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千百年來《楓橋夜泊》膾炙人口,但人們對其中的理解有歧義,我談了我的一點不成熟的見解和這首詩的逸聞趣事。
關鍵詞:《楓橋夜泊》;張繼;江村橋;楓橋;半夜鐘
中圖分類號:H319
唐代詩人張繼,是唐代詩人中的及普通的一個詩人。詩作流傳也不多,由于一首詩的緣故,張繼享有極大的聲譽,這首詩就是《楓橋夜泊》。我想把我對這首詩的點滴體會介紹給大家。
這首詩寫的景物都很平常:一座橋,一條水經過詩人的題詠便成為流傳古今的勝跡,也是我們想不到的。
一,張繼此詩流傳以后,到了宋代,著名詩人歐陽修在《六一詩話》中說此詩:“唐人有云:姑蘇臺下寒山寺,半夜鐘聲到客船。說者亦云:句則佳矣,其如半夜不是大鐘時。”歐陽修以為詩是好詩,但半夜三更,卻不是打鐘的時候,這不符合事實。他的引文,把“城外”說成“臺下”,“夜半”說為“半夜”,不知是記憶之誤,還是歐陽修所見為別的版本。對于這樣一種說法,許多人都表示了異議?!锻踔狈皆娫挕芬邬]詩:“定知別往宮中半,遙聽維山半夜鐘?!庇钟邪拙右自姡骸靶虑锼捎跋拢胍圭娐暫蟆!薄稄妄S漫録》引皇甫冉詩:“秋深臨水月,夜半隔山鐘?!边@些都是唐代不同的詩人寫到不同的地方都有敲鐘的習慣。其實,唐代還有許多詩人都寫到了半夜鐘。可能是張繼也感覺到了這一習俗很特別,特地寫入詩中。歐陽修作為一大詩人偶一發問,引來了大家極大的興趣來討論。特別是南宋詩人宋覿專門寫了一組詩,就叫《楓橋三絕》,其一云:二十年來一夢中,青山不改舊時容。烏啼月落橋邊寺,依枕猶聞半夜鐘?!眲t表明到南宋時寒山寺還有半夜打鐘的習俗。
二,地名的改動,楓橋原來并不叫楓橋,而是叫做封橋。自從張繼做了《楓橋夜泊》詩以后,于是世人改封橋為楓橋。至于張繼為何改“封”為“楓”,可能不是因為有楓橋而這樣做了,可能是楓字沒有楓字有詩意啊什么的。但人們不管這些,由于《楓橋夜泊》的廣泛流傳,人們也就以訛傳訛,不深究是封橋還是楓橋了。
三,關于楓橋夜泊的另一種解釋。詩人這首詩中所要表達的是孤寂愁苦的心情。首句“月落”點明時間是在夜半,在滿天濃霜的深秋,漆黑寂靜的夜晚,只能聽到幾聲烏鴉的啼叫。次句寫伴著不能入睡的詩人的是那死寂如墳丘的江村橋、楓橋和暗淡的漁火,三、四句寫詩人愁緒萬端,難以入睡,直到夜半寒山寺的鐘聲響了,仍然不能成眠,這首詩入選各種唐詩選本,但各種選本都把江楓解作“江邊的楓樹”。林庚先生主編的《中國歷代詩歌選》、喻守真先生的《唐詩三百首詳析》,金性堯先生《唐詩三百首新注》中認為:“江楓,江邊的楓樹”。上海辭書出版社2004新版《唐詩鑒賞辭典》周嘯天先生為《楓橋夜泊》寫得該詩的詞條中的見解和金先生也一樣。其中喻先生《詳析》中把“霜滿”、“江楓”注為隱指時令為秋也含有“江楓葉滿之意”。施蟄存先生《唐詩百話》云:“這一夜的睡眠又無人作伴,只有江上的楓樹和夜漁的火光和旅人相對。這一句本來并不難解只是把江楓和漁火擬人化”。其實,這是人們想當然理解的大誤會。從詩題來看,《楓橋夜泊》明言“楓橋”,實則可以看出“江楓”之“楓”是指“楓橋”,并不是指楓樹或楓葉。“月落烏啼霜滿天”霜字已點明時令為秋,不必要再用“江楓”來點明時令為秋,可以知道到“江楓”二字是指寒山寺附近的“江村橋”和“楓橋”張繼寫這首詩時題目就叫做《楓橋夜泊》,楓橋的存在是毫無疑問的。那么江村橋有沒有呢?江村橋的始建代無從查考。但據寒山寺的創建年代(南北朝代天監年間)大略可以推知此橋不會比寒山寺晚的太多,至遲到隋代就應該存在,隋煬帝開運河是人所共知的有河就應該有橋,江村橋正對寒山寺,若無橋僧人和道士、善男和信女來往一定不便。故張繼寫這首詩時江村橋是應該存在的。寒山寺里有張繼詩碑,碑側有陳夔龍識語說:“------中關紀聞載此詩作江村漁火,宋人舊籍足可依據。”可是“江”乃江村橋無疑“江橋”并不是江邊的楓樹,而是江橋和楓橋的合稱。
四,與此詩有關的幾個人。北宋時的王珪是宋仁宗時的宰相,寫了《楓橋夜泊》并刻在碑上。有一種宋人的筆記說王珪寫詩刻碑時,正在喪服中,所以沒有署名。朱長文《吳郡圖經續記》中有一段說:“普明禪院,在吳縣西十里楓橋。楓橋之名遠矣,杜牧詩嘗及已,張繼有晚泊一絕------舊或誤為封橋,今丞相王郇公居吳門,親筆張繼一絕于石,而楓字遂正”。到了明代王珪所寫的那塊碑大約已經看不見了,固此蘇州書家文征明再寫一遍,亦刻于石上,這塊碑到了清代已漫迷不清,更由于“江下一字不可辨”,是江楓還是江村不可知,于是由俞樾又寫刻了一塊石碑,正面是張繼詩,后附跋文三行,碑附記八行,俞樾雖然在附記中說:“千金一字是江村”,但在原文中還寫作江楓,于是“江楓漁火對愁眠”成為定本。寒山寺因為張繼的詩而成為名勝古跡,俞樾的書法又為當世所重,拓本流傳甚廣,而俞樾先生在寫完備碑的十二月就去世了。到了一九三六年蘇州著名書畫家吳湖帆先生請也是詩人的張溥全也寫了一塊《楓橋夜泊》的詩碑,恰好張溥全先生的大名也是繼,穿越千年今天的張繼給唐代的張繼詩寫碑,自然是藝林佳話。但吳湖帆和張溥泉不認識,乃托濮一乘代請。不久,吳見報載張公逝去,甚恨請之已晚,不意過了幾天,濮一乘以張公寫本寄來,附函云:“此乃張公逝世前一天所寫。”湖帆悲喜交集,即囑黃懷覺選石刻之,立于寺中。這三個人從宋代到現代,都和這首詩有些關系(鄭逸梅《文苑花絮》),除文征明外,王珪寫此詩時在喪服中,俞樾當年下世,張繼(此張繼為現代張繼)寫完《楓橋夜泊》的第二天逝世,事屬巧合,還是書寒山寺碑不吉利,那只能另當別論了。
一首小詩,使多少人如此重視,還讓一個地方改了名,讓一個荒山野寺成了名勝,讓一個普通詩人名垂千古,還有寫這首詩的名書法家無一善終。(當然,明代的文徵明是個例外,當代有許多書法家都書寫《楓橋夜泊》,也安然無恙。還有許多我不知道的。)這樣婦孺皆知的小詩可能只有《楓橋夜泊》了。《春江花月夜》“孤篇蓋全唐”,但沒有《楓橋夜泊》普及。這是《楓橋夜泊》獨有的光榮。