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議論文寫作,很多學生都很害怕,因為他們不會發表觀點,不會就某件事說一通道理,只好用故事來堆砌,敷衍了事。學生不會寫議論文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是學生不會提煉、設置分論點,他們的思維無法深入理解中心論點所涉及到的道理,自然他們就無理可說,無技巧可用,只能用一些和觀點相關的“大路貨”論據來應付。江蘇省語文閱卷組組長何永康先生曾指出:議論就是“分析”——分析和剖析。打個比方,中心論點有如西瓜,一個好瓜在手,你盤來盤去,即使把西瓜摩熱了,它到底還是一個只見表皮的西瓜;如果你操起解剖刀將它切成兩半,就可以審視、研究其內部構造和關系了,你對西瓜的認識和評說就會深化。一篇小議論文,如果只有中心論點,一貫到底,那就像“巷子里頭扛木頭——直來直去”,思路將無法展開,議論將無從入里。
關于議論文分論點的提煉、設置,這個專題已經有很多前輩、同行做過大量的實踐和改進,在這里我就不贅述了。他們的方法各有特色,也很有指導意義。通過研究,我發現,學生不會提煉、設置分論點與他們的寫作思維出了問題有很大的關系,這些問題主要表現為四個方面。
第一,很多高中生都認同“事實勝于雄辯”,認為什么道理都比不上具體詳盡的典型事例具有更強的說服力。他們想當然地抬高“事例”的地位,無視“雄辯”的價值,當然他們也搞不清什么叫雄辯。實質上,事例論據再典型,再具體詳盡,它都是個案,它只能在某個領域、某個方面、某個時間里具有價值,而雄辯則是從全局上、本質上、性質上、因果上、前提條件上、方法上、背景上等方面——這些都可以成為分論點——去推理論證中心觀點,它不會輕易陷入以偏概全、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困境,不會輕易留下思維(思想)的漏洞給他人懷疑、攻擊。所以教師必須讓學生明白,在議論文里,不能用直線思維去思考分析中心論點,而應用“曲線思維”——任何觀點的成立都需要前提條件(代價)、方法(途徑)、原因等方面——去思考分析它。唯有這樣思考,你的文章才有分論點,才精確嚴密,才具有很強的說服力。
就像口才辯論賽,你想說服別人、打敗對手,單靠列舉大量支持自己觀點的例子是無力的、低效的。因為對方能迅速找到反面例子來否定你的觀點和例子,這時候你就陷入疲于舉例卻又屢屢遭挫的困境。為什么呢?因為你的觀點太籠統、太絕對,有不少漏洞和不足,唯有對觀點具體細化,對前提條件明確、設定、限制,你的中心觀點才站得住腳。就像兩個槍迷在爭吵“是沖鋒槍厲害還是狙擊槍厲害”這個問題時,如果他們沒有搞清楚“槍具體是在什么樣的作戰環境下使用”這個前提條件,那他們將永遠無法吵出個所以然來。“沖鋒槍(狙擊槍)更厲害”是主觀點,“具體在什么樣的作戰環境才更厲害”就是分論點。又比如,某學生在《意志力可以戰勝誘惑》一文中,一口氣搬出幾個古今中外名人能成功戰勝誘惑的例子,從而證明“意志力可以戰勝誘惑”的觀點。這樣的文章說服力是極低的,別人要么立刻會拿出很多“失敗的例子”來反駁,要么覺得那些都是名人才能做到的事情,我們一般人做不到。這文章主要問題就是沒有回答“為何意志力能夠戰勝誘惑”,更沒有提出可操作性的建議。實際上,意志力有點像汽車的操控系統(快速剎車、緊急轉彎、快捷倒車),可以讓人在面對誘惑時能立即收腳,快速轉彎或及時回頭——這三點就是分論點,人只有做到這樣才能對抗誘惑,否則,人若深陷誘惑當中便很難脫身了。
第二,學生有個寫作習慣,一旦確定中心觀點,便立即搜集例子,而不是立即提煉、設置分論點。結果往往是,學生一旦找到一個典型的例子,興奮點就被激發——終于找到有力的佐證了,有東西可寫了。其思維就很容易被牽制住,致使下文所有的舉例和分析都受到這個例子牽制,從而陷入重復舉例的泥潭。整篇文章的觀點也只停留在這個例子所體現的內涵上,無法細化、深化。如某學生寫《愛要適度》時,剛好想起報紙上的一條新聞(某省市的一個準大學生在開學前要父母買“蘋果”三件套,若不買就覺得很丟臉,不肯去上大學),同時,該生很快又想到另兩個相類似的例子:一個是去年24歲留學生汪某在上海浦東機場因母親拒絕提供留學費用等問題與母親發生爭執,遂用刀把母親刺成重傷;另一個是“我爸是李剛”的事例。該生立刻用這三個典型例子作為論據,每個論據后面再加點議論(這樣做會讓孩子性格變得很虛榮或很暴躁,甚至會惹出大禍),然后總結——愛要適度。這文章觀點雖清晰,但還是比較單一和淺顯,無法告訴我們“為什么過分的愛會讓孩子變質、變壞”。如果他在作文構思時不只滿足于這三個相似的例子,他可以有更深的發現。所以,教師必須教導學生不要急于找論據,而應該想想觀點成立的原因、條件以及后果等等,提煉出分論點,然后再找相關論據,如果沒有找到論據,再對分論點進行調整。這樣,學生的思維就會比較深刻、嚴謹。針對這篇作文我提煉的分論點是:第一,過分的愛會奪走孩子人性中的真善美(會變得極端自私、暴躁,甚至殘忍);第二,過分的愛會讓孩子喪失動手、親身實踐的機會,讓他的很多生活能力低下(不會為人處世,不會獨立生活);第三,過分的愛會奪走孩子的好奇心、興趣愛好,讓孩子的特長、潛能被埋沒(孩子要么能力平平,要么就是被父母所逼,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說不定某一天情緒大爆發,反過來傷害父母)。這樣,別人看了就有所啟發,也能針對性地作出相應的改進。
第三,學生無法對所找到的事例進行分類。注意,這個分類是指在性質、本質、方法途徑、前提條件、原因或后果等方面精確的分類,而不是對“古今中外”這種簡單的時空分類。若不能精確分類,學生要么無法提煉出分論點,只能用古今中外例子的堆砌來掩飾自身思維的空白與膚淺;要么就是就事論事,看似有分析,實際上每個例子后面的議論都是重復中心論點,屬于重復論證,思想無法深刻,更無法突破、升華。所以,如果學生實在無法做到先提煉分論點再找論據這一點,那我們就教他們先羅列出一些論據(不能滿足于三個),然后再對這些論據進行分類,從而提煉出分論點。如某學生寫的《一念之間》一文(主旨:人的一念之間,可能會導致好事或壞事出現,所以我們要謹慎做人做事,慎防一念之差害人害己),除了開頭結尾段,文章中間就三段,分別由三個論據構成:魯迅一念之下,棄醫從文,成為一代文學家、思想家;某某官員一念之下,收了第一個紅包,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直到鋃鐺入獄;美國布什政府一念之下,派兵入侵伊拉克、阿富汗,從而陷入戰爭泥潭,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得不償失。該文只有事例,沒有多大的思想性、指導性,不能給人深刻的啟發。其實,仔細分析,我們就會發現這三個例子的差別:魯迅的例子是說明“一念之間”可以使人從一般人(他若學醫至多就是個良醫,名醫可能做不到)轉變成非凡的人;某貪官的例子則是說明“一念之間”可以使人從一個好人變質成一個小人、壞人;美國的例子則是說明“一念之間”可以使人從好的或正常的處境陷入困境、絕境。這三個差別就是分論點所在。
第四,不少學生寫文章是出于應付、敷衍的意識,他們不覺得自己的文章有什么價值,而議論文就是要強調思想性,強調有啟發意義、指導意義,所以很多學生寫不出像樣的議論文來。因此,教師要教導學生,寫議論文要有一種指導意識,有一種名師教徒弟的意識(讓徒弟知道具體的原因、原理是什么以及怎么做),讓眾多讀者能夠從中有所啟發,形成經驗教訓,有所改進。如某學生寫的《善于發現》一文中,用了牛頓被蘋果砸、愛迪生發明電燈以及伽利略發現鐘擺原理三個故事來證明善于發現的意義。該文章只有成功的結果,卻沒有成功的原因和方法,無法清楚地告訴讀者什么叫“善于”。而讀者就可能有如下想法:牛頓發現萬有引力是與其天資和學習積累分不開的,就算蘋果沒有砸中他,他也一樣可以發現這個定律,所以他的成功與“善于發現”無關;這些科學家確實因為“善于發現”成功了,但我對自然科學不感興趣,所以這些故事對我的生活、學習、為人處世沒有多大的幫助……那如何才能“善于發現”呢?我認為可以從如下做法中設置出分論點:細心、耐心(或靜心)、虛心(或誠心)、不斷的積累。這樣,讀者就對中心觀點有了很明確的認識,也有了很具體的經驗借鑒。
總而言之,分論點是對觀點的具體細化,或者是對原因后果的明確化,或者是前提條件或方法等的明確、設定、限制(沒有任何觀點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就像真理沒有絕對、只有相對一樣,它們是有條件的)。只有準確、具體、有序地設置分論點,議論文的觀點才清晰明了、精確嚴密,具有很強的說服力和指導意義。所以,我們語文教師應該從多角度、多方面地去研究、改進、提升學生的提煉分論點的能力,從而有效提高學生議論文的質量。
[作者通聯:廣東高州市高州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