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中央政府在官方網站公布了一個決定,取消和下放314個項部門行政審批項目。這已經是政府11年來第六次作出類似行動了。事實表明,政府權力過大,高度介入市場已經嚴重阻礙了商業的發展,鑒往知來,確實應該給市場松綁了。
近日在杭州的桂花樹下喝茶,有人問我:為什么現在的有錢人都不愿意干商業了?為什么那么多的人移民、投機金融、投機地產、炒古董?這個話題,在干燥的秋天談起來太讓人火了。
唐朝前后將近300年,是中國文明記憶中一段精心雕刻過的輝煌時光,歷代以“盛”冠之的朝代。如果從經濟政策來說,又以755年的安史之亂分為兩截,前半段是空前寬松,后半段是集權壟斷。
李淵開國的時候,國家又窮又弱, 需休養生息。于是,李淵大手一揮,把一切山澤稅、鹽稅統統廢罷,之前由國家專營的鹽、鐵、酒等產業全數放縱民眾自主經營,民間一片歡騰。在農業稅方面,唐代的稅收是取1/50,遠低于漢代的1/30。李淵的兒子李世民即位后,當月就下令把潼關以東的關卡全部停廢,以讓貨物自由交易。
這些前所未見的輕稅簡政,無疑對工商業和地方經濟的繁榮有重大意義,而國家的統一更為商業流通提供了一個廣闊的市場空間。在國際貿易上,唐朝在北方打通絲綢之路,在南方開拓沿海港口,與300多個國家和地區建立商業關系。
然而,這種空前寬松和開放的景象到安史之亂后便戛然而止了,叛亂被平息后,中央銀庫被告消耗殆盡,治國者開始嘗試鹽鐵專營,把各種資源統統收歸國家所有,國營事業變得蓬勃發展起來,與之伴隨的便是權貴經濟的盛行。
在如此大環境之下,相對于國營資本的官僚資本的強勢霸道,民間資本的流動也出現了日漸惡化的趨勢,當時的商人出現了五種“理財路徑”。
奢侈消費——揮霍于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許多富商大賈衣必文采,食必梁肉,奢靡無度。
交通權貴——以錢鋪路,鉆營為官,許多富商大賈“高貲比封君,奇貨通倖卿”,積極謀取政治利益。在唐未,用錢買官已是司空見慣。
這是有原因的。在唐朝,《唐律》規定“工商雜類不預士伍”、“禁工商不得乘馬”,而且商品交易只準在政府規定的“官市”中進行。到了宋朝,這些規定都不見了,商人子弟可以考科舉當官,文人們都不太在意自己的商人家庭背景。這也反映了唐朝時,商人社會地位不高。
購買土地——靠工商致富的唐代富商大賈把大量資金用于購買土地,進行土地積聚,仍走著“以末致富,用本守之”的傳統路子。代宗年間,大臣李翱在一道策問中說,在30年里,天下田畝被豪商兼并了1/3。到懿宗朝,已是“富者有連阡之田,貧者無立錐之地”。
放高利貸——充滿投機氣息的高利貸產業十分猖獗,富商大賈與貴族官僚紛紛以此謀求暴利,并趨于劇烈。武宗在一則赦詔中指出:“如聞朝列衣冠,或代承華胄,或在清途,私置質庫樓店,與人爭利?!?/p>
囤積錢幣——安史之亂后,富人的財富安全感越來越差,于是將大量錢幣財富貯藏起來,造成社會貨幣流通的嚴重不足,朝廷多次下達“禁蓄錢令”,卻成效不大。德宗時的陸贄就算過一筆賬:過去一匹絹可以換3200文,現在只能換1600文,這不是因為稅賦增加了,而是因為銅錢被囤積了起來。
由上述可見,工商業利潤基本上沒有向產業資本轉化,不存在積累放大的社會機制,而是進入到了錢權交易市場、土地和高利貸領域,其后果當然是負面的,所以,到了中唐之后,經濟治理就重現了兩個周期性的大毛?。旱谝皇峭恋氐男枨蠓浅V螅恋丶娌⑷諠u成為社會頑病,最終造成貧富差距的拉大;第二是中央財政對資源管制的依賴度越來越大,終而造成對民間資本的壓抑和剝奪,經濟活躍度漸趨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