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麥康伯先生短暫而快樂的一生》解讀海明威冰山理論下的生態女性思想

摘 要：冰山理論是美國作家海明威提出的一種文學創作手法。生態女性主義將生態觀點和女權觀點相結合，反對人類中心論和男性中心論。《麥康伯先生短暫而快樂的一生》作為海明威最成功的短篇小說，也是詮釋其冰山理論極具說服力的例子，本文試圖通過全面的分析來歸納出冰山理論的特點并從生態女性主義的視角對作品進行闡釋，以發掘文章中隱含的生態女性主義觀。

關鍵詞：冰山理論 海明威 生態女性主義

海明威作為美國二十世紀最具有影響力的作家之一，其敢于突破傳統、超新脫俗、簡潔凝練的文風，尤其是其獨具海明威特色的“冰山理論”之創作手法，成為后人爭相效仿的創作及研究熱點。而《麥康伯先生短暫而快樂的一生》（后文簡稱《麥》）一度被業界推崇為其最成功的短篇小說作品，對于其文學創作手法及作品思想內涵的研究具有指導性意義。《麥》是一篇以非洲大陸為背景的短篇小說，發表在1936年9月的《全球主義者雜志》上。故事講述了一對富有的中年夫婦——瑪格麗特和麥康伯，和一位經驗豐富的白人獵手威爾遜在非洲狩獵的故事。故事框架主要由兩次狩獵構成：第一次狩獵中，面對受傷的獅子，麥康伯先生落荒而逃，受到妻子瑪格麗特的嘲笑，其后瑪格麗特開始當面和獵手威爾遜調情；而在第二次狩獵中，面對危險的水牛麥康伯先生不再退縮，英勇地迎戰撲面而來的水牛，但此時小說卻出現了戲劇性的結局——瑪格麗特用自衛手槍打死了他。

“冰山理論”作為海明威文學創作的基本準則，自問世就受到文學批評界的廣泛關注。而近年來，生態女性主義批評的出現和發展，又為海明威作品的研究注入了新鮮血液。本文擬立足于生態女性主義的視角，結合海明威“冰山理論”的創作思想，從全新的視角和契合點解讀《麥》，以期對海明威的作品獲得全面認識。

1. 電報式的簡潔語言風格

海明威早年的職業是新聞記者，直白性的描寫正是保留了他早期的語言風格，并在創作時力求用簡潔冼練的文字生動地表明思想，塑造形象，把自身的感受最大限度地隱匿于簡短的句子中，等待讀者發掘、共鳴。這種寫作風格后期就形成了具有海明威特色的“電報式寫作風格”，即文章就像一封電報，以最簡潔明了的詞匯來取代那些夸張和華麗的渲染。這種文風，使感情含而不露，隱而不晦，給讀者留有感受人物心理、發掘作品意義的思考空間。

《麥》一文中關于“電報式寫作風格”的一個最好的例子就是白人獵手威爾遜和瑪格麗特的一段對話，僅僅用這段簡短的對話，讀者就能從作者看似貌合神離的表層描寫下解讀出這一男一女微妙的內心世界和他們的偷情事件。

“那是威爾遜先生的行當。威爾遜先生打獵的本領真叫人忘不了。你什么都打吧，對不？”

“啊，什么都打，”威爾遜說，“確實是什么都打。”她們是世界上最冷酷的，他想；最冷酷，最狠心、最掠奪成性和最迷人的；她們變得冷酷以后，她們的男人就得軟下來，要不然，就會精神崩潰。難道她們挑中的都是由她們控制的人嗎？她們在結婚的年紀，不可能懂得這么多啊，他想。他一想到自己從前已經有過同美國女人打交道的經歷，就感到高興，因為這一個是很迷人的哪。

威爾遜和瑪格麗特的這段對話，表面上看似毫無意義，實則在暗示兩人在相互調情。瑪格麗特的話不僅飽含對威爾遜的贊美和欽佩，還流露出她對威爾遜的試探之意。“打”在此處不能簡單解讀為“打獵”，更暗指“獵艷”。通過這一段描寫，瑪格麗特撩人的眼神和挑逗的語言躍然紙上。威爾遜更從中明白了瑪格麗特的意圖，下文瑪格麗特偷偷去威爾遜帳篷的片段即是最有力的證明。作者用簡潔的語言，留給讀者無限的遐想，使得文學的可感性和可思性恰到好處、相得益彰。

而隨著女權主義的覺醒，女性地位不斷提高，父權文化開始走向衰落。海明威對女性的觀點和態度在其作品中也得到了詮釋。在這段文字中，盡管海明威不動聲色，但仍可看出海明威對女性權利不斷提高的矛盾恐懼心理。大自然是美麗的，同時也是冷酷無情的，女性和大自然一樣，是沒有規律可循的，是無法掌控的。作品中表現出的女性對男性的影響作用是非常強大的，而女性在社會上地位和價值的肯定作用是無法忽略的。

2．開放式結局

除了上文提到的“電報式語言”，海明威冰山理論的另一個特點就是作品的開放式結局。海明威的開放式結局和其他作家精心設計的結局不同。海明威式的結局往往像是半途戛然而止，給讀者一種故事還沒講完，作者無意結束的感覺。作者隱藏了主角的最后的命運，給讀者留下了自由想象的空間，升華了作品的美學價值。

故事的最后，他們把車開到射擊地點，而后麥康伯和威爾遜鉆進草叢去找尋受傷的水牛，水牛沖向麥康伯的時候他寸步不退、堅定地向水牛射擊，而這時瑪格麗特卻戲劇性地開槍把麥康伯打死。雖然作者并未直接告訴讀者麥康伯是被他妻子謀殺的，但是仍然別出心裁地留有種種跡象，證明瑪格麗特謀殺的意圖。

瑪格麗特的謀殺意圖首先從她的對話和行為舉止中就已初露端倪。當麥康伯找回缺失已久的勇氣時，瑪格麗特的表現卻是“一句話也不說，神情古怪地盯著他看。”“她緊靠在座位上”，一個“神情古怪”就如那冰山一角，透漏著她復雜的內心感受——震驚、緊張，還有些不安。當麥康伯說到，“要是你不懂得我們在談什么，你干嗎還要插嘴呢？”，瑪格麗特的回答也是值得讀者深思探究的，她說：“‘你變得勇敢得很，突然變得勇敢得很，’他的妻子輕蔑地說，但是她的輕蔑是沒有把握的。她非常害怕一件事情。”在得到她丈夫的肯定時，“是不是遲了一點呢？”則表現了她的沉痛和不安。

瑪格麗特連續兩個“勇敢的很”，暗示了她已經意識到麥康伯正在一步步脫離她的控制，而這一切讓她感到非常害怕。她沒有為丈夫找回男子氣概而欣慰自豪，而是感到深深的憂慮擔心和恐懼不安。她認為丈夫所做的一切已經太晚了，無力于挽救他們實已破裂的婚姻，所以最后她以自衛為名謀殺了丈夫麥康伯。

故事的結局雖然是開放的，但麥康伯的生命卻是百分之百確定無疑的結束了。麥康伯的死亡不僅僅宣告他試圖挽回父權文化尊嚴的失敗，也是海明威對硬漢生存方式的反思。面對女權文化的崛起和女性意識的覺醒，海明威意識到父權文化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他筆下的硬漢，從《永別了，武器》里的亨利到《老人與海》里的的圣地亞哥，他們參與戰爭，破壞自然，試圖以狩獵斗牛等方式征服其他的生物，卻都在和自然、和女性的斗爭中成為實際的受害者，身心受到致命的創傷甚至走向死亡。本文的麥康伯也難逃衰落甚至被迫害的命運：非洲的狩獵之行不僅沒有幫他奪回家庭中的主導地位，還使他丟掉了作為一切根本和可能性的性命。現代文明的父權制思想使硬漢們無法和自然、和女性繼續保持和諧的關系，他們用自然和女性徒勞的斗爭來顯示他們不愿被征服的態度，然而這一切最終導致了他們的悲劇。這些硬漢的命運正表明了海明威對父權制和工業文明的抗議，體現了他對自然和諧生活的向往。海明威在評價他非洲之行中也寫道：“我回到非洲的目的并非為了謀生......我之所以回來是因為這里適宜生存，是真正的生存而不是讓我的歲月虛度”。

結語

《麥》能夠成為海明威最出色的短篇小說之一，不僅是因為其獨特的冰山理論的應用，還由于其跨時代的生態女性主義意識。羅伯特威克斯曾說：“海明威小說中的小世界能夠引申成一個巨大的世界。而他簡潔扼要的風格卻能帶給他表達暗示意義的工具。”在科技突飛猛進的今天，人類自然資源被過度開發，生態平衡遭受到了嚴重的破壞。從生態的角度研究海明威非洲題材的作品，對我們思考人與自然該如何和諧相處有著很強的現實指導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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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炫（1988-），男，山東滕州人，中國海洋大學外國語學院在讀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