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花之名天下者,洛陽牡丹,廣陵芍藥耳。” 歷史上芍藥和古城揚州有著很深的淵源關系,很多文學作品也把芍藥作為這座城市的象征符號,尤以北宋為最。當時,不僅描寫芍藥之詩歌數目多,且在揚州這個特定的情境中芍藥花被賦予了特定的文學意象。
關鍵詞:揚州 芍藥 詩 文學意象
北宋時,江淮、兩浙一帶,經濟發達,所謂“東南諸郡,饒實繁盛”[1]p771,正是對南方經濟狀況的真實記錄。在這些“東南諸郡”之中,揚州地區經濟的發達,也是史有明載的。當時之揚州,經濟發達,農作物豐富,如茶葉、花卉等,其中芍藥名揚天下。時人陳師道有云:“花之名天下者,洛陽牡丹,廣陵芍藥耳。”在北宋,芍藥在花卉題詠文學中排名大致與牡丹等齊。芍藥是中國傳統名花,也是中國栽培歷史最悠久的花卉之一。從芍藥的發展歷史來看,其種植始于先唐時期。到了宋代,南方尤其是揚州地區大量種植芍藥[1],劉攽、王觀、孔武仲都曾為揚州的芍藥寫過譜。蔡京任揚州太守時,每當芍藥開放,要舉行萬花會,用花十萬余枝,可見揚州芍藥的繁盛!就此,本論文就以北宋揚州的芍藥詩為研究對象,涉及經揚與仕揚文人的創作。
1.北宋揚州芍藥詩創作
北宋時期,由于揚州北郊地近高阜,土壤深厚,且在蜀岡之陽,土地肥沃而不積水,這種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為北宋時芍藥的大放異彩創造了先決條件,并因此而與洛陽的牡丹并重于時。[2]在揚州花卉史上,除了瓊花,排列第二的就是芍藥了。
揚州不僅芍藥栽種的規模令人嘆為觀止,且很多芍藥園主對遠近的游客進園賞花也十分歡迎,這就為當時的文人墨客提供了附庸風雅的條件。正因為如此,當時流傳下來了不少關于芍藥的掌故,一為是“四相簪花”[3]p352的美談。而另外一則故實則是蘇軾在知揚州期間,見花會勞民傷財,遂令廢除之,是為罷免芍藥花會之事[3]p624。
北宋時候的王觀及孔武仲都曾作《揚州芍藥譜》,由此亦可見當時芍藥之盛。兩譜均記錄了芍藥的種類及芍藥詩句,當時寫芍藥的詩多達60首,在數目上要遠超過平山堂詩和瓊花詩,約而言之,可分兩類:
第一,泛寫芍藥之美、之香。“異香迎鼻酷如蘭”(司馬光《和陳殿丞芍藥》)、“重苞疊蕊三春后,膩臉豐肌百態生”(蘇頌《芍藥》)。進而將之與洛陽牡丹相比。“廣陵芍藥真奇差,名與洛花相上下”,但牡丹卻品格卑下,不如芍藥之高格,“洛花年來品格卑,所在隨人趁高價。接頭著處騁新妍,輕去本根無顧藉。不論姚花與魏花,只供俗目陪妖姹。廣陵之花性絕高,得地不移歸造化”“天上人間少其比”(韓琦《和袁陟節推龍興寺芍藥》)。由于芍藥花期較牡丹晚,故在牡丹謝后芍藥便獨占鰲頭,“牡丹落盡正凄涼,紅藥開時醉一場”(王禹偁《芍藥詩》)、“化工余巧惜春殘,更發濃芳繼牡丹”(司馬光《和陳殿丞芍藥》)、“牡丹謝后覺荒涼,此艷中興百步香”(韋驤《和潘通甫芍藥》)。
第二,對特定種類的芍藥進行描寫。寫合歡芍藥者,主要是從“合歡”兩字入筆:“薰風對坼香心破,浩露雙滋粉面新。油璧車中同載女,菱花鑑里并妝人。皇帝英子鐘遺艷,琬琰宮姬托后身。誰道獨呈芳瑞晚,也勝常調牡丹春。”(穆修《合歡芍藥》)。
有雙頭芍藥,“根是鴛鴦化,生來姊妹俱”(徐積《雙頭芍藥》),由此可知,這種芍藥在形態上很有特點,一般為兩朵并列在一起,寫雙頭芍藥最多的是陸佃,一共寫了32首,這些詩是詩人在守潁州時作,詩多寓言;有絲頭黃芍藥,“揚州絕格已為稀,北土花翁載得歸。白玉圓盤圍一尺,滿堆金縷淡黃衣”(鄭獬《絲頭黃芍藥》)此類芍藥在色澤上有很鮮明的特點,即白色花瓣上帶有黃暈;有玉盤盂,“千葉團團一尺余,揚州絕品舊應無”(蘇轍《和子瞻玉盤盂二首》),此類芍藥花朵十分之大,直徑有“一尺余”。
2.北宋揚州芍藥詩的文學意象
“從符號學的角度看來,語言是一種十分復雜的符號系統。” [4]p198具有“表義性、表象性和表情性”。[4]p198正是具備了這種多義性,原本極其普通的景、物就具備了被賦予特定意義的可能性,且這種意義通常也會隨著時空推移而發生嬗變,文人筆下的芍藥正是如此。芍藥在先秦乃至秦漢,主要意象是生于山野或植于藥畦的“香草”,如《詩經·溱洧》所謂:“惟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為男女互贈之物,意為定情,其文學作品中對芍藥的色、姿、韻之意象并未有描述。魏晉南北朝可以說是芍藥意象的一個轉折,開始出現芍藥的色彩、風姿等意象,所置環境也從山野藥畦轉至庭園宮苑,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魏晉南北朝時芍藥已作為觀賞植物廣泛栽培。到了唐代,吟詠芍藥的詩更加注重花之形、色、香,對芍藥的外部特征的描寫有許多神來之筆,可謂神形兼備。唐人筆下的芍藥,總體來說是秾華麗彩,意氣浩然。吟詠芍藥的詩文數以宋代為最,芍藥意象也可以說取得了一個質的飛躍,達到了寫景狀物的極致:遺貌取神。[5]綜觀北宋揚州芍藥詩,不僅描寫芍藥之詩歌數目多,且在揚州這個特定的情境中芍藥花被賦予了特定的文學意象。
第一,從芍藥意象本身來看。
文學家總是在日常語言的基礎上進行提煉加工,“充分發揮語言的傳達思想、描繪形象、表現情感、展示意象的功能,熔鑄成富有音樂性、形象性和情感色彩的文學語言。文學意象正是通過這樣的文學語言而展示出來的。”[4]p208中國古代文學長河中有著各種各樣的文學意象,如雁、梅、柳、月、菊、松等等,但并非所有的語象都能成為潛在意象的物質外殼,而能否成為意象的關鍵取決于語象進入語境之后是否獲得精神視域的深度空間,以及與已有的文化積淀所發生的關聯達到何種程度[6]。
有宋一代,文人重氣節,崇淡雅。與牡丹的華麗大方相比,芍藥顯得素雅,恰恰可以承載時代精神。芍藥中,尤以白色的“玉盤盂”為上,這也反映了宋人的審美情趣。
第二,從芍藥與揚州的關系看。
文學與地域的關系早已論證之。袁行霈的《中國文學史·總緒論》中談到“中國文學發展的不平衡”問題時,其中就提到了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文體孕育成長,從而使一些文體帶有不同的地方特色。這就說明文學是具有地域性的。芍藥詩亦是如此。
揚州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城市,地處長江中下游,春秋以后就一直是地方統治的中心,到了隋唐時期,揚州的發展達到巔峰,成為經濟、政治中心,有“揚一益二”的美稱。自古以來,揚州也是文化發達之地,至北宋,諸多文人墨客如歐陽修、蘇軾等曾官任此地,為當地文學的繁盛作出了重要的貢獻。同時,揚州也是古中國對外開放的港口城市之一,這就早就了它兼容并包的文化涵養。而芍藥、瓊花、“二十四橋”、“平山堂”等這些物象,都已經牢牢的和揚州這個城市結下了不解之緣。究其原因,地域意象文學的形成,是由于周圍環境對人的影響而使人產生的對周圍環境的直接或間接的經驗認識空間,是人的大腦通過想象可以回憶出來的地域印象。[7]而這種地域意象是通過文學作品顯現出來的。
北宋揚州對芍藥詩的吟詠,不僅描寫芍藥之詩歌數目多,且在揚州這個特定的情境中芍藥花被賦予了特定的文學意象。“芍藥”和揚州城市的其他物象一樣,都已成了“揚州”的象征和代言,也成了人們對這座城市最深刻的記憶。從某種程度講是把芍藥作為了這座城市的象征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