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仲修
1946年生,山東省膠南市人。自幼酷愛丹青,自學繪畫。進修于王明明工作室,并受教于著名畫家周永家。作品曾九次入選全國性美展。多次在國內舉辦個人畫展。有多幅作品在《美術》《國畫家》《美術報》《美術之友》等報刊上發表并有專題介紹。出版有《丁仲修中國畫》《山水畫技法解析》《梅花圖譜》等專著。
讀丁仲修的山水,仿佛置身于蒼茫渾沌、堅實沉厚、風云際會的深壑巨石之間,極目四野,仿佛能呼吸著大山的氣息,感受著大山的情懷,傾聽著斷石層巖無言的訴說。那些肅然靜默的巨石,就像畫家一樣深沉;那些昂揚挺立的大山,就像畫家一樣堅毅;那些期待著、思索著、憧憬著的長坡曠野,就像畫家一樣在默默耕耘中內蘊著一種崇高的悲壯精神。
丁仲修以畫大山大石的獨特風格享譽畫壇。在他的山水境象中,是以缺水少樹的北方山石景觀為主體,以局部放大的全新視角,帶著當代藝術家的文化使命,運用自己創造的語言符號,走出了傳統山水“高遠”、“深遠”、“平遠”的程式,給人以新異逼人的強烈印象。在他的筆墨世界里,沒有江南田園牧歌式的山青水秀,也沒有北方山水綿延不斷的重巒疊嶂,滿眼都是連天接地的山體、凝重深邃的山根和剛直不阿的石崖。畫家大膽地把大山攔腰截斷,讓觀者近距離地直接看到山石細部的紋理、質感和結構,他以一種繁復的層層皴擦、積健為雄的手法營構畫面的萬千氣象,讓一山一石都在向世人傾訴著這片大地的曾經與未來,訴說著歲月的滄桑、世間的坎坷。對這種“隔斷帶”的發現與創造,使丁仲修的山水世界有了無法度量的精神內含和想象空間。丁仲修的山水也因獨有的藝術特色而鶴立于當今山水畫壇。
傳統山水畫發展到今天,大致可以歸為兩類:實寫的一類和自由書寫的一類。所謂實寫,就是畫風嚴謹,構圖飽滿,尺幅較大;所謂自由書寫,就是逸筆草草,用較多虛擬的手法表達意境,抒發情感。元代以前的山水畫,實寫的畫風占有很大的比重,如五代的荊浩、巨然,北宋的范寬、李唐等許多大師,其作品多屬于寫實類型的中國畫;元代以后的文人畫,自由書寫之風盛行,如黃公望、倪云林及明清許多文人畫家的精品,都是用率性而為的簡煉筆墨表達自己的心境與性情。這兩種風格本無高下優劣之分,只要作品真正有精神內含,表達了時代的情感,都是值得褒揚的。
丁仲修選擇的是實寫的表現方法。這和他的生活經歷與藝術經歷有關,也和他的性格有關。他出生在農村,自幼家境貧寒,后來經過曲折的道路,步入藝術殿堂。耿介、沉穩的性格,使他逐漸養成扎實、穩健的畫風。他欣賞灑脫自由的繪畫語言,但他更沉醉于實實在在地描寫,在寫實中表現精神。這位從濱海大山中走出來的畫家,擔負著家庭生活的重任,經歷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卻有著大山一樣的襟懷、巖石一樣的性格。因此他戀山、戀石、愛石、寫石,這實實在在的描寫對他來說,是出自內心情感的需要,也是他精神世界使然。
出身農家的丁仲修,缺少學習繪畫的條件,也沒有老師的指導,在窮鄉僻壤,他只能以驚人的意志去自學繪畫。他愛書成癖,讀詩、讀史、讀畫論、讀哲學。他癡迷畫石,走進傳統,精練筆墨,不忘研習書藝。他的過人之處,是擅于敏銳地把握住幾乎被同時代畫家所淡忘的那些傳統。在相當長的時間里,他崇拜宋人的骨氣、心儀元人的風韻,尤其是范寬的雄峻、王蒙的茂密,更是他反復臨研的典范。他清貧自守,以苦為伴,未嘗一日忘筆硯,始終沉浸于中國畫傳統的鉤玄抉微。
丁仲修由撫古人之跡,進而得古人之心;由得古人之心,進而師法造化。他走遍家鄉的每一座山嶺,靜對高山石壁,觀其勢,究其質,不懈地寫生。他勤奮地探索傳統筆墨語言與寫實造型的有機結合,“實”寫他眼前這些熟悉的奇石險峰、峭壁深壑。他也不失時機地游歷祖國的名山大川,努力在不同的山石中尋找一種共同的語言,表現山石在形成過程中的隆起與塌陷、粗糙與細膩、裸露與掩藏、肌理與質地、裂痕與縫隙。他將“骨法用筆”的力度之美和書法構架的律動之“筋”,同自然渾成的墨韻之“肉”相融合,勾出三面,染出陰陽,力求“寧過勿不及”(李可染語)。他畫一幅畫常常是線上加皴,皴上加擦,干上加濕,濕上加干,濃中積淡,淡中積濃,大上積小,小間積大,層層漬染,層積而厚,以飽滿的筆墨,以不竭的精力,以深厚的情愫,畫出山石的體和面以及它們重疊組合的“大象無形”的氣勢。在他的筆下,堅實的山石之間有流動的山氣,有呼嘯的煙云,時而間有老樹新枝,和山石造成強烈的對比,既蒼邁又生機無限,既沉重又舒展郁勃,這是充滿生命力的山景,是我們民族的象征,讓我們從中感受到的是不屈不撓的抗爭意識和對前途充滿信心的樂觀精神。
只有滿懷癡情的藝術家,才能繪出感情如此真摯的畫面;只有飽經風霜的藝術家,才能真正懂得沉重、苦澀、荒寒、冷峻、蒼涼的大山巨石所蘊藏的精神內涵。也因為畫家的精神、氣質與山石相近,傳統山水畫中的閑愁、哀傷的情調在此已蕩然無存,顯示出的唯有錚錚鐵骨,慷慨悲歌,天地精神。
可以肯定地說,遍覽中國繪畫史,很少有人像丁仲修那樣如此反反復復挖掘這個蠻荒僻冷的山石主題;畫家還在不斷強化這一主題的藝術含量和它的精神境界,“養浩然正氣,極天地之大觀”(丁仲修語),創造出一幅又一幅令人動心動情的圖畫。欣賞他的畫作,品讀他的畫題,觀者的心中能自然涌現出石破天驚的震撼:《歲月有痕》《蒼茫大地》《歷史的訴說》《東風無語》《滄桑歲月》《獨立風騷》《血染的風采》《萬壑春聲》《浩氣千古》《甘為天下谷》《無欲則剛》《浩然伴日月》……他的畫如詩如歌,充滿天趣,充滿和諧,充滿意境;他的畫給人力量,使人堅強,發人深省。他在訴說一個古老的天人合一的樸素哲理;他在彈撥著一個現代版的催人奮發的樂章;他為中國山水畫提供了一個獨有的審美世界。
大山是他的生命之根,藝術之根。他正思考著他所創造的山石畫的現狀與未來,他要把這一審美范疇的美學價值拓展開來,使其成為一種人格和品質,一種境界與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