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美國當前的模式在一些關鍵的重要方面遇到挑戰:削減的財政;崛起的權力替代中心;下降的美國軍力優勢;在關鍵的非軍事權力機制上效能的匱乏;國內對于全球冒險正在失去耐心。這些美國戰略的威脅已經存在了幾十年,但是現在它們在以一種新的和決定性的方式加快。各種趨勢表明,現存范式在軍事和外交方面都正在變得不可持續,拒絕面對美國戰略破產會在更大的程度上傷害美國的信用和全球穩定。在過去的每一年里,這些事實變得更加明顯和一貫,美國現在的問題是:它是否對這種顯現出來的現實進行反應,或者繼續固執地試圖去忽視它。
關鍵詞:美國戰略破產;風險;危機;現存范式;態勢
中圖分類號:D8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6269(2013)04-0058-08
負有全球責任的大國出現信心危機的一刻已經到來。它的經濟增長遲緩,并且正在被眾多崛起的挑戰國家所趕超。金融壓力,特別是來自于在政府收支間保持平衡能力的壓力若隱若現。它正在關鍵的軍事能力領域失去長期以來的優勢——心理上的同時是技術上的和數字上的。這個大國的外交家和軍事領導人處理活躍的或潛在的沖突時:從阿富汗到有著協約盟友的歐洲以及遠到日本和澳大利亞,都面臨著對它的全球抱負和態勢的制約要求。這種要求的迫切提出,部分是由于一場痛苦和非常不必要的遠離國土的反恐戰爭,消耗了遠比起初設想的要多得多的時間,耗盡了這個國家過度擴張的軍事力量。
1890-1905年間,英國在那一刻也出現了同樣的問題。在某種意義上,倫敦登上了帝國權力的巔峰:正像羅伯特K.馬西(Robert K.Massie)睿智地提到的,1897年的60周年紀念表明帝國在它最高巔峰時的形象。然而正當英國在世界面前檢閱海軍時,它的很多領導人正在經受對英國全球地位前景長達20年的悲觀主義浪潮。他們看到自己的經濟前景十分暗淡,他們的金融業無力支持無盡的國外承諾,他們的海軍和陸軍的全球義務受到了6個正在興起的區域強國的挑戰壓力。正如普林斯頓學者亞倫·弗里德伯格(Aaron Friedherg)所說:“國家似乎將自己的脖子放在了一個逐漸緊縮的套索中,難以得到解脫”,不用國家危機來使新稅合法化,“似乎沒有辦法可以避免最終破產”。
盡管有這種意識,在從布爾戰爭到戰后殖民地發生的蘇伊士運河危機的一系列關鍵時刻,對英國國內破產的打擊還是命中注定地發生了。英國遭受這種命運,部分由于倫敦的歷屆政府,雖然曾經縮減軍力和外交義務,眾多評論家也認為其不失為一種從全球首要地位后退的一個成功案例,但是英國仍然無法使自己從深陷其中的戰略態勢得到有效清理,重塑一個更可持續的全球角色。英國繼續持續性地過度擴張,最終遭受了被榨干的后果。
在歷史上,大國都曾經遇到痛苦的拐點,在這一時刻,它們的資源、國家意志,或者全球地緣政治背景不再支持它們的戰略態勢。大戰略的唯一要義在于掌握結果,并且意味著推動安全與國家利益二者之間的平衡。然而,戰后美國對戰略的領悟變得迅速破產并不可持續——不僅因為華盛頓無法負擔得起,而且,關鍵地,因為它假定了一個美國與朋友、盟友和對手之間的關系,這都是一個已經過去的時代標記。如果華盛頓繼續堅持它的現在角色,假定基于一個依賴于它的國際秩序,結果將會是繼續對抗、經濟毀滅以及戰略上的失敗。
20世紀90年代以來,所謂的美國的戰略破產一直有詳細的記載和討論。這里的論斷是,除非我們進行根本的調整,而且要比任何一個黨派政府到目前為止所曾經愿意做得更徹底,否則20年的預警將在下一個5到10年中最終變為現實,因為削弱美國戰略態勢的力量正在達到臨界規模。這并不是類似于此的關于“下降”的論斷,這里的臨界點僅僅是美國國內治理出現的具體的、結構性的趨勢。國際政治正在形成一種特別的關于大戰略破產的態勢。只有承認追求昨日戰略所付出的代價,在今天的壓力下,才可能避免提出一種以半路調整作為真正改革的議案,并避免重新進行戰略評估的機會的喪失。這種機會今天仍然存在,但是它正在衰退。
一、持久的假設
當今傳統的思想共識使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的一些具體的信條十分昂貴。掌握模式非常重要,因為現存模式正在使非常具體的美國國家安全態勢不可行。它的主要要素包括:美國的全球角色是構建戰后秩序的關鍵,對于今天的穩定仍然非常重要;美國的軍事力量,包括將力量投送到任何發生偶發事件的重大區域的能力,是首要的并且應該盡可能持久的保持著,對于安撫盟友和阻止對手都是如此;很多地區的穩定性變得依賴于美國基地的區域實質性存在,前沿作戰部隊的部署和積極的外交干預;這種穩定性同樣與美國國內的安全和福祉息息相關;美國必須對軍力結構,技術和非軍事能力以及地緣政治上要求支持這些概念的聲音做出承諾。
這種傳統思想是當前美國政府的大戰略文件的核心——2010年國家安全戰略和2011年國家軍事戰略——都設想美國的持續主導和全球力量投送。事實上,這一直都是所有的美國冷戰后外交政策的核心原則。比爾·克林頓的國務卿將美國稱為“不可缺少的國家”,克林頓決定將北約擴張到俄羅斯的門口,他還開啟了冷戰后狂妄的人道主義干涉。喬治·布什政府采用了首要地位戰略并阻止了全球競爭。正如巴里·波森(Barry Posen)曾經評論的:冷戰后美國大戰略的討論一直是尋求什么形式的霸權,而不是是否去尋求霸權。
各種強大的趨勢現在表明,現存模式在軍事和外交方面都正在變得不可持續,并且美國將不可避免地從當前態勢向一種新的、更可持續的角色轉變。
二、模式轉換的引擎
必須明確的是,美國在世界政治中具有重要的領導角色仍然是重要并且可行的。但是當前的模式在一系列關鍵的重要領域受到了打擊。本文簡要概述為五點:減少的財政;崛起的權力替代中心;下降的美國軍力優勢;在關鍵的非軍事權力機制上效能的缺乏;國內對于全球冒險正在失去耐心。這些對于美國戰略的償付能力的威脅已經存在了幾十年——但是現在它們在以一種新的和決定性的方式加快,并更加成熟。
第一個威脅是預算。在未來的10年中,債務預計將得到極大增長,伴隨著利息的支付,一些人預計在2020年后不久將會達到GDP的100%。有位人士估計,在2020年,債務會從2010年的1460億美元增長到超過80004L美元。這不但增加了對美國信用評級被下調的擔心,也增加了美元作為儲備貨幣的威脅。相應的社會緊縮和所有層面上的政府財政壓力,同時包括公眾對稅收的敵意,這些都意味著削減開支將要忍受消減赤字的壓力。認識到這一點,一些兩黨預算提案包括了巨大的國防削減。要求對赤字嚴格控制的利益集團已經要求,在10年里將防務開支削減8000億到10000億美元,甚至這些對于即將提交的更大規模的議案也只是一個過低的要求。此外,防務預算面臨著來自國內預算的問題。例如,美軍健康計劃(Trieare),消耗了國防部10年前3倍的數額,每年的軍隊養老金計劃的消耗可能從2011年的超過5204L美元膨脹到2035年的117047,美元。作為防務預算的重要組成部分,這正在對美國全球戰略和軍力投送施加更大的壓力。
第二個趨勢是權力替代中心的崛起。國家和有影響的非國家行為體正在爭相設置全球事務議程并決定關鍵的結果。最近20年或更長久的深刻現實已經正在顯露出對美國首要地位的排斥性反應——很多其它國家希望美國影響力下降,美國之外的權力中心正在增強。這種趨勢目前正在加快,接下來的10年似乎肯定會出現一個更自信的不愿處于美國領導之下的大國主導的國際體系。越來越多的國家,從巴西到土耳其再到印度,盡管它們的外交政策還遠遠沒有表現出“反美”或者對美國的領導權本身充滿敵意,但是它們已經對以美國為中心的世界秩序觀變得非常不滿意,并且決定在一些問題上不受美國的影響,要求自己獲得更大的影響力。與此相關的是一系列將美國的重要影響力降低的地緣政治趨向。例如,冷戰的結束降低了假定的要求美國保護的緊迫性,“阿拉伯之春”和其它運動給那些對美國資助不感興趣的政府帶來了更多權力,對全球化的反應,包括對種族、宗教和民族身份的重申,在一些地區已經演變成對美國社會和文化霸權的怨恨。
第三個趨勢是美國軍力優勢的下降和當需要快速抵達時,美國無力將軍力輸送到世界關鍵區域。這一原因部分是由于技術上的——崛起的國家擁有新興的反艦導彈、無人駕駛飛機或者其它“區域封鎖”手段。此外,一些國家發現了其它可以對抗美國霸權的方式:像中國或者俄羅斯這樣的大國現在已經擁有了這些能力,通過金融、太空或者能源方式產生巨大的全球威脅效應,作為對不需要美國力量的回應。這包括網絡混亂,正如一項最近的調查表明:網絡武器“在歷史上第一次允許小國用最小的防務預算對一個無比強大的敵手在極端的程度上給以嚴重的傷害”,這是美國面臨的一種新的脆弱形式,將會“極大地壓制美國海外力量的使用”。一份由保爾·戴維斯和彼得·威爾森提交的最新的重要的蘭德報告警示,一種“防務計劃中即將到來的危機”正從“技術擴散(這使各種軍事競技處于同一水平)、地緣戰略變化和潛在對手的范圍”產生。這些挑戰由于國防采購危機而更加惡化,美國的尖端軍事體系正變得難以維持和信賴。例如,航空母艦已經無比昂貴,明年的消耗將會突破國會的下限。可以加強美國軍力優勢的體系正在被削弱,除了最重要的危機,還沒有哪個總統已做好面對挑戰的準備。
對美國全球戰略的第四個威脅是,美國的非軍事影響力手段在未來的主要安全挑戰領域被證實無法實現美國的關鍵目標——跨國的以及次國家威脅和失敗國家產生的危機。盡管國家已經有明確的理論,可以通過外交和軍力來追求傳統的政治軍事目的,美國仍然不具有一種成功模式,可以在日益一體化的世界中實現社會、心理和環境成本的進步,例如區域不穩定、恐怖主義、發展的復雜性、極端主義、進攻性的民族主義、有組織犯罪、資源短缺以及生態惡化。在半個世紀里,美國一直是一個全球主導角色,挑戰核心目標和任務——威懾軍事冒險主義,建構政治軍事聯盟,建設相互受益的貿易機制——但對于華盛頓可以運用既定模式和技術的方面,由于身處一個問題復雜而又無法達成廣泛共識,并且無法形成明確辦法的世界,美國的領導權和實力變得更成問題了。
第五和最后一個威脅是,盡管美國軍力投送機制已經變得無益和無效,美國人民變得更不愿意使用它們。2009年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項調查發現49%的受訪者,創紀錄地認為美國應該“關心它自己的國際事務并讓其它國家根據自己的意愿相處”。這個數字從2002年的30%的基礎上又攀升了。那些贊成美國在世界中擁有強大領導能力角色的人在蓋洛普調查中也下降了。例如,這個百分比從2009年的75%下降到2011年年中的66%,而支持美國起更低作用的百分比從23%增加到32%。超過40%的美國人現在認為國家在國防上面花費的太多,相比而言,不到25%的人認為花的太少。很多美國人想要自己的國家仍然作為一個全球領導者,但是公眾不再迷戀于必須維持現存模式的巨大開支和國家努力。
三、戰略破產的風險
戰略態勢上黯然失敗的默認反應,到目前如此,而且很可能繼續如此地一點點削弱它的基礎,并避免耗盡心力的根本變革。一些人會認為這種堅持,或者逐漸增加的改變,是最好的過程:避免美國信用的危機,對于國際體系,對于國內所有涉足于此的政治衛生等管理機構——都對美國信用的信念喪失,如瀑布下落一樣的方式重新修正美國權力。這是一項失誤。事實上,拒絕面對美國戰略破產會在更大的程度上傷害美國的信用和全球的穩定。妥善安排和重新處理會很好地避免這種戰略破產的隱患。執意不改革將嚴重提升發生眾多具體戰略危險的風險。
全球戰略和具體的軍事計劃失去了信用。當領導能力被其它國家超越時,如果拒絕嘗試將全球義務的某一部分優先,且是平均地維持它的所有承諾,它的區域計劃和態勢的信用以及被侵蝕的威脅必將會發生。最近的關于信用的文獻認為,它不是基于過去的行動,而是來自于當前敵手對于一個國家軍事處理能力的計算。當希特勒德國正在考慮是否嚴肅對待西方盟國的誓言和承諾時,例如,他對它們的現有能力,它們當前的國家意志和它們的戰略態勢的假想的可行性,比對那些在多年或者幾十年的行動中所形成的聲譽給予了更多的關注。確實,這樣的判斷似乎不是來自于對手的防務計劃或者軍事行動的清單,而是來自于從內心深處對一個國家當前態勢的實力運行軌跡的覺察。
現在已經明確的是,這樣的認知的一致性正在決定性地轉變,不再認同美國全球力量投送的現存模式具有可持續性。事實上,作為日益增長的自信和對它們自我能力的信心的一種副產品,崛起的挑戰者看見領導國能力上的弱點是自然的。在當今的崛起國中,自信的領導者和精英已經有這樣足夠的認知轉變證據。鑒于美國力量的持續性,在接下來的數十年中,期待美國保持領導地位(很可能無限期地),然而卻看見:盡管債務纏身和權力下降,當今的美國卻做出了過多的全球承諾。
在中國,一個最典型的例子:高級官員和有影響力的分析家認為美國泥足深陷、過度擴張,更加無力實現它的防務范式。他們相信美國將會繼續作為全球大國,但是卻預期它將會是通過一種不同的方式。同企業家、政府和軍隊官員進行的關于新興國家,例如印度、土耳其、巴西和印度尼西亞的談話,得出了同樣廣泛的主題:結構趨勢在經濟學、政治學和軍事事務中正在破壞美國主導的程度和美國影響力的現存模式。一個典型的不斷增長的觀念認為,美國模式在社會和經濟上已經腐爛,美國政治體系對于重大議題變得無能為力。在最近興起的大國中的民意調查和觀念研究得到了許多同樣的結論。這些認知將會受到行動和趨勢的培育,并削弱現存模式的可行性。國內危機已經表明,美國將無力支持它的“亞洲戰略傾斜”在給定計劃中的預算削減,或者滿足中東和亞洲同時發生的偶發事件。當美國被迫追求節省成本的方式時,例如大的武器體系的消除或者關鍵區域的軍隊削減,就會感到一種加速進行的自由落體的模式。我們已經在很多報導的建議中見到這些,甚至那些要求提升總體的前沿部署的人都認為,即便不撤除美國在歐洲的軍事存在,至少也要對其進行削減。
除了全球信用的損失,危機中的一個范式同樣威脅到具體的美國軍隊和外交政策原則的信用。當觀念和原則從受到壓力的傳統觀念世界觀變動時,這些觀念和原則開始充滿了空洞的空話。一個很好的同樣形勢下的例子是英國的“兩個大國”原則(一種認為皇家海軍應該與世界上在它之后的兩個最好的艦隊實力總和相當的觀念),最終演變為沒有戰略意義的自我確認的形式。亞倫·弗里德伯格(Aaron Friedberg)解釋道,“英國官方立場的分析滿是漏洞,不切實際”。人們可以在美國最近的一些概念性聲明中開始感受到這種傾向,例如在海空一體化戰斗中,所有的公開數據表明,通過龐雜的意圖模糊的說辭,無法應對美國軍力投送能力日益增長的挑戰,在軍事力量進入變得更成問題的地方,雖然有伴隨著勇敢的新計劃來擴張的軍事努力。同時,反暴亂教義的全盛期似乎已經成為過去。
如果不重新調整義務的先后,糾正戰略破產的認知,將會引發威脅和義務在信用上的下降。美國政府今后將會步履蹣跚地遇到一種危機,自認為自己可以采取措施達到以前同樣的效果。然而它的誓言或者要求將會被對手(或者一個盟友或朋友)所忽視,它們現在對美國防務政策的可行性無動于衷,并且美國將會發現自己處于一場困境中,它無法防止日益下滑的防務態勢。當前模式的支持者同意這種危機,但是卻有不同的解決方案:擴大防務預算、重申全球承諾、撫慰盟友。但是美國并沒有做出這種選擇,因為,如上所述,終結當前模式的因素不僅僅是短暫的或可逆的——它們還是結構性的。擺脫的唯一辦法就是戰略態勢的重新修訂。
一個相應的危機也是一種戰略機遇成本的增加。每一盎司消耗在試圖支撐起一種過時的戰略范式的精力,都放棄了發現新的、可持續滿足同樣的美國利益和目標方式的機會。亞洲的支點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華盛頓應該在亞洲構建并向一個后主導結構運轉,而不是去追求這種支點,將不可持續的美國區域地位機制化。事實是我們擁有很有限的寬限期——可能是10年,也可能更短——在后主導的世界中投入區域和全球安全結構,在這個結構中可以設想美國具有一個修正的然而卻是仍然顯著的角色。使用昂貴的和不斷減少的時間去支撐一種已經磨損的范式將會適得其反。
四、外交日益失敗
美國外交力量和影響力日益減退的一個并行危機必須處理。國際權力立足于合法性,很多時候,當它的態勢遇到問題時,領導國的全球態勢的合法性都必將易于受到攻擊。歷史上,崛起的挑戰者逐漸停止尊重霸權國的領導權,而且它們開始代表國際社會做出選擇,部分國家也有設計好的用以打擊領導國的象征的戰略。在俾斯麥及其后來者領導下的德國,就是一個例子:它期望實現統一,并達到自己作為一個歐洲強權的“正確位置”——當它的實力和影響力積累時,它接受由其它國家設計的現存秩序的內在合法性的意愿以及它們的安全范式的力量和有效性成比例地下降了。在這個軌跡中的所有時刻,德國領導人沒有試圖廢黜國際體系,而是想擠入領導層,減弱其它國家相對于它自己的影響力的聲音,想要修改而不是廢除規則。
今天我們在很多正在浮現的大國中也看到了這種模式,像在冷戰后的增長的區域權力中心背景中預料的,一個由美國主導的體系的合法性正在處于持續增長的挑戰中。更多國家想要分享制定規則和標準并主宰結局。
明顯的和不可避免的結果是不得不降低美國外交的有效性。隨著時間的推移,衡量大國外交的相對成功是一項冒險的事業。當前的軌跡正在產生一個不依賴于美國外交權力和其它影響力方式的全球體系。哈佛的史蒂芬·瓦爾特編制了一個目錄,列出了美國地位在冷戰時和冷戰后的巨大優勢,并將其與最近顯現的美國實力受限的證據進行對比。這樣的證據包括土耳其不愿意支持美國在伊拉克的部署,美國意志或者命令強加于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失敗,在朝鮮和伊朗防止武器擴散的失敗,阿拉伯之春對于長期以來美國盟友中的統治者的挑戰,甚至更多。許多最近的大選中出現了一種明顯的趨勢,當浮現中的大國更專注于自己的利益和目標時,它們的國內動態將更傾向于自我導向并更少的受到華盛頓的操控。
五、軍事力量面臨日益增多的壓力和軍事挫折的風險
一個國家嘗試去做遠在它的能力之外的事務,不管是一個金庫還是一個社會,冒過度擴張軍力的風險,都會有發生毀滅后果的可能。我們已經開始看見這種后果:美國地面力量正表現出壓力和衰竭的綜合癥——在創傷后壓力層次,核心主任職系的重新任用,悲慘的自殺數量和其它指數都遇到了挑戰。經過10年的持續部署之后,設備已經老化,從船只由于磨損無法做好行動準備到戰機引擎爆炸再到巡洋艦發生船體裂縫,再到雷達技術無法進行監測等各方面的報道持續增加。2011年春季,只有超過40%的海軍和海上戰機被斷定根據服務“有能力完成任務”——超過60%的目標,完成時看起來很勉強。美國空軍副總參謀長2011年7月作證說,“這種高操作節奏在我們的總體準備就緒的情況下曾經發生過有害效果。自從2003年以來,我們見到有報道的部隊準備就緒指標出現一種緩慢但卻穩定的下降”。海軍作戰部長喬恩·格林納特將軍說,“軍隊的壓力是真實的,這是冷酷無情的”。
現存的模式,在人事和設備方面都威脅到美軍的不穩定。現存模式的辯護者有一個簡單的藥方:更多的資源。增加采購預算,擴大陸軍和陸戰隊,增多準備就緒的資金,就可以解決問題。然而,正如上面已經討論過的,使美國安全能力下降的資金上限是不可取代的,它是結構性的。進一步重要的削減會使已經讓人痛苦的國內項目削減更加惡化,然而沒有辦法可以避免。美國人將不得不攝取更低的生活標準以繼續支付全球優勢。如果他們不這樣,繼續當前的態勢就會逐漸侵蝕美國軍事力量的健康和效用。
這種危險實踐的最終后果將會是戰場上的軍事挫折。過度擴張的美軍無法帶來他們在戰斗中的完全的設備補給,這一點無法優先考慮。同時,對手利用上面討論過的非對稱技術(反介入和區域封鎖的增值方式,還包括太空和網絡反擊能力)將會增加損耗,這將會嚇壞那些習慣了“正義戰爭”的美國公眾。總之,繼續禁錮于當前模式將會導致未來的尷尬、挫折甚至失敗。
六、面向一個修訂的態勢
歷史學家哈羅德和瑪格麗特·斯普拉特在總結英國在一個暗淡的帝國年代里發生的戰略破產時寫道:英國有“太沉重的承諾,耗盡的能力和極其不愿放棄大國的角色”。這很恰當地描述了美國今天的形勢。這里的論斷不是為了使美國從今日處于全球領導地位的角色退步,而是通過一個更可持續的辦法,以一種實現許多同樣目標的方式重塑這種角色。當前模式的支持者強調停止目前態勢的危險,例如擔憂美國的盟友希望美國繼續保持對區域事務的參與。然而,正如我們所見到的,拒絕改革一個破產態勢的風險是更大的。華盛頓的當前模式正在被破壞,現在唯一的問題是美國的官員們是否會主動精心地去制定一個有說服力的、可信的、創新的觀念來取代它。
此刻,世人對這個過程似乎沒有多少興趣。現存模式深深印在對世界政治本性以及對世界體系中美國必要角色猜想的思維習慣中。出于意識形態和政治原因,美國國家安全的管理者仍然不愿意采取必要的變革。就連曾經許諾轉變美國外交政策的奧巴馬政府都已重申并且深化了傳統模式中的許多方面。歷屆美國政府很可能繼續運用已經確立的觀念、教義、世界觀和意識形態——例如,美國軍事力量進一步部署,用以支持區域盟友和美國對全球精確打擊反恐目標的承諾——結果將會是強化或者甚至夸大了美國面對的緊迫威脅,并且阻止現存范式的戲劇性變革。
很有可能,我們將會看到一種半路的戰略變革:政策將會向一種假定的受壓制的態勢上發生表面性的轉變,不必實際上向當前模式的核心要素屈服。這種方式的更好的例子可以在由奧巴馬政府中的兩名前任高級官員最近的一篇文章中發現,他們堅定地拒絕“緊縮”,卻提供一種他們稱為“調整”的東西,作為對美國全球軍事態勢明顯需要進行重新修訂的答案。他們的“調整”事實上幾乎捍衛了所有現存模式中的假想。這樣的半路選擇增強了在關鍵過渡時期進行創新性戰略思考的機會。他們不能代表連貫的、真實的和可持續的戰略態勢,他們留下了當前模式核心中的時間炸彈——在目標和手段上的嚴重不匹配——時鐘正發出清晰而又響亮的滴答聲。
如果未來的美國政府對于更戲劇性的打破現存態勢感興趣,它會采取什么步驟?這篇文章很有可能是一個診斷;藥方的要素遠遠超越了它的范圍。然而,一些原則確實得到自證。
第一,一個主題。基于以上對美國歷史和當前困境的分析也從者甚多。他們認為,大國在國外受到遏制,優勢卻總是在國內被發現的重要原因內在于一個國家實力的經濟和社會基礎。必須滿腹激情,立即行動,使國家治理機制煥發活力,勇于直面任何嚴峻的國家問題,在核心經濟部門計算增長和創新,構建21世紀能源和教育部門和更多的其他方面。除此以外,任何其它對美國大戰略的提案將僅僅意味著花言巧語。
第二,美國軍事機構必須縮減。當需要時少用可以比較快速抵達的決定性力量。這可通過浮現出的各種能力(網絡、無人機、隱身、遠距離精確打擊)的總和來完成,也包括硬件核心力量,能讓任何單一入侵國家膽寒的超視距能力。這樣的能力可以保持美國的威懾能力,有效“否決”大規模入侵。美國不必從所有的前沿部署義務中撤軍,但是需要更節約地評估當前的最大軍事能力。
第三,美國戰略家需要設計一種新的安排。保持美國力量在當前體系中的重要功能,通過不同的、更加受限的、共享的和有效的方式,塑造其它國家的有條件喜好。沒有多少空間可以詳細勾勒這種力量的含義。然而,其一,可以通過擴大知識、情報和戰略眼光,幫助他們提高預測和反應能力,并理解所發生的事件;其二,盡管有些國家不太情愿,從中國到歐洲,在從反海盜到全球變暖以及防擴散等一系列領域,美國都在忍受領導壓力,但我們仍要將聯盟團結起來,擴大并深化現存努力,這一點我們將會更加擅長。
與英國不同,美國減少主導之后,并沒有一個崛起的自由民主國家使它可以將國際社會領導權進行移交。唯一的選擇是,使美國全球戰略更有目的性和挑戰性,邀請一系列正浮現的大國共享名義上的領導權和機制之上的世界政治。這是美國1945年創建的國際體系的自然延伸。這個方法保持了一種現實主義核心,可以保持一支足以威脅任何單一的大規模侵略者的美國軍事力量,一種多邊規范和支持機制。這絕不是一個完美的選項,但是對于一個面臨一種戰略態勢破產的國家來說,沒有更好的選項存在。
俾斯麥曾經評論到,戰略的實質就是傾聽歷史馬蹄聲的能力。他們正大聲疾呼,要求關注,雷鳴般的呼聲要求美國像它過去60年中所做的一樣處理日常事務,同時支持美國對當前態勢的關鍵假設。在過去的每一年里,這些事實變得更加明顯和一貫。在未來的幾十年里,逐漸地在一些災難性時期,戰略態勢破產暴露出來的危險也是如此。在今后剩余的趨勢中,美國戰略態勢的當前運行軌跡很可能以信心的一般性喪失、受到挑戰甚或沖突的方式終結。美國現在的問題是它是否對這種顯現出來的事實做出反應,或者繼續固執地試圖忽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