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城市化帶來的就業機會和工業化導致的社會動員是農民全面參與現代化的動力所在。經濟自由、政治民主、文化現代、社會和諧是農民參與現代化的目標。在當前中國,農民自身能力和外在制度環境均對農民現代化參與目標的實現構成障礙。自由應成為農民參與現代化的主要目標和手段。
關鍵詞:現代化;農民;民主;自由
中圖分類號:F3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6269(2013)04-0075-06
中國是個農業人口占多數的大國,沒有廣大農民積極、主動的參與,現代化建設事業就不能順利實現。在“三農”研究成為中國顯學的背景下,國內外許多學者對現代化進程中農民的參與給予了極大的關注,出版、發表了大量學術成果。本文試圖對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轉化過程中農民參與現代化的政治、經濟、文化建設的動力、目標與阻礙因素進行分析,以就教于方家。
一、農民參與現代化的動力
一般認為,傳統農業社會的農民具有狹隘、自私、保守、落后的性格特點,小富即安,求穩怕變,安于現狀,知足常樂,一般不主動積極參與村落的外部事務,害怕甚至抵制外部世界的變遷。農民這種文化思維方式具有深厚的經濟、政治、文化根源。
在經濟上,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條件下天災、人禍并存,擁有少量土地的自耕農經常掙扎在生存的邊緣,廣大農民收入和支出的賬目表上沒有給失誤或者變革留下回旋余地,小小的計算錯誤或者災難都能使農戶悲慘地墜入貧困線以下,甚至瀕臨餓死的邊緣。因此,廣大農民害怕外部世界的侵擾,害怕任何變革。對他們來講,外部是充滿敵意和懷疑的場所,雖然在村莊內部他們受到地主的壓制,但是因為血緣、地緣等因素的影響,基于生存倫理的原則,他們的生活也受到相應的鄉村共同體的保護。因此,農民害怕變革,也抵制任何可能把他們帶入比現在更糟糕地步的所謂的進步行為?!爸渲袊r民行為最基本的邏輯是生存理性,即行為的出發點和價值標準是基于自我生存,以使生命得以延續?!?/p>
在政治上,“士農工商”的排序并不代表農民的實際地位?!稗r民總是處在社會的從屬地位,在農民之上的無論是地主,還是集權的官員,都控制著農民的基本資源?!蓖恋刈鳛檗r業社會最基本的生產資料,作為社會財富的基本來源和社會聲望的價值源泉,被牢牢控制在封建最高統治者手中,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通過層層分封,將土地以及依附于其上的農民勞動者分配給各級官僚機構去控制和管理,通過對主要生存資源的控制,導致“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農民作為社會的最底層既無自由流動的資源,又無自由流動的空間。
在文化上,農民對身居其上的皇權既崇拜,但因為交通、通訊的不便又感到疏遠;因為自身的弱小無力對國家政權壓迫逆來順受,但是忍無可忍時又會鋌而走險,官逼民反;因為生存條件的惡劣、自身貧困產生了既想均富、實現大同,又有出人頭地、高人一等的特權渴望。有的學者進一步將傳統農民思維概括為:宗族意識和鄉土觀念;禮俗重于法制的關系學概念;根深蒂固的臣民文化傳統;無爭無為思想;知足怕變思想;權力崇拜與畏懼心理;清高自詡的落后美德觀;官本位思想;小生產者心態;從眾主義心態。傳統農民抵制冒險,壓制創新,反對冒尖,那些敢于冒險、勇于創新、標新立異的人發現,在傳統農村基本沒有他們廣闊發展的空間。
這種以謀求家庭自給自足、最大程度地減少對外交往、普通農民生活基本與世隔絕的靜態內向的發展模式,在封建王朝末期已經出現了巨大危機。鴉片戰爭以后,農民的生產、生活、交往日益被外界所侵襲,被迫融人現代化的大潮。美國學者米格代爾將農民參與外部世界的原因歸結為如下幾點。一是持續的人口增長,人口與土地的矛盾加劇。出生率的上升,死亡率的下降,農村人口的激增,形成了雄厚的勞動力大軍,而土地的邊際收益下降,無力容納日益增多的勞動力。二是庇護人的退縮。以城市為基礎的官僚機構對農村地主的控制范圍和壟斷地位提出挑戰,城市提供的具體服務削弱了地主的勢力,一些鄉紳在城市取得成功后也不愿回到鄉村。三是中心需求的擴大?,F代化建設需要大量稅收,稅收經常只要現金不要實物,迫使農民到外部市場變賣農產品或者接受中間商的盤剝。四是市場對農民收入的沖擊。大量價格低廉的現代機械化的工業產品進入市場,對傳統手工業者造成致命的打擊。
從米格代爾的論述可以看出,他把農民參與現代化看成是一種無奈之舉,農民的行為基本上是對外界壓力的一種被動反應。“對他們來說,外界是充滿敵意的場所。他們意識到自己軟弱并容易受到傷害,所以盡可能地保留能夠給他們帶來保護的舊制度。盡管來自地主和農村社區的保護已經不復存在,農民們還是利用小范圍的親緣聯系和鄰里關系作為一種手段保護個人免遭外界的剝削,并且作為在新的等級體系中改善自身地位的憑藉?!币簿褪钦f,現代化的農民仍在采用傳統手段維護自身權益,他們并沒有以主人翁精神真正融入現代化??禃怨庹J為現代化是城市強勢集團所主導和推動的,這些強勢集團包括掌握權力的官僚、控制財富的資本家、主導話語權的知識分子甚至包括普通的市民,農民的弱勢和困境符合強者的利益,現代化對農民來講是不得不承受的“宿命”。
然而,近200年來中國現代化的歷史表明,農民并非被動、消極地適應現代化。按照波普金、舒爾茨等人的研究,“理性小農”從自身利益出發,利用外部環境變化提供的機遇,仍能基于算計趨利避害,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美國學者巴林頓·摩爾指出:“那種認為農民只是歷史客體,是一種社會生存形態,是歷史變化的被動承受者,而與歷史變革的動力無緣的論點,已經站不住腳了?!毙轮袊闪⒑筇貏e是改革開放后,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發明、鄉鎮企業的出現、村民自治的創立、億萬農民進城,無不體現出農民的創造精神、進取精神和冒險精神。有的學者認為,“如果說是市民改變了西方國家,那么,農民則改變了當代中國”。農民不但改變了自身的命運,而且直接促使了制度的變遷,改變了現代化的進程。
二、農民參與現代化的目標
現代化通常被認為是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過渡過程中,以城市化、工業化、世俗化、民主化為主要內容,以科技進步為先導,經濟與社會協調發展的過程?,F代化涉及政治、經濟、文化、社會諸方面,是制度現代化和人的現代化的統一。農民作為傳統農業社會的主要人口,其現代化程度是衡量一國現代化水平的重要標尺。
(一)農民參與現代化的經濟目標。工業化催生的商品經濟使農民的生產活動已經不僅僅局限于家庭的自給自足,農民成為面向社會生產的“社會化小農”,市場經濟體制將農民與農民之間、農村與城市之間、農業與工商業之間密切聯系起來,形成了一個相互依賴、相互協作的經濟共同體。傳統“士農工商”等級秩序逐漸被現代化社會分工改造成平等基礎之上相互鏈接的整體。俗話說“無士不興,無農不穩,無工不富,無商不活”,農民、農業、農村的現代化要求農民之間的分化以及日益擴大與外界市場的聯系。有的學者認為,現代農民群體可以劃分為農業勞動者、農民工、農村知識分子、個體勞動者和個體工商戶、私有企業主、農業經營大戶、鄉鎮企業管理者和鄉村干部八個階層。通過農村內部經濟分工的整合以及與外部鏈合能力的增強,實現經濟自由是農民參與現代化的經濟目標。
(二)農民參與現代化的政治目標。民族國家的建立與鞏固必須克服認同、合法、滲透、參與和分配危機。對于現代化的中國來講,主要是實現政治一體化與政治民主化,一體化主要包括認同、合法、滲透,民主化主要包括參與和分配。傳統以家庭為單位的自給自足經濟造成“中國人最崇拜的家族主義和宗族主義”,造成“中國人的團結力,只能及與宗族而止,還沒有擴張到國族”。普通農民只關心日常生活,并不關心國家大事,農民之間一盤散沙,缺少對民族國家的認同。因此,現代化的國家必須培養農民的認同意識。新中國成立后通過政黨下鄉、服務下鄉、宣傳下鄉等手段,國家政權通過外在強力實現了對鄉土社會的改造和整合。人民公社解體后,通過村民自治的實行,農民真正實現了當家作主的權利。他們通過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實現對農村事務的自我教育、自我服務和自我管理。農村基層民主政治“通過大眾參與的競爭,不僅能夠合理配置資源,更重要的是通過權力的配置能夠使人們的利益得到最大限度的滿足,以致相對均衡”。通過基層民主,地方領導階層被納入新的政治體系,擴大了參政渠道;為政府和農民提供了體制上的聯系,有利于農民對政府的支持;并建立起了一支抗衡官僚政治的民眾力量。
(三)農民參與現代化的文化目標。現代化涉及農民態度、價值觀、期望值等各方面的心理及思維方式的變化。農民參與現代化,造就現代化的勞動者,既能推進現代化的進程,同時是針對自身傳統思維進行改造的過程?,F代化包括政治、經濟、國防、科技制度現代化和人的現代化,從根本上來講是人的現代化。美國學者英格爾斯說:“如果一個國家的人民缺乏一種能賦予這些制度以真實生命力的廣泛現代心理基礎,如果執行和運用著這些現代制度的人,自身還沒有從心理、思想、態度和行為上都經歷一個向現代化的轉變,失敗和畸形發展的結局是不可避免的。”“在整個國家向現代化發展的進程中,人是一個基本的因素。一個國家只有當他的人民是現代人,它的國民從心理和行為上都轉變為現代人格,它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管理機構中的工作人員都獲得了某種與現代化發展相適應的現代性,這樣的國家才可真正稱之為現代化的國家。”現代農民應該改變依附意識,具有主體意識;改變家族村落意識,具有國家公民意識;改變膽小守舊懦弱意識,具有大膽進取創新意識;改變固步自封、知足常樂意識,具有開放包容、與時俱進意識等。
(四)農民參與現代化的社會目標。傳統農民身份是固化的、靜態的,先賦的血緣關系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他們在社會中的聲望與機遇?,F代化的社會應該是身份平等乃至于機會均等的社會,實現資源和人力的自由流動。要使農民由“天生為農”變為務農是農民自身的選擇,社會必須實現農民身份的平等,保證農民的擇業權和遷徙權,使農民擺脫由于“農籍”身份而導致的長期落后于城鎮居民的生存狀態,真正實現由“身份”到“契約”的轉化?!吧矸葜频奶攸c,是以身份確定人的權利,而不是以人的選擇或人對社會的貢獻確定權利?!鄙矸葜茙в械湫偷那艾F代社會特點,根據其先天出身而固化其后天的權利,與今日現代化的中國要求勞動力自由、公平的流動嚴重不符,也成為農民長期不能分享現代化發展成果的重要根源。而“契約”則是自由、平等的個體根據自身意愿,在權利和義務統一的情況下達成的協議,更多根據自身貢獻高低確定報酬大小,有利于社會的公平競爭與社會的和諧。
三、農民參與現代化的障礙
我國作為后發追趕型的世界農業大國要實現現代化,農民的參與程度、參與規模和參與性質決定著現代化建設事業成敗。農民在現代化中的弱勢地位,既有先天不足的因素,又有后天不利的原因。農民無論是在村莊內部還是在外部世界,都會發現到處對他們充滿“敵意”。當然,這種“敵意”更多地是表現為傲慢、歧視和排斥。
(一)農民自組織能力低下
一個群體特別是社會弱勢群體,其對外參與的能力和水平不僅取決于外部環境,而且取決于內部的整合能力、組織能力。在傳統農業社會中,“小農人數眾多,他們的生活條件相同,但是彼此間并沒有發生多種多樣的關系。他們的生產方式不是使他們相互交往,而是使他們相互隔離”。“各個小農間彼此只存在地域的聯系,他們利益的同一性并不使他們彼此之間形成共同關系,形成全國性的聯系,形成政治組織?!毙∞r就像口袋里的“馬鈴薯”,彼此孤立。在皇權力不能及的情況下,士紳階層充當了國家政權與鄉村社會的中間聯系層,他們通過保護鄉村民眾免受國家官僚階層的過度剝削而充當了“保護型經紀人”的角色。但是隨著現代化進程的加速,“保護型經紀人”逐漸被“贏利型經紀人”所取代,國家政權官僚系統逐漸深入農村,龐大的官僚系統面對原子化的農民個體,不但加大了國家治理成本,而且更加弱化了農民的社會地位。
家庭聯產承包和農村村民自治的實施,不但沒有改變農民原子化的傾向,而且有進一步惡化的趨勢。原有的“倫理本位”、“情感相依”的傳統凝聚力在商品經濟大潮下日漸式微,市場經濟的利益紐帶在處境相似農民之間并未激起相互合作的激情。利益導向驅使農民逐漸從農村內部轉向外部世界,農村剩余勞動力中的大部分青壯年都流人城市尋找工作,城市成為農村精英們夢想的歸宿。村民自治缺少了精英的凝聚和引導,缺乏清晰的目標和堅強有力的領導,集體行動能力急劇減弱。面對外界激烈的市場競爭和強大的政府勢力,農民要么默默忍受,要么破壞性地抗爭,導致鄉村群體性事件頻發。
(二)公平競爭的勞動市場的欠缺
市場是擴大人們對外聯系的最主要、最普遍的途徑。農民最初邁向外部世界的原動力并非為了某種特殊的意識形態,也并非為了在新的政治決策中扮演重要角色,他們只是渴望外部強勢集團的某些讓步,以幫助他們解決家庭或者農村的經濟危機。農民只有當外部風險降到最低,也就是確定市場能夠始終如一地公平對待他們時,他們才肯信任外部的世界。惡劣的勞動環境,超強度的勞動付出,工資的克扣與拖欠;城市市民的侮辱與歧視;個別地方政府的冷漠與殘暴尤其是土地產權界定不清晰導致土地的無償或低價征用,使農民失去最后生存之所?!稗r民發現,由于他們缺少重要的資源和技術,大社會組織和制度化慣例經常不能保證他們擁有完全操作這些組織和慣例的權力。在許多情況下,農民發現參與外界社會制度并沒有給他們帶來好處,他們仍像以前一樣缺乏必要的保護來抵制剝削?!鞭r民面對強勢的國家機構和競爭激烈的市場,只能采取傳統的血緣親戚網絡尋求一種“集體化”的自我保護,而且不愿拋棄土地給他們帶來的安全感而到外部莫測的世界一賭運氣。
(三)民主參與政治的權利缺位
對于農村內部來講,現代化進程中的權力由高層集權向基層的滲透使村領導層成為國家權力的末梢,農村政治組織已由當初解決農村福利、裁決農村爭端的機構轉變為執行自上而下行政命令的“行政管理機構”。村民自治實施后,這種狀況并沒有從根本上得到改觀。民主選舉制度設計和執行本身存在許多漏洞和不足,民主管理、民主監督和民主決策機制在許多農村形同虛設。國內學者總結了當前村民自治的困境,包括村民自治缺乏相應物質保障而陷于停滯或半停滯,村民自治在基層政權部門權力擴張與村民權利意識增強背景下面臨兩難,“精英治村”帶來的普通村民權力弱化,鄉村社會分化加劇,農村公共產品供給短缺,村民的基本權益保障難以落實,土地制度改革進展緩慢。國家和市場把他們卷入外部陌生世界后,農民發現外界沒有可以真正信任的利益代表者,他們的貢獻和回報長期不成比例,農民還是這個日益縮小的世界的最大受害者。在中國現行政治體制下,在團體組織方面,工人有工會,商人有商會,婦女有婦聯,但是農民卻沒有一個真正代表他們、反映他們呼聲的社會組織。在現行中國政治生活中,兩個最重要政治會議——黨代會、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也未能充分反映農民呼聲。就黨代會來講,截至2010年底,中國共產黨黨員總數為8026.9萬名,農民黨員2400多萬。剛剛閉幕的黨的十八大2270名代表中,黨員領導干部有1578名,占69.5%;生產工作一線黨員有692名,占30.5%。雖然沒有明確公布一線農民代表的比例,但是可以看出農民黨員代表數量和農民黨員人數不成比例。何況,農民黨員代表是否真的能代表農民,真心站在農民的立場上“鼓與呼”,也值得懷疑。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作為最高國家權力機關,長期以來占人口絕大多數的農民代表在其中更是不成比例。從1953年到1995年,城鄉人大代表的人口比例是1:8,1995年調整為1:4,2010年明確為1:1。截至2012年2月29日,第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實有2978人,其中公務員2491人,民企員工16人,農民13人㈣。2013年2月選舉產生的十二屆全國人大代表中,來自一線的工人、農民代表有401名,占代表總數的13.42%。雖然比十一屆全國人大提高了5.18%,但是仍然與農民占國家人口總數不成比例。規則的平等首先在于制定規則權利的平等。如果規則的制定離開了廣大農民(農民代表)的積極參與,規則要么形同虛設,難以實現;要么因為自身公平性的欠缺,容易激起利益群體的反抗。
四、農民參與現代化的實現
印度著名學者、諾貝爾經濟學者阿瑪蒂亞·森在《以自由看待發展》一書中提出,追求工業化、追求技術進步、追求個人收入的提高、追求國民生產總值的增長,都是一種狹隘的發展觀,真正的發展應該將自由當做發展的首要目的。自由既是國家實現現代化發展的目的,又是其手段。對照我國農民在現代化過程中的地位與作用,全面提升農民參與意識與參與能力,擴大參與范圍,提升參與水平,應該從擴大農民自由人手。
從消極自由角度(be Free from Something)來看,我們應該改變不合理的、阻礙農民參與現代化的外在制度障礙。由戶籍制度衍生出來的城鄉二元體制導致了城鄉居民之間的政治權利、經濟收入、社會地位、社會保障、受教育機會等嚴重的不平等。戶籍制度以及與此掛鉤的社會保障制度已經成為阻礙農民自由參與競爭的嚴重阻礙。要在完善村民自治制度的基礎上,實現民主由基層農村向鄉鎮、縣、市等高層延伸。具體步驟可以先從黨內民主做起,鞏固、完善農村基層黨組織,實現黨對農村精英的吸納、控制與更新,增加黨內農民代表的比例,進而由黨內民主帶動社會民主進而實現國家政治生活民主化。在現今一個逐漸縮小、聯系日益緊密的現代化世界里,農村在現代化的政治生活中起著“左右大局”的關鍵作用。“農村奮起”的性質亦即吸收農民參加政治體系的方式,能夠決定今后的政治發展方向。農村作用是可變的,它既有可能成為穩定的來源,也有可能成為革命的來源。來自農村的對抗是致命的。誰控制了農村,即等于控制了全國。
從積極自由角度(be Free to do Something)來看,我們應該著眼于增強農民參與現代化的能力建設。實踐證明,單純增加對農村的物質投入并不能改變農民貧窮落后的狀況。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的過渡,標志著原來的“土地經濟”已經轉化為“資本經濟”。農民自身只有增強自身的物質資本、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的現代化存量,才能真正適應現代化社會生活,成為現代化真正主體而不至于淪為被動的受體。農村貧乏的教育投入、落后的教育設施、短缺的師資,使農民人力資本提升嚴重滯后于現代化經濟發展速度。農民現代化的社會資本積累更是長期被政府和學界所忽視。沒有優良的社會資本的積聚,現代經濟的發展、政治的民主、文化的傳承、身心的健康都難以為繼。人力資本通過教育、培訓等形成知識和技能,但這些知識和技能能否得到充分應用和優化,在很大程度上受社會資本所提供的“場域”的制約和影響。個體人力資本通過社會資本的紐帶整合凝聚為總體人力資本,創造了更多的社會資本的資源總量,使“場域”能量發生變化,進而又反作用于人力資本。對于正處在轉軌時期的我國農村經濟而言,社會資本正在發生深刻變化,應發揮農村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整合與協同效應,為新農村建設提供克服人力資本短缺的新途徑??傊?,現代化帶來的社會動員已經使農民深深融入現代化的進程,農民參與的性質、范圍、廣度、深度已經并正在改變中國的現代化。然而,如何正確對待和解決農民現代化參與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對于當今中國來講仍然是個重要而復雜的世紀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