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書啟人，以文求真

2012年歲末，張求會、胡文輝、劉錚三位陳寅恪研究專家在廣州方所參加了一場題為“作為平常人的陳寅恪先生”的講座；幾日后，呂大年、高峰楓、張暉、艾俊川四位在北京對談，談論西方文史、中國古典文學和古籍版本和印刷史。這兩場講座其實都與一套書有關：“六合叢書”。這幾位作者也是“六合叢書”的部分作者，而北京的那場對談，也是“六合叢書”的出版方浙江大學出版社的啟真館策劃的“啟真文化講堂”。

北京啟真館文化傳播責任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啟真館”）成立于2008年10月。2007年下半年，現任啟真館總經理的王志毅，辭去了北京世紀文景的工作，本想回故鄉浙江大學出版社工作的他最后留在了北京，因為彼時恰好浙江大學出版社正籌備在

北京創辦一家子公司。“浙大社過去以做教材為主，一般圖書做得比較少，所以希望能專門成立一家做一般圖書的出版機構。我個人也是很有興趣，就一個人在北京開始做了。”

草創之初的艱辛，其實與白手起家無異。王志毅說，“很多出版社在北京成立分公司，如果原出版社已經有一些作者關系，一開始就比較容易；因為浙大社之前一般圖書做得比較少，而且作者對我們也不了解，當時最困難的問題是開拓選題。”于是，王志毅當時便考慮先做最基本的工作，以引進經典、高端的學術讀物為主，一來王志毅此前在這一領域積累了一些經驗，二來也可以此擴展知名度，吸引作者群。

最初，啟真館出版了《布羅代爾的史學解析》、《現代奧地利學派經濟學的基礎》、《成本與選擇》、《戰前中國經濟的增長》等引進類作品，兩年后，在2010年前后，啟真館開始挖掘更多元化的作品，包括原創作品，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關注。

學術思想、文化生活多面向開拓

王志毅是經濟學出身的，在世紀文景期間策劃的出版物也以經濟、財經類為主，曾經翻譯、編輯出版《歡樂的經濟學》等作品，所以他在這一領域的出版經驗和專長對啟真館早期階段的選題影響比較顯見，比如《新政治經濟學評論》（8～13）、《奧地利學派經濟學在美國：一個傳統的遷入》、《貨幣生產的倫理》等經濟類著作的出版。不過，這一類圖書在當下啟真館的出版框架中并不為多，除了整體出版框架已做了拓展外，也有特意的考慮。“這跟我當初的考慮有關系，財經類的書要求比較高，而且我當時感覺到很多出版社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們再介入其實突破有難度，所以沒有把財經類當作重點出版的方向。”因而，學術思想方向的出版成為啟真館最早開始打造的部分。

梁文道在2012年11月的“開卷八分鐘”節目中推介的一本書，《維特根斯坦傳：天才之為責任》，或許可以算作啟真館在學術思想方向出版的代表作。

維特根斯坦是天才一般的哲學家，與海德格爾并稱為“20世紀最有影響力、最聰明、思想最深邃的兩個哲學宗師”。關于維特根斯坦的著作何其多，僅其中文簡體的傳記便有好幾本，但這一本關于維特根斯坦生平最詳實、深刻的著作，在出版二十余年后由啟真館引進出版，引起學界不小的轟動。之后，啟真館還出版了“維特根斯坦作品集”中的《維特根斯坦論感覺材料與私人語言》、《維特根斯坦論倫理學與哲學》。

學術思想類作品的這一類作品，啟真館還出版了《社會經濟學》、《邏輯之旅：從哥德爾到哲學》、《西洋經濟史的趣味》、《海格德爾》、《斯坦納回憶錄：審視后的生命》等不少作品，也將在今年推出《亞當斯密傳》。其實學術出版，對于剛成立不久的圖書公司是比較吃力的，因為學術出版的成本回報率并不高。但王志毅說，“我主要有兩個考慮，第一個，我們作為一個大學出版社的分支機構，要突出學術性和原創性，這是和其他出版機構不一樣的地方。另外一個，我們不是完全以盈利為目的。從一般的圖書公司來看，學術出版是沒有利潤的，或者盈利太慢了，但我們從做學術出版的角度來看，是有價值的。這兩點是我們比較堅持的。”

2009～2011年策劃的“啟蒙運動經典譯叢”是啟真館花費精力最多的一套書。“啟蒙運動時期的作品難度非常大，很多都是十七、十八世紀的作品，而且當時的作者，有哲學、歷史、神學的背景，基本要求譯者是研究這個方面的，所以譯者非常難找，編輯也非常困難。加上專業圖書的市場也是很艱難地開掘中。”啟真館將整個啟蒙運動時期的作品進行了整理分類，將值得翻譯、整理出版的作品陸續出版，目前已經出版包括《精神科學的邏輯》和《論激情與感情的本性與表現，以及對道德感官的闡明》等十一種。

除了學術思想方向，文化生活、藝術、通識教育等面向的出版也是啟真館努力打造的部分。“文化行者”（《流動風景》、《全身文化人》）、“書之愛”（《古典時期的圖書

世界》、《偉大的書》、《藏書之樂》等）和“守書人”（《編輯這種病》、《我在DK的出版歲月》等）；薩岡《凌亂的床》、《舞臺藝術》等作品；“法國戲劇經典”和《中國古代繪畫名品》等，還有新近推出的“六合叢書”……

未來，啟真館會在此基礎上，將原有的選題凝練成三個方向。“一個是在‘啟蒙運動經典譯叢’基礎上繼續拓展西學經典，現在我們已經在做十九世紀的西方經典作品，另外會整理出版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在當代學術上會側重做人文社科的前沿的想法和作品，從現有架構下的‘社會經濟史譯叢’、‘當代外國人文學術譯叢’繼續擴展，比如‘跨學科傳播譯叢’、‘跨學科社會科學譯叢’、‘經濟思想譯叢’。第三個是面向市場的文化和學術方面的一般性讀物，我們更考慮它的當代性，對當代的中國和世界的解讀和分析。”

“也斯作品”與《啟真》

“一個是長銷性，這個作品能不能在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后讓讀者仍覺得有價值來讀，這是我們比較關注的。另外更重要的是獨特性，它是否有市場上沒有的特質和個性在里面。如果有的話，我們當然愿意來做做看。”所以在啟真館的幾大版塊的作品之中和之外，同樣能見到諸如杰克·古迪的《烹飪、菜肴與階級》、康笑菲《說狐》、蕭沆《解體概要》、保羅·弗倫奇《富態：腰圍改變世界》、邁克爾·伍迪《印度的故事》等選題角度獨特、有趣的圖書。

而王志毅個人，如今作為啟真館的總經理，仍策劃、主編了一些作品，比如《書與城市》、《香港文化十論》、《城與文學》，比如《啟真》。

《香港文化十論》這三本書，均是香港剛過身的作家也斯先生的著作。王志毅很早便關注到也斯先生的著作，與他保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郵件聯系。也斯先生應允將作品交由啟真館出版之后，王志毅在2011年春節之后專程去香港拜訪也斯先生，為新書出版做了一次討論，當時便定下了這三本書。

《書與城市》收羅了也斯先生于1970年代前后發表的文學評論集，展現了其在對香港、拉美、歐美等地文學，尤其是小說和詩歌方面的思考，并且對書與城市的關系所作的沉思；《香港文化十論》則是透過文學、電影、戲劇和視覺藝術等例證，探討了香港在中西文化沖擊、嚴肅與商業文化交匯下的獨特文化身份；而即將出版的《城與文學》中，也斯在后記中寫道：“在文學創作方面，在香港長大，也是在逐步摸索去認識城市，尋找不同的方法去書

寫城市。在創作之余，由于不同的機緣，也零星寫下有關文字，向自己和別人弄清楚都市文學的特色。其中有接近學術的討論、有對談、有訪問、有書評、有隨想，從不同角度思考都市與文學的關系，去想文學如何可以從不同深度探測城市的精神呢？”這篇后記寫于2012年12月16日，21日后的新年元月6日，也斯先生離世。

后來王志毅談到也斯先生，他說，“在跟他（也斯）的交往當中，發現他是非常獨特的，有文人氣質的人。那個時候他生病了，平時也是在郵件上溝通，不好多去麻煩他，但他對我的提攜很深，對我有很深的影響，尤其是他在香港堅持寫作的事情，以及他做事情的態度，對我有很好的教育，從中學到很多。”

而《啟真》也是很特別的一套書。“我們當時原創類讀物不夠，我希望編一個書評性質的讀物，通過這個讀物凝聚更多的作者。另外，平時長篇的、深度性的，以及趣味性的書評作品，在一般媒體上很難發表，我覺得也還是不夠，當時就想到編《啟真》這個東西。”

《啟真》每年不定期出版二三種，每一期分“專題”、“書評”、“序與跋”、“書摘”、“品書”五個部分，內容則偏向社會史、思想史、學術史等人文社科思想方向，聚集了海內外各領域專家對某一領域的闡細釋微。2012年已出版了兩期。《啟真2》中便收錄了毛亮的《愛默森的個人主義》、王蔚的《<懷念宜興徐子明先生>辨謬（上）》等文，而李華芳在《欲辨已忘言：中國模式的爭議》中對當下關于中國模式的諸多流行觀點的批判性分析，倒或許可以看出啟真館或王志毅個人在選題上的一些轉向。如王志毅所說啟真館未來的一個方向是，對當代中國和世界的關注。而且，“我現在更關注人們閱讀的體驗。我們當代的讀者對什么樣的書感興趣，他們愿意閱讀什么樣的作品。”王志毅說。

今年，啟真館成立五周年。五年的時間不算太長，但正好可以看到它最純粹、最可貴、最具張力的特性，就像是透過一個孩童，看到他所有可望的未來。啟真館的每一本書，都帶來了所有的可能。

而對于很多讀者來說，啟真館也成為了與較早成立的北京貝貝特、世紀文景，以及稍晚成立的楚塵文化比肩而立的出版公司和品牌。就像他們透過北京貝貝特來認識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通過世紀文景來了解上海人民出版社，他們也通過于啟真館的了解和互動，重新定義了浙江大學出版社，并且看到了啟真館作為大學出版社的子公司在出版領域的價值和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