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人民陪審員制度定位的思考

摘 要：我國人民陪審員制度以人民陪審員與法官“同職同權”為基軸，人民陪審員參與審判的審前閱卷準備、庭審提問查清案情和合議評議三個階段均由法官主導，實際作用與預期效果差距甚遠，人民陪審員的參審角色和履行職責的兼職身份讓與法官“同職同權”的定位落空。人民陪審員不能也不應該與法官“同職同權。”

關鍵詞：人民陪審員；制度定位；同職同權

中圖分類號：D926.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36-0122-02

2004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通過《關于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的第1條和第11條的規定，人民陪審員依法參與人民法院的審判活動時，同法官有同等權利，對事實認定、法律適用獨立行使表決權，但不得擔任審判長。據此，有學者認為制度設計者對人民陪審員的定位是與法官“同職同權”[1]。2007年肖揚在第一次全國法院人民陪審員工作會議上指出，“要明確人民陪審員的職責定位，充分尊重人民陪審員在參與審判中的獨立地位”[2]，側面反映出人民陪審員制度自1998年強勢復蘇以來各地的實際運行情況與制度定位的預期效果存在明顯差距，從而，探討人民陪審員是否應該及能否真正實現與法官“同職同權”顯得尤為必要。

一、人民陪審員不能與法官“同職同權”

筆者通過對某中部省份七個地區的調研數據的總體分析，揭示對人民陪審員參與案件審判的實際履職情況，以期回答人民陪審員能否實現與法官的“同職同權”。

審前閱卷是人民陪審員被抽選確定為具體案件合議庭組成人員，參與審判行使其職能的第一個環節。總體情況上看，只有36.5%的法官認為人民陪審員能較好的履行審前閱卷、了解案情的職責，60.7%的人民陪審員沒有認識到審前閱卷是人民陪審員需履行的職責，也未認識到審前閱卷的準備對開庭審理的重要性，也即在審前準備階段法官了解基本案情，但人民陪審員基于自身或其他原因，較少關注審前閱卷的履職表現。

表1 人民陪審員審前閱卷情況①

開庭審理期間是人民陪審員參與審判活動最重要的階段，是否向雙方當事人和訴訟參與人提問，是人民陪審員最直觀的履職體現。可惜的是，法官表示大多數人民陪審員在開庭審理過程很少提問，甚至有4%的法官表示人民陪審員從來沒有在庭審中提問，只有29.8%法官認為其接觸的人民陪審員經常提問（見表2）。同時，大多數的法官肯定人民陪審員提問比不提問更有利于合議庭查清案情（見圖1），接受訪談的法官表示“人民陪審員的平民視角可以補充法官的法律思維定勢”，“具有涉案相關專業知識的人民陪審員對查清案件事實很有幫助”。②不過，人民陪審員雖被賦予與法官同等的權利，庭審中可以提問，但其表現卻不盡如人意。

表2 人民陪審員在庭審中的提問情況

圖1 庭審提問對查清案情的幫助情況

合議評議階段是人民陪審員參與審判的核心階段，人民陪審員根據庭審過程形成對案件事實、證據判斷的基礎上獨立發表對案件的意見[3]。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陪審員參加審判活動若干問題的規定》第7條、第8條規定，合議評議案件時，承辦法官在介紹案件相關法律及判斷證據的規則后，先由人民陪審員和其他合議庭成員充分發表意見，人民陪審員應獨立發表意見并獨立行使表決權。但在筆者考察的中部省份的七個地區都不同程度的存在法官先發言或人民陪審員先發言兩種情況，個別地區人民陪審員甚至不發言，大體上以法官先發言為主，占到近55%的比例（見圖2）。

圖2 合議階段先發表意見群體調查

在多數由法官先發表合議意見的現實環境下，人民陪審員受到法官評議意見的影響是不得而知的。從統計圖3可以發現，人民陪審員絕大多數情況下是贊成法官的評議意見的，雖然多數情況下，人民陪審員能作出與法官的評議意見一致的判斷，但評議程序上先由法官發言，人民陪審員服從權威心理或多或少影響其從一般人常識情理的意見表達，獨立意見、獨立表決權受到法官的干預。

圖3 人民陪審員受法官評議意見影響程度

綜合來看，人民陪審員參與審判的活動主要集中在審前閱卷準備、庭審提問查清案情及合議評議獨立發表意見進行表決三個階段，但從上述調研數據和圖表分析看來，人民陪審員雖然與法官“同職同權”，但其自身對法律的認知程度、履職能力及法官程序上的干預等使得人民陪審員制度運行的實際效果是人民陪審員無法真正參與審判[4]，也就是說，人民陪審員無法在實踐中實現與法官的“同職同權”。

二、人民陪審員不應該與法官“同職同權”

審判權是法院審理和判決案件的權力，《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法院組織法》規定審判權由各級和各專門人民法院行使，且由人民法院統一行使，合議庭、審判員必須在人民法院的領導下開展審判工作[5]。人民法院行使審判權需要通過法官對訴訟案件進行是非裁判來實現，因此，法官行使的是審判權。部分法官指出，人民陪審員享有的是參審權，而非審判權。審判權是一個過程，有嚴格法律依據，也僅由法官才能享有；而人民陪審員只有參審權，或者說審判中的權力，只在事實認定的過程中法官與之分權，以及人民陪審員在審判過程中能充分發表意見、獨立行使表決權的職權 。

表3 法官對人民陪審員勝任的工作評價

“審判是一門需要長期學習和實踐才能養成的技藝，知識和經驗的欠缺很可能會影響陪審員的表現”[6]，法律雖賦予人民陪審員認定事實和適用法律的職權，但其實際履職情況卻不容樂觀，58.7%的法官認為人民陪審員能夠勝任事實認定的工作，僅有2.4%的法官認為人民陪審員能勝任法律適用的職責，28.6%的法官認為人民陪審員對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都能很好地完成，認為兩者都不勝任的只占9.5%，也就是說87.3%的法官認為人民陪審員參與審判時基本可以認定案件事實，但不能正確把握適用法律的標尺，這也印證了訪談數據庫中多數法官支持人民陪審員參與審判，但應將其職權限定于事實認定方面的建議，部分法官認為人民陪審員只是形式上的擺設，應該是持人民陪審員對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都不勝任觀點。既然人民陪審員本能地具有判斷是非認定案件事實的能力，短期的培訓、觀摩與實踐又無法提升法律適用的技能，那么，應該發揮其認定事實的長處而避開適用法律的瓶頸，也即只賦予人民陪審員認定事實的職權。

人民陪審員制度天然被賦予促進司法民主的成分，表明人民陪審員只是參與案件的部分審判活動，同時，人民陪審員參與審判只是其“本職”外的“兼職”工作，只是具體案件中被抽選作為該案的“臨時法官”，且每次參與的陪審案件的性質不固定，這次參與民事案件，下次或許就是刑事、行政案件。另外，人民陪審員還有5年任期的規定，雖然可以連選連任，但是人民陪審員有任期的兼職身份、不固定的審案類型，加上法官主導庭審的因素，人民陪審員在該中部省份的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實踐中只能是享有參與案件審判的權利，并多限于審前閱卷和開庭審理的階段，也就談不上與法官“同職同權”了。

參考文獻：

[1]廖永安.社會背景下人民陪審員制度改革路徑探析[J].中國法學，2012，（3）.

[2]維克，李琦.第一次全國法院人民陪審員工作會議在北京召開[J].法律適用，2007，（10）.

[3]李玉華.“陪而不審”之我見——法學教授陪審員視角[J].法律適用.2010，（1）.

[4]俞雯.從人民陪審員與法官的分工談我國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價值實現[J].法官職業化建設指導與研究，2007，（2）.

[5]顧明，顧昂然， 江平.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制百科全書[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5.

[6]彭小龍.人民評審員制度的復蘇與實踐[J].法學研究，2011，（1）.

（責任編輯：石 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