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感覺到創造

摘 要：我們曾是一個善于感覺的民族，隨著藝術的世俗化，人們的感覺特別是藝術感覺正在逐漸退化，藝術感覺的喪失，直接或間接地影響著人們對美的事物的欣賞，影響著人們創造力的發揮，影響著人們心靈的塑造，沒有感覺就沒有創造。

關鍵詞：感覺 藝術感覺 藝術家 創造

一、感覺

我們知道，一個優秀的藝術家往往都具備敏銳的感覺能力，他們有的在顏色、形狀、空間、形式圖案上特別敏感，有的在聲音、旋律、語言表達上非常敏感，藝術感覺的差異造就了不同類型的藝術家，如音樂家、作家、畫家、詩人等等。藝術家們通過這些情感媒介，敏銳地發現和捕捉到萬事萬物的生命律動，并賦予這些東西以人的情感、思維和感覺，以自己獨特的語言表達方式，創造出了具有生命震撼感的精美的藝術作品。例如，果戈理的《外套》的素材，是從朋友們的一次笑談中獲得的。而當時聽到這個故事的，并不是果戈理一個人。其他人聽后笑笑而已，可果戈理卻憑著自己對生活的敏感的感受能力，默默地記下這個笑話，《外套》由此誕生。所以我們說， 感覺是思維的起點，是藝術家創造的源泉，感覺經驗的累積是藝術家創作的素材倉庫。而藝術的感覺，則是一種特殊的、超常的、深刻的甚至怪異的感覺，它會使人們對同一事物產生迥然不同的認識，比如對于天空，一千個詩人，會有一千種感覺，會產生一千種對于天空的精彩描述。[1]所以，藝術感覺則是由一個走向多個的感覺，是走向創造的感覺。西方哲學一直十分重視感覺的研究，奧地利學者馬赫有一個著名論斷，說感覺是第一性的存在。沒有感覺就沒有思維，沒有感覺就沒有創造，也不會有任何的科學和藝術。

中華民族是一個有著良好藝術感覺的民族，有在意感覺磨礪的優良文化傳統，充滿著藝術氣質。例如禪宗就有許多別出心裁的感覺操練，其目的就在于強化人們認識世界的感覺能力，這種能力甚至被要求達到不通過語言、于“拈花一笑”中就能了悟全部真諦與奧秘的境界。[2]而現在，隨著實用主義的浸染，我們的感覺正在逐漸變得遲鈍：

看一幅畫，哪怕是一幅警醒式的宣傳畫，人們的表情常常是淡漠的、迷茫的。

聽一個故事，哪怕是一個激動人心的故事，人們的感覺常常是遲鈍的、麻木的。

看到生活中的不公，哪怕這件事危及到他人生命，人們也常常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崔健有一首歌《快讓我在這雪地上撒點野》：“……別拉著我，我也不要衣裳，因為我的病就是沒感覺。給我點兒肉給我點兒血，換掉我的志如鋼和毅如鐵，快讓我哭快讓我笑，快讓我在這雪地上撒點野。我沒穿著衣裳也沒穿著鞋，卻感覺不到西北風的強和烈，我不知道我是走著還是跑著，因為我的病就是沒感覺，給我點兒刺激大夫老爺，給我點兒愛情護士姐姐，快讓我哭快讓我笑，快讓我在這雪地上撒點野。因為我的病就是沒感覺，……”這支歌寫得很妙，它讓我們看到了一個下肢癱瘓、無法運動自己的雙腿、含淚用尖利的指甲掐自己已失去知覺的雙腿的“病者”，現在，這個“病者”希望通過在雪地上撒野，想通過用銳利的刺痛找回自己的感覺。這支歌把失去感覺時的恐慌、焦躁、惱怒以及巨大痛苦等情感與狀態圓滿地唱了出來。[3]而這個“病者”的生存狀態，幾乎成了我們當今許多人內心情感的寫照。因為感覺的遲鈍，使我們丟掉許多美好的東西，丟掉了優雅的舉止，丟掉了寬容的心態丟掉了熱情和感動。據報道，2012年9月，中國乘客在國際航班上打架，致使飛機返航，這一惡性事件一時間使國內輿論大嘩。中國號稱四大文明古國、號稱禮儀之邦，有著深厚的規范社會的儒家文化，但是，國人的素質已與這個稱號相去甚遠，已全然沒有了“禮儀”的優雅。比如感恩，我們的祖先對感恩有過多的表述：“投之以桃李，報之以瓊瑤”；“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等等，可現在，我們不僅常常忘記母親的生日，漠視朋友的感受，甚至當別人為挽救自己的性命而身亡時，竟毫不感激之情，感恩之心，拋出“他死了關我什么事，”人之冷血竟然至此。

感覺的喪失意味著意味著藝術創造力的衰竭，意味著我們情感的淡漠與麻木。

二、藝術是一種具有創造力的感覺

藝術家搞創作會采用各種方法或技巧，比如畫家利用光影、明暗、色彩、虛實、肌理等元素，作用于觀眾的感覺，使其情緒或低沉或興奮，或愜意或驚恐，甚至一幅圖景都能給人以快慢、輕重，酸、甜、苦、辣，飄飄欲仙、如履薄冰、恍如隔世等感覺，以配合內容的傳遞達到最佳的觀眾接受效果。畫家使用方法或技巧的目的其實就是創造一種感覺，就是怎樣讓作品在“形”之上產生“神”的效果。再比如，一個故事，我們可以用小說、詩歌、繪畫、紀實圖片等形式來表現，還可以用評書、話劇、電影、電視等形式來表現，不同的表現方式會給人以不同的感覺，所以我們說，藝術是一種感覺。

美國一個學者說，上帝在創造莎士比亞時是非常精致的，他是上帝單做的。“單做”意味著獨一無二，意味著創造。而莎士比亞的獨一無二實在是因為他的具有創造力的感覺，是因為他感覺的豐富、精致，而不是貧乏、粗糙。可以這樣說，一個藝術感覺豐富的人，如果他看到的向日葵與所有人看到的向日葵一樣，說明他的感覺麻木，或者說他根本沒見過向日葵。所以說凡高的向日葵是他自己的向日葵，而不是我們的。同樣是文學作品，為什么我們喜歡這一篇而不是那一篇？就是因為這一篇能給人新奇的、獨特的、有創造力的感覺。即使是同一篇小說，或同一部電影、電視劇，在不同的藝術家的表現下，也會給你不同的感覺，同樣都是寫“槳聲燈影里的秦淮河”，朱自清的秦淮河就不同于俞平伯的秦淮河；同樣是《亮劍》舊版也與新版大相徑庭。電影《紅高粱》如果不是張藝謀執導，姜文、鞏俐出演，能會是我們已經看到的《紅高粱》的感覺嗎？在張藝謀的執導下，運用電影的各種元素，滲透、撞擊觀眾的各種感覺，甚至仿佛形成一種無形的魔手，伸進觀眾的胸腔，拿捏著觀眾的心臟于是，震撼出現了，美感產生了。其實，美同樣也是一種感覺。比如我們欣賞藝術作品，一定是感覺在先，感覺起了作用才能夠深入人心，刺激了感覺才能打動人心，激起情緒的波動、情感的升華，而情感也是一種內在的感覺。更完整的說，藝術是一種含有情感的感覺。 情感狀態下的感覺才有藝術創造力。

三、從感覺中追尋藝術創造力

1、尊重自己的藝術感覺，

我們總是批評學生的文章千篇一律，沒有新意，沒有獨特的東西，而恰恰忽略了：我們的基礎教育從來就沒有教會學生怎樣尋找自己的感覺，學生們面對五彩繽紛的世界，目光是茫然的，心理是淡漠的，沒有靈魂的觸動——這是一種感覺的麻木。或者說他們下意識的狀態里已經接受了一種公眾的感覺，為了追求這種公眾的感覺，只好放棄自己的感受。于是他們徘徊在自己的感覺之外，寫出來的都是大路貨，都是一些公眾的記憶，公眾的感覺，這，于文會因缺乏情感而蒼白，于人會因缺乏自我而令人悲哀。其實，我們在共有一片天空之下，我們都會有自己的獨特的感受和經驗，只要用心來體會，尊重自己的感覺，不盲從，就會寫出自己獨特的東西。

長久以來，我們總結得多，感覺得少，而總結出來的東西最容易形成某種不成文的規定，導致思維的定向，削弱了藝術性對自身的繼續影響。比如寫月亮，從小到大我們聽到的不是像圓盤就是像鐮刀，當我們聽到一句“月亮移動的聲音在我心里響著”時，我們驚訝，“文章原來還可以這樣寫？”恍然間，我們領悟到了詩的意味，似乎找回了自己丟失已久的藝術感覺。其實，我們的生活中一直不缺少藝術，而是我們自己的藝術感覺在純化、木化，而已經純化和木化的藝術感覺是無法將這個世界所呈現給我們的絕大部分形象都描繪出來的。尊重自己的感覺吧，如此，我們將擁有詩意，擁有藝術，擁有豐富多彩的生活。

2、豐富自己的藝術感覺

人們對生活感受力的強弱，往往取決于其內心感情的豐富程度，所以感覺貧乏的人常常是經歷蒼白和情趣索然的人。馬克思如果沒有那段痛苦與磨難的經歷寫不出影響世界的《資本論》，各種豐富的生活經驗是感覺生成的催化劑，所以，古人早就給我們概括出了：“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的經典言論。藝術家的偉大之處就在于將自己苦難的經歷內化為藝術感覺，在藝術感覺中完成自己的形象塑造，進而轉變成全人類的精神財富。

長期以來，我們習慣于一日三省，但“省”的往往是自己的行為，是對自己道德的反思，并沒有對感覺進行反省，更缺乏對感覺的研究。這不能不說是一種缺憾，這種缺憾直接影響了中國的哲學特別是文學的發展，以致大大減少了對意識豐富性的認識，人們的感覺在這種道德的反省中變得脆弱而蒼白。所以，有人說中國的文學作品未獲諾貝爾文學獎的主要原因在于中國當代文學明顯缺乏感覺色彩，也許有一定的道理。

3、精細自己的藝術感覺

昆德拉的作品里有這樣一段描述：“這類人全部長著比中指稍長的食指，說話時專用來指戳對方。而且，曾在波西米亞連續執政14年直至1968年的諾沃提尼總統，也有著一頭一模一樣的讓理發師用發鉗燙過的花白卷發，還為自己擁有中歐居民中最長的食指而洋洋自得。”一個作家能將生活描述得如此精致，不能不歸結于他感覺的精細，精細的藝術感覺使他的作品產生了無窮的魅力，這種精致的藝術感覺，不是“羅嗦”，是“操千曲而后曉聲，觀千劍而后識器”久而久之體驗出來的。[4]我們常常因功利的驅動，給學生制訂十分現實的寫作目標——只為高考，沒有教學生感受世界的方法，體味生活的意味，使學生喪失了自我，成了被動的工具，成了“為地主干活的長工”，怎么可能會產生精細的藝術感覺呢？因此，我們說一個有生活質量和品位的人，一定是一個細心的人，一個有著精細的藝術感覺的人，也一定是一個富有創造力的人。

4、讓藝術感覺充盈我們的生活

生活中不經意的日常之舉，往往都蘊藏著一種藝術，只要我們尊重自己的感覺，不斷地豐富、精細自己的感覺，那么，當我們親近動、植物時，就會對他們適當的愛護，就會注意到它們在屋內、陽臺擺放的位置，就會讓屋子充滿動感，生機勃勃的，讓一個家看上去更有藝術感。留意日常生活中的奇特的、有趣的甚至是平常的事情：堅持每月看一次電影、逛兩次街；經常和朋友聚聚餐、郊郊游；偶爾參觀藝術展覽，那么，你就能開闊視野，就會變得更敏銳，也就會更親近藝術，更有藝術創造力。有位藝術家曾經說過：藝術是我們親密的伙伴，能緩解與日常生活不開心的僵持事情，可以磨擦意想不到的美妙火花。那么，我們不如把藝術帶回家，讓我們的生活處處充盈著藝術，充盈著創造，重新“快樂”起來。

無論世界怎么變化，有藝術感覺的人帶給人的是溫暖、美麗、創造和感動。

注釋：

[1] 孫紹振《還原分析和微觀欣賞》[ J ]《名作欣賞》2004 ．10 4～9

[2] 曹文軒《感覺崇尚》[J]《中國文化研究》1997春 總15 ，77～84

[3] 曹文軒《感覺崇尚》[J]《中國文化研究》1997春 總15 ，77～84

[4] 牛占國《淺談藝術感覺》[ J ]《藝術教育》2006．3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