期的那樹過渡到近期的那樹。又如第九段開頭說“這天,一個喝醉了的駕駛者……”,一下子把那樹的命運引入到一個具體事件的描述中,由寫近期的那樹自然地過渡到現時的那樹。寫作文時,如果會像《那樹》這樣巧妙地借助恰當的語言標志,就能清晰有序地顯示出文章的層次,一步一步層進有序地推進文意深入主題。
《那樹》中描述的詳略也安排得很是得體。開始描述早期的那樹時,用粗線條粗略地勾勒出那樹的形象、經歷和對人類“友善”;接著描述近期的那樹時,也是用粗線條粗略地勾勒出那樹妨礙了道路發展引起人類的議論,多少年來一直依賴著他享受著他的蔭庇的人類,開始質疑它存在的必要性了;在寫現時的大樹時,用工筆詳盡地對那樹的最終命運作了細致入微地描述,營造出事件與情感沖突相交織的意境,意味深長地凸現出深刻的主題。
三、形象塑造——擬人比喻,對比襯托
好的文學作品總是以鮮明具體的形象打動人啟迪人。《那樹》就通過那樹的悲劇形象引起人們的共鳴,引起人們深刻的思考。文章通篇用擬人手法輔以比喻,賦予那樹以充滿真情的生命,用那樹充滿真情的生命來敲擊人們的心靈。
“啊,啊,樹是沒有腳的。樹是世襲的土著,是春泥的效死者”,“綠在這里,綠著生,綠著死,死復綠”。它“千掌千指托住陽光”,在酷暑中灑下一片濃陰,“于是鳥來了”,才帶來了孩子們的歡樂;“于是情侶止步”,在樹的蔭庇下生長著自己的愛戀。即使“被一重又一重死魚般的灰白色包圍”,它也默默地站在那里,“讓下車的人好在樹下從容撐傘”;它也只默默地“一厘米一厘米”地生長自己。在這“別的東西延伸得更快”的時代,它還在“冒死掩覆已失去的土地,作徒勞無用的貢獻,在星空下仰望上帝”。這幾組從不同視角描摹“那樹”的文字,用擬人、比喻的手法,塑造了那樹默默奉獻著生命之綠,無私地福蔭著一切生命的純樸而崇高的形象。
但是,人類卻宣布“那樹要償命”了!擬人化的細膩描寫使“那樹”死亡時慘不忍睹的情景令人悲憤:“電鋸從樹的踝骨咬下去,嚼碎,撒了一圈白森森的骨粉”。一切都陷入了沉重的悲劇氣氛:“星臨萬戶,天象莊嚴”,“老樹嘆氣,一聲又一聲”,“一切預定,一切先有默契”,“尸體的肢解和搬運連夜完成”,“兩星期后,根被挖走了,人們割下這顆生滿虬須的大頭顱,劊子手貼近它做成陷阱,切斷所有的靜脈動脈。”這幾組從不同視角描摹“那樹”的文字,用擬人、比喻的手法,塑造了那樹慘遭屠戮的悲劇形象。
塑造鮮明具體的形象也常常使用對比襯托的手法。《那樹》就巧妙運用對比襯托的手法,描述人類忘恩負義、自私自利的抱怨和殘忍的屠殺,突出那樹默默奉獻著生命之綠,無私地福蔭著一切生命的純樸而崇高的形象,突出那樹慘遭屠戮的悲劇形象;描述那樹在大自然的災禍面前“毫發”未損,在人禍中竟然被斬草除根,也突出了那樹的悲劇命運;描述“螞蟻國”的事情,在表明動植物有預知的能力比人類更有靈感的同時,用動植物世界重情義懂得感恩,反襯人類有時卻忘恩負義、自私自利極其殘忍,又突出那樹的悲劇形象。
四、語言表達——情景交融,含蓄深沉
無論是選材立意、謀篇布局,還是形象塑造,最終都必須通過語言來表達。語言表達是否以情感人是否能激起人們的共鳴就決定了文章的優劣。《那樹》因為是寓言似的文章,所以以第三人稱客觀地描述那樹的命運,塑造那樹感人心魄、啟人深思的形象,以情景交融的描寫和敘述為主;因為主題的含義豐富、意味深長,所以少有議論,表情達意盡量節制而含蓄。
作者對那樹懷有深深的崇敬,對人類文明的發展給大樹帶來令人痛心的命運懷有深重的思考和感慨。但文章沒有采取直白的議論和直接抒情的筆法,而是代以客觀的敘述和生動的描寫,既真摯感人,又意味深長。比如,寫電鋸鋸樹時:“電鋸從樹的踝骨咬下去,嚼碎,撒了一圈白森森的骨粉。”本來很平常的一件事,卻描寫得令人慘不忍睹。把鋸樹說成“屠殺”,把鋸樹人說成“劊子手”,把清理廢墟說成“葬禮”,從字里行間流露了作者的愛憎褒貶,寫出了人的殘忍無情,寫出了那樹的悲慘無奈,流露了作者對人類行為的激憤,對那樹的深切同情,含蓄地表達了鋸倒一棵親近人類、善待人類的大樹,有違仁義之心的思想。
作者寫“螞蟻王國”的事,字里行間帶著深情,如“老樹是通靈的,它預知被伐,將自己的災禍先告訴體內的寄生蟲”,讓人看到那樹的悲哀和富有同情心;“于是弱小而堅忍的民族,決定遠征,一如當初它們遠征而來”,把螞蟻國民認作一個民族,就像人類一樣的民族,顯然是懷著敬意的;“每一個黑斗士,在離巢后先在樹干上繞行一周,表示了依依不舍。”其實動物王國的惻隱之心正是作者的惻隱之心。
文中含蓄深沉,結尾也一點不“響亮”不“震撼”。文章最后寫道:“現在,日月光華,周道如砥,已無人知道有過這么一棵樹,更沒有人知道幾千條斷根壓在一層石子一層瀝青又一層柏油下悶死。”以情景交融的描述結尾,不事議論,好像“平淡無奇”,但“平淡”之中有深意,隱隱地透出一種悲哀、幽怨和憤恨的情緒。總之,文章情景交融、含蓄深沉的描述,使那樹的經歷具有了感人心魄、啟人深思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