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追求圖畫書“無用之用的大用”

翻開淡綠色調的封面，所見盡是一幅幅江南水鄉的恬淡景色，河水、屋瓦、石階、木柱、門板，色彩斑斕的水粉畫細致描繪出熙熙攘攘的水鄉集市，熱鬧的場景給人一種溫馨和諧的感覺。而畫面上自始至終彌漫的一層淡淡的綠色，更給人一種懷舊的情懷。

這便是周翔的圖畫書作品《荷花鎮的早市》所呈現給我們的意境。故事講的是城里的小男孩陽陽跟隨爸爸媽媽回水鄉給奶奶祝壽，清晨，他跟著姑姑去水鄉集市買東西，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就在周翔的畫筆下呈現出來。童年的集市，在周翔的記憶里是一個“可以玩耍和解饞的地方”，除了集市上各種讓小孩忍不住流口水的零食，各種讓小孩駐足不前的新奇小玩意兒之外，大人之間此起彼伏的打招呼聲、談笑聲更是周翔兒時對集市的一大印象。這種自然淳樸的人際關系，就是周翔的這部作品所要表達的內涵，也是他“內心的那個孩子”想要永遠留住的回憶。

俯首為孺子，也為內心的那個孩子

美術系科班出身的周翔，早在1987年就曾以《小貓和老虎》獲得全國兒童美術邀請賽優秀作品獎，其后也畫過不少兒童書籍，大多運用的是自己覺得好玩的繪畫技巧。但直到《荷花鎮的早市》完成，他才認為自己創作了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圖畫書。

畫這部作品，周翔是“為了親人和童年的紀念”，但圖畫書創作遠非一般的童書創作，因此在兩三年的時間里，周翔都是在圖畫書編輯的幫助下，學習圖畫書的理念和創作。回想起走上圖畫書創作的道路，周翔覺得自己非常幸運地得到了信誼基金會張杏如執行長的指點。作為一位長期關注兒童閱讀的出版人，張杏如對兒童閱讀感受力的認識與包容對周翔影響頗深，“她像一個巨人把我托起來，讓我看到了更廣闊的東西”。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與摸索，周翔認識到了“圖畫書繪畫語言與本質的結合，圖畫書能夠給予孩子溫暖與愛的力量”，這也讓他對圖畫書中所包含的文化精神、兒童觀，甚而圖畫書所應有的“靈魂”，有了更深的理解。而這一學習的過程，也被周翔形容成“一種反復與自己較勁的暢快而又痛感的體驗”。憑借著多年積累的繪畫技巧，以及對圖畫書這一表現形式的領悟，周翔將更多的人文關懷融入了畫筆中，在不斷地與自己的“較勁”中開始了圖畫書的創作道路。隨后，他陸續創作了《一園青菜成了精》、《耗子大爺在家嗎？》等圖畫書，并且都是以北方民謠為創作基礎，從中吸取民間幽默的養分。藝術創作本是個人的行為，但從第一部作品開始，周翔的創作越來越從孩子出發，“愈加俯首為孺子，也為了我內心的那個孩子”。

圖畫書貴在平實自然

采訪中，周翔一再強調的，是創作過程中的自然、平實。無論是繪畫風格、排版設計或是開版的選擇，周翔都覺得，“平實一些會更好”。周翔說自己在圖畫書里，就是一個不斷變換角色的演員，“劇本不同，我所扮演的角色也不同，必須盡量接近角色本身，要入戲，從創作的角度來說，就是要選擇貼切的手法來表達，做到自然不做作”。

因此，周翔在創作圖畫書的時候，從未考慮過所謂的風格，也沒有刻意地尋找風格。他說，就像蘇東坡認為陶詩“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實美”一樣，圖畫書也貴在平實，卻有深厚的積淀和內蘊。把握住了故事的內涵，再根據故事的不同變換自己的角色，因此，在《荷花鎮的早市》中，周翔采用的是水粉畫的形式，通過斑斕的色彩來表現水鄉的日常生活，顯得“比較厚重踏實”，也更能表達人情之間的親切美好；而《一園青菜成了精》則采用了接近兒童的白描手法，畫風更詼諧快樂，孩子們也更容易理解。“這些風格或形式，都是自己讀了文本之后的想法”，周翔的創作以故事為唯一的根據，而沒有刻意追求或限定某一種創作風格。

與圖畫書理論家喜好研究圖文節奏不同，作為圖畫書的作者，周翔并沒有將圖和文的關系想得太復雜，考慮得更多的是如何將故事里最想突出的主題充分地表達出來。“我從沒有分配過圖畫和文字的角色，這樣會把我的情感割裂”，因此，在有了構思的雛形之后，周翔才會與編輯討論圖文的合成。就像周翔說自己是圖畫書中的演員一樣，臺詞和表演，就好比語言與圖畫，二者是交融在一起的，“我要讓語言和圖畫活起來，而不是區分它們”。所以他在創作過程中也是一鼓作氣的，故事中的每個鏡頭都是連貫的，一氣呵成之后，再在編輯的過程中進行調整。周翔認為，圖畫書中所謂的“節奏”，是理論家硬性解剖出來的，對于創作者來說，如果過分關注節奏，那故事的展現就是撕裂的，“就像一首曲子，節拍與節奏是隱藏在里面的，它根據故事的前行來制造開頭、高潮或結局，自然而然，沒有硬性的規律”。

因此，無論是畫風、節奏、形式，周翔都抱著一種追求自然的心態，就比如他會憑著直覺去表達一個環境，會“下意識”地用某一種顏色。一切以自然平實為理想狀態，讓周翔的畫風時而清新自然，時而隨意灑脫，但不同風格的畫筆下，誕生的卻都是最自然、最平實、也最能打動孩子情感的圖畫書作品。

好作品不拘于題材

近年來，周翔的幾部作品都是以中國傳統民謠為創作藍本，結合朗朗上口的中國童謠，頗具中國特色，深受不少父母和孩子的喜愛。但改變民謠的成功嘗試并沒有讓周翔特別將這一形式作為自己的創作重點，在他的理解中，民謠改編的圖畫書也只是圖畫書中的一個類別，在呈現方式上也沒什么不同，“就像每一個孩子，他們的面貌都不同”，“童謠只是一個載體，不一定最接近孩子，關鍵要看詮釋的方式。不管是什么題材的作品，只要詮釋得好，孩子就會喜歡。”

因此，怎樣詮釋一個故事，就成了創作過程中最耗費精力的環節，“要有巧思，讓孩子能看懂，還要樸實，一氣呵成的天然”。無論是文圖合一，還是文圖分離，構思圖畫書的結構，都是一項艱巨的工作，“就像一人扮演多個角色，或是多人扮演一個角色，本質是一樣的”。周翔說，并不是每本書都能得到成功的表達，他也有很多失敗的經歷，但是這些挑戰就像爬山，“山就在那兒，你必須要爬”。

張杏如曾說過：“圖畫書就像莊子所講的，‘無用之用的大用’，對孩子來說，它能夠培養生命的質地。”周翔很贊同這樣的理解，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句話的影響，才讓他在創作的過程中，有了幾分道家的“無為”意味——不刻意追求什么，一切順應自然。就連對于未來的創作計劃，周翔也還是那樣毫無刻意，“我的計劃就是等待，等待能夠打動我的文本與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