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政治情感控訴的心靈懺悔與救贖

摘 要：小說進入新世紀，順應時代潮流以及作家自身對文本建設的不斷挖掘，呈現了與新時期小說不同的面貌。東西的長篇小說《后悔錄》以主人公曾廣賢在上世紀60年代到90年代的經歷為主要內容，講述了一個不斷懺悔與救贖的故事。小說繼承了新時期文學初期小說大的政治歷史背景，但就表現內容表達方式上也超越了原有的框架，大的政治情感訴求逐漸轉向細微的內心情感描寫，對個人自身的生存發展給與了深刻的關注和抽絲剝繭的細膩描摹，使小說邁向了更深廣的領域。

關鍵詞：東西 《后悔錄》 新時期小說

與新時期初期文學相比小說從政治的大環境中走出，政治是人物生存故事發展的背景，不再是控訴的對象。新時期初期的傷痕文學就其發生的時間來講，配合了政治思想上的變革進程，并以其鮮明的立場表達了對文革的徹底否定及對相關現實問題的揭露和批判。政治與文學精神的相互聲援使得新時期文學拉開了帷幕。從代表作《傷痕》《班主任》等作品中可以看出，極左政治是其控訴的主要對象。在大的歷史背景前提下，東西的《后悔錄》把人物故事同樣安排在這樣一個略具荒誕色彩歷史情境中，在東西以往的一些小說中，比如說《我為什么沒有小蜜》、《耳光響亮》、《沒有語言的生活》、《猜到盡頭號》、《嫖村》等都有對荒誕、荒謬的追問。時代的變遷往往左右人的命運，時空命運翻天覆地的變化產生的荒誕情景更受作者的關注。尤其在上世紀60到90年代這樣特殊的時代背景下，政治帶動的禁欲規范到欲望時代的到來。小說在塑造人物形象和故事情節發展時，本能的渲染了政治的巨大威懾力，無論是曾廣賢人生觀的塑造還是坎坷命運的安排，都與政治有著莫大的關聯。跨越了兩個對性有著不同的定位和理解的時代。禁欲時代的性規范在欲望時代不再起作用時， 禁欲時代的懲罰恐懼又為欲望時代的亂倫焦慮所取代。故事開始是在曾廣賢15歲那一年，他對性事一無所知，圍觀兩只花狗的交配所產生的一系列事件，使得他以后的生活中對性事感到莫名的恐懼。母親吳生在政治思想洗練過后對性事的排斥，父親增長風在極端壓抑下的痛苦折磨，趙萬年的各種打壓“教育”，這些構成了他成長的背景。隨著年齡的增長，當曾廣賢真正面對青春萌動給他帶來的躁動不安時，童年所受的性啟蒙教育與身體本能產生了劇烈的沖突。出獄之后的曾廣賢毫無心理準備地進入了開放的新時代。面對一次次的機會，游移不定的個性使他在幾個女性之間擺動不定，也最終造成了他命運的悲劇。可以說，在故事的發展中，政治一直作為大的背景出現在人物的生活中，東西并沒有對政治做過度的渲染，而是像日常生活訴說般交代故事發生發展中時代的變遷，從60年代的極左政治到80年代的改革開放再到90年代的大發展，這些都構成了故事自然發展的大背景。與新時期開端的傷痕文學相比，《后悔錄》改變了小說所要表達的主旨，政治控訴這一帶有強烈情感傾向的表達已完全被說故事所取代，小說思考的要求大于空虛的情緒，穿越了政治情感，具有更廣大的包容胸懷，文學訴說意味也越加濃厚。

從懺悔與救贖的角度關注個人生存狀態和個性發展，小說重心從強烈政治控訴轉向內在的復雜隱秘情感。小說主要描寫的就是主人公曾廣賢一生的情感變遷，也是其不斷追憶和懺悔的精神實錄。可以說曾廣賢的一生是悲劇的坎坷的，充滿苦難心酸的。造成這種悲劇的原因除了極端政治下的畸形成長外，與曾廣賢的敏感心緒有著最本質的關聯，大的政治背景可能左右人的命運軌跡，一個人面對荒誕空間多重選擇時，主體性就會顯現的更為突出。新時期文學初期得小說在探討個人悲劇時，習慣性的將所有根源統歸到政治的壓迫與殘害，當小說中人物故事穿越政治歷史，不再是政治外延下的產物時，“后悔”這一小說的主題就變得更加清晰，后悔錄是曾廣賢一生心靈懺悔與救贖的真實寫照，濃重的自我懺悔與懊惱充斥著小說的每個角落也占滿了主人公成長的每一步。時代的變遷個人的因素使得他在被社會視為最可衡量一個男人的身份與屬性的性問題上屢屢栽跟頭，嘗盡了苦頭！并且在不斷受到內心煎熬的一步步他所認為的補救時，又因為自己的無知， 他不僅傷害了自己還傷害了自己最為親密的朋友和家人！ 當曾廣賢不斷吐故心聲時，心靈的質變及這種質變的原因和過程表露無遺。小說所彌漫的這種類似荒誕的可笑情景，使每一位讀者都為曾廣賢的命運和選擇捏一把汗，他似乎對自己所走過的每一步都感到后悔，在這每一步都不滿意的心緒中。少年時代對父親的告發使得父親母親乃至整個家庭分崩離析。又由于猶疑敏感的性格加上少年時代對性的認識，使得他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了愛的機會，乃至后來的牢獄之災。無論是對小池還是張鬧，曾廣賢都沒有作出及時正確的判斷，并付出有效的行動，令他錯失所愛。 一方面受到禁欲的規訓，一方面又煎熬與內心的真實情感，兩者相互糾結糾纏令曾廣賢痛苦不已，為之掙扎不休。曾廣賢心靈的流變像畫面一樣展現在我們的面前。他的后悔是一個人在面對事情發展無法掌握情況下的情緒選擇，是他生存發展的真實寫照，是復雜隱秘情感的揭露，其中所包含了心靈的變質突圍救贖。曾廣賢的一生是悲劇的，他的后悔也在與他無法面對選擇的后果與承擔。但當一切煙消云散，他伏在父親的床邊訴說往事祈求原諒時，他承擔了一切的“錯誤”。對往事的不斷回憶也沒有過多的激烈情感，他沒有對造成這些悲劇的某個集團和個人展開報復和充滿怨懟，而是梳理自己的過往和行為，從自身上找原因找依據使得他在懺悔的過程中不斷的向自我靠近，是一種內縮的情感探尋與心靈救贖。

此外，高超的敘事手段加深了懺悔與救贖意識，擴大了小說表現空間和范圍，更具審美藝術價值。在這篇《后悔錄》中，東西抓住主人公“后悔”心理，在這個俗常的字眼上做足了文章，曾廣賢的不斷的懺悔，不斷的如果假設，環繞不開的糾結心緒在這里表現的淋漓盡致。但在《后悔錄》這篇小說的后半段就過于戲劇化，刻意的情節扭轉過于生硬，失去了日常生活敘事的親近感真實感。但作家在小說中所表現的不凡的氣度以及懷揣人類終極關懷的審視，使得小說煥發著蓬勃的生命力。

參考文獻：

[1]周景雷 《苦難、荒誕與我們的度量》，《.當代作家評論》 2006年

[2]陳曉明《身體穿過歷史的荒誕現場——評東西的長篇〈后悔錄〉》 《南方文壇》2005 年第 4 期

[3]鐘紅明、東西《其實每個人都有后悔——關于長篇小說〈后悔錄〉》 《文匯報》2005 年 6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