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糾結的反季節蔬菜

“要想死得快，就吃壽光菜。”這是不少人熟知的一句順口溜，也許這是對壽光菜“妖魔化”的一句玩笑，但蔬菜安全性問題卻一直是人們談論的話題：農藥殘留、化肥激素，以及反季節蔬菜等，尤其是對待反季節蔬菜，老百姓很是糾結。

餐桌上一年四季都能吃上豐富的蔬菜，人們的生活品質大大改善，但又讓大家感到隱隱的不安。對于反季節蔬菜，我們究竟要以什么樣的態度和心情將其端上餐桌?

芹菜一夜瘋長30厘米

這不是變魔術，而是生長調節劑真實的神奇力量。一位想做有機農業生意的趙先生，到山東某地考察時親眼見識了這種神奇。

凡是非自然生長的東西，自然要摻雜大量的人工元素。冬天要吃上夏天的西瓜、番茄、黃瓜，就必須要在嚴寒的冬天給植物們打造一個溫暖的環境讓他們來生長，也就是我們常見的塑料薄膜蔬菜大棚。

在蔬菜大棚里，我們能見識人類戰勝自然的能力：不需要陽光、雨水，這里也能溫暖而濕潤；不需要白天黑夜，光照也能夠被控制；不需要土壤，植物也能有充夠的養分；不需要蜜蜂和蝴蝶，授粉用機器也可以完成；有時甚至連授粉都省了，也不需要漫長的等待，轉眼就能結出漂亮的果實，這就是鼎鼎大名的植物激素。

植物激素被菜農果農們運用得淋漓盡致，比如為了讓北京人能吃上南方的香蕉，就在香蕉還未成熟時摘下來，運到北京后再用乙烯催熟。果販們甚至能把香蕉成熟的時間精確控制到某一個小時。

技術的強大代表著一種進步，但卻讓人們的餐桌越來越沒有安全感。見識過神奇西芹的趙先生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叮囑家人再也別買又粗又高的西芹了。

這是人們對反季節蔬菜最直接的恐懼——這些激素能一夜之間催熟植物，是否也會把我們的孩子一夜之間催熟?

沒味兒的反季蔬菜

又大又紅又圓的西紅柿，一口咬下去硬硬得像生的，吃起來也沒有“西紅柿味兒”。這種視覺與味覺的反差，也是人們對反季節蔬菜的疑惑之一，并因此生出了諸多不安。

這種味覺反差，也許反映了反季與應季蔬菜在營養上的微小差距：反季蔬菜營養偏低，這是一些營養學專家的觀點。吃起來沒有西紅柿味兒，問題就出在反季西紅柿的糖含量比較低。中國農業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杜相革指出，西紅柿中的糖儲備跟溫度有著密切關系。一般成熟期要在200C以上才能更好地積累香氣物質，而冬天大棚很少能完全滿足西紅柿對溫度的要求。

反季節蔬菜中其他的營養元素含量也會稍微降低。在控制光照和溫度的種植實驗中發現，這些條件確實會影響到植物維生素、蛋白質的含量，維生素c有10％的變化，100克黃瓜會相差兩毫克。

杜相革教授說，大棚內的反季節蔬菜是透過塑料薄膜或玻璃的陽光照射，第一年能保證有70％的陽光，兩三年之后就只有30％左右了，這就使得本來營養價值就不多的蔬菜更加“缺乏營養”了。

杜教授強調，相對來說，目前最為安全的蔬菜當屬非大棚種植的應季蔬菜。

在大量農藥的“呵護”中成長

趙先生在考察中，還接觸了一種“黑藥”，這是當地菜農私下流傳的一個秘密。

“黑藥”是一種農藥，因為農藥殘留大而被國家明令禁止使用，但因為大棚蔬菜里病蟲害嚴重，這種藥的成本低、殺蟲效果好，藥效持續的時間長，所以菜農們依舊會偷偷地使用這種藥，用完后把瓶子帶回自己家銷毀，避免被檢查人員發現。

“黑藥”即為二溴氯丙烷(簡稱DBCP)，是一種以前美洲農業廣泛使用的土壤熏蒸劑，經呼吸道和皮膚吸收會損傷睪丸、肝臟和腎臟等器官，并有致癌作用。在發現它會對人類健康造成不良影響之后，美國于1977年開始禁用，中國大陸也于1992年起明令禁止。

在當地人的描述中，這種農藥的交易充滿詭異，“要買這種藥，必須經過熟人介紹，一通電話打完，每天凌晨三點時分，就會有一輛小車，拉著沒有任何標簽的農藥送來。農民只管拿著藥走人，別的什么也不問。”

盡管有關部門對蔬菜的違規用藥抓得非常嚴，但反季蔬菜需要大量使用農藥的特點是無法改變的。因為在大棚里種植蔬菜，由于長期生產同種植物，害蟲們也經過了長期的“農藥考驗”，變得更有耐藥性，所以需要更大量、藥性更強的農藥才能殺滅。

農藥的使用無法避免，但要規范用藥。壽光作為著名的“菜籃子”，蔬菜種植安全監管很嚴格。

在壽光農業局監控室，可實時監控全市市場的農藥殘留檢測情況。一張“農產品質量安全檢測系統”的示意圖上，是密密麻麻的攝像頭標志，說明監控觸角已伸向種植蔬菜的各個鄉鎮。一些鄉鎮墻頭也一度出現過“誰砸壽光的牌子，壽光就推誰的棚子”的標語。

除了靠相關部門的有效監管，在反季節蔬菜的清洗上，我們更需要多一份耐心和細心，才能夠把反季節蔬菜的農藥殘留風險降至最低。

土壤累得嚴重“透支”

土地本應該是植物的營養供應來源，但在菜農們對反季節蔬菜追求高產、快長的過程中，土壤也累得嚴重“透支”了。

長期從事農業研究的中國植物營養與肥料學會常務理事兼秘書長、中國土壤學會理事楊少海教授指出，大棚蔬菜的產量高，意味著大棚土地的負重指數也高，即每寸土地的利用率很高。加上大棚土地經常是收了一茬又一茬，基本上沒有給土地休養生息的時間，很多大棚的土壤鹽堿化變得很嚴重，生產能力下降，于是需要使用更多的肥料，如此周而復始地惡性循環。

反季節蔬菜的“神奇”之處，還包括有些蔬菜不需要土壤。楊少海教授指出，現在有很多反季節蔬菜大多都是無土栽培的，采用沙培或水培，主要靠調配的營養液支持植物生長。

植物不像人類，吃飽了就不吃了。泡在營養液里，它的根系會一直吸收營養，很有可能出現某種元素超標的情況。如營養液經常使用的氮肥，會造成硝酸鹽含量過高，被植物吸收后，就會轉化成亞硝酸鹽，而亞硝酸鹽是一種致癌物質，生菜等葉菜類蔬菜的這種風險更大。

另一方面，為了節省開支，一些大棚還在繼續采用聚氯乙烯塑料薄膜而不是玻璃，這種薄膜在日曬下。會分解出很多有機污染物，被土壤吸收后又被植物吸收，且這些污染物多是不能降解的。

目前反季蔬菜的風險主要來自于溫室栽培的覆蓋材料，從上個世紀50年代起，很多溫室栽培開始選用聚氯乙烯塑料薄膜，聚氯乙烯在陽光下會分解產生氯化氫，而這種物質是有害的，細心觀察會發現，在這種薄膜下生長的植物苗葉子很快就黃了。

反季是否會帶來物種危機

在生命領域，科學家們往往尊重自然，所以要瓜熟蒂落，順勢而為。

眾多農業專家、營養學專家得出的結論是，規范種植的反季節蔬菜不存在安全性問題，有問題的僅僅是口感和營養成分的微小差異。因此，專家對反季節蔬菜的觀點基本是：有應季蔬菜時，吃應季蔬菜；沒有應季蔬菜時，適當吃反季蔬菜，這樣總比沒有蔬菜吃要好一些。

然而，華南農業大學人文學院農史研究室名譽主任、廣東農史研究會理事長周肇基教授則從物種的高度，明確提出“對待反季節蔬菜要慎重，最好不要吃反季節蔬菜”。

周肇基教授從上世紀80年代到廣州工作以來，就對廣州的植物，特別是花卉展開了研究，一直持續到現在。他在30多年間拍攝的一萬多張花卉照片里，發現了這樣一個趨勢：“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花卉出現了變異，比如并蒂現象、花瓣增多現象、雄蕊增多現象。目前，已經發現有20多種花卉出現變異。”

他認為，人為破壞植物的生長規律，讓它增加產量，對植物本身是一種傷害，花卉形狀的改變、蔬菜畸形的出現，都是植物體本身不健康的表現。人吃了不健康的東西，就會造成人體自身的健康問題。而且，植物被破壞了原來的生長規律，植物體內可能會產生一些不知名的化學物質，因此反季節蔬菜不健康。

不過，科學松鼠會成員、植物學博士史軍并不贊同這種觀點。他認為，“實事求是地講，這種改變對植物本身肯定不健康；但并沒有顯著改變植物的化學組成，也沒有促使他們產生有毒物質。”他認為，反季節蔬菜的風險，只是來自于違規使用的植物生長調節劑和農藥。“違規”二字才是關鍵。

曾有科學家研究指出，當豬、魚等動物要被人類殺死吃掉時，它們會報復性地分泌一種有毒物質。植物被傷害后會不會也“報復”我們，目前還不得而知。但有一點是明確的，那就是“強扭的瓜不甜”，孔子在《論語》中也早就提出過“不時不食”的飲食主張。

(李鳳玲摘自《健康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